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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里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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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里血 1
这里是城市的排污口,恶臭、肮脏、偏僻……这里注定不会有人喜欢,就像那个站在在排污口的小孩子一样。小孩用手蹭了蹭下巴上的污泥,从破布似的衣服里摸出一把匕首,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块泥滩,那里有一只肥硕的水鼠。
水鼠察觉到了危险,丢下嘴里的腐肉,窜进泥滩。小孩跳进泥滩,把匕首狠狠向下剁去,再举起来的时候,匕首上穿着一只水鼠。水鼠抽搐了两下,死透了。小孩把水鼠取下来,熟练地开膛破肚。他用并不怎么干净的衣服擦了擦匕首,将匕首别进了腰里。小孩抓着带血的鼠肉,放进嘴里。鲜红的血沾了满嘴,被他潦草地用手背一擦,糊了半张脸,越发瘆人。
忽然,泥滩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的眼睛。小孩走上前,是刚才那只水鼠丢下的腐肉,肉上挂着一个指环。小孩捡起来,看了看,草率地扔到了一边。那是半个人手,只有无名指和小指,带着一部分手掌。指环带在无名指上,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小孩察觉到了视线感,有人!小孩警惕地转过身,环顾四周,只有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打扮得很精致,微卷的长发搭在肩上,小礼帽上的黑纱蒙住了小半张脸,白色貂皮披肩,紫色丝绸旗袍,黑色皮质高跟鞋,手上戴着翠绿的玉镯,黑色皮手套,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皮包。
女人轻启丹唇:“刚才你捡到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孩默默看着那人,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刚才扔的尸块,走过去递给她。
女人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把包递给小孩,说:“帮我拿一下。”
小孩迟疑了一下,抬起手,僵硬地托着皮包。
女人单手打开皮包,拿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将尸块仔细地包起来。她又掏出一块油纸,在手帕外裹了一层。那人把包好的尸块放进包里,摘下手上的手套扔掉,拿起皮包。
女人看了看小孩,抬手拨开了他长长的刘海,露出了一双灰色的眸子。女人惊讶地挑了挑眉,小孩“啪”地拍开她的手,后退几步,掏出匕首横在身前。
女人笑了一下,“你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
“来。”女人伸出手招呼他。
“……”
女人笑了笑,走过去,抬起手抹掉了他脸上的血泥。她盯着小孩看了好一会,道:“跟我走吧。”
小孩看着她,没出声,也没动。
女人转身走两步,又转过来,看那小孩,“不走?”
小孩把匕首别回腰里,跟了上去。
女人牵起小孩的手,问:“你叫什么?”
“……”
“不会说话?”
“……会。”
“名字叫什么?”
“……没。”
“就……叫归歌吧,江归歌……”
“……嗯。”
“归歌?归歌……江归歌!”
江归歌回了回神,从软榻上坐起来,摇了摇头,想着:“真是长年纪了,居然梦到小时候的事……”
“你没事儿吧?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莫醉站在江归歌面前,面露忧色。
“没事儿,哥。”江归歌活动了一下脖颈,冲他笑了笑,“就是……该冬眠了。”
“贫嘴!”莫醉笑了笑,“天凉,莫要再在庭中睡过去了。”
“知道了,哥。”江归歌抻了个懒腰。他笑起来时,脸上总是透着少年人的阳光。
“叮咚……”庭中传来两三声竹风铃的声音。
“竹铃在响。”江归歌看了看庭院外。
莫醉掀起长衫,朝外走去,“来客人了。”
“走,一起。”江归歌赶上去,跟莫醉一道进了酒楼后门。
酒楼大厅坐着一个人,他穿着西服,礼帽压得很低,只看到一张小巧的唇。
小霁和小和正在为那人上酒,见到莫醉和江归歌,微微施了一礼,叫了一声:“先生。”
“嗯。”莫醉含笑点头,迎了上去。
江归歌挑了挑眉,问道:“楼主还没回来?”
“没有,先生。”小和乖巧地回他。
“您好,我是……”莫醉上前,为来客温酒。
“莫醉,我认得。”那人摘下礼帽,露出了那精致而英气的面庞。
“林笙先生,”莫醉迟疑了两秒,便自然地打起招呼,上前从酒坛中取酒倒入温酒壶中,“好久不见。实在不巧,今天,主人去警署那边了。如果您不嫌弃,在主人回来前,我来为您斟酒。”
“呵……”那人低头摇了摇,苦笑了一下,“我最近还真是……不走运啊!”
莫醉垂下眼,坐在了那人对面,持壶温酒。
“这酒……叫什么?”
“青里血。”一只带着翡翠玉镯的手将门推开。那人着青花真丝旗袍,戴法式礼帽,黑色手套,拿着一只小小的手提包。
“楼主。”江归歌挑了挑眉,眼睛亮亮的,笑起来。
“主子。”莫醉上前,微微低头,熟练地接过江轻离的手提包和礼帽。
“江小姐!”林笙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江轻离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林笙垂下眸子,慢慢坐下。江轻离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了她对面。
“你清减了……”江轻离拿起壶,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江小姐,”林笙指尖摩挲着酒杯,“你觉得……”林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轻离笑而不语,为她斟酒。
酒过三巡,林笙一言不发,却也带了些醉意。
江轻离掀开酒坛,又倒了一壶酒温在小炉上。她笑着开口:“林笙小姐,你可知这酒为什么叫青里血?”
林笙抬眼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此酒拿青梅泡酒酿成,”江轻离倒了一杯酒在碟子里,推到林笙面前,“青梅最是酸涩,白酒更是冷冽。此二物皆凉薄,无艳色相配,更以青绿为上品。然二者所酿青梅酒,色泽虽不甚相同,但以血色为佳品,名为‘青里血’。”
林笙眯起醉眼看面前的酒碟,红色的酒液荡漾,泛起微波。
“林小姐可还记得你上次来是所饮为何物?”
林笙直起身,靠上椅背,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道:“雪中青。”
“善。”江轻离垂眸笑了笑,“雪中青,是粮酿,集五种粮□□华。谷物酿酒本无色泽,存储时却泛出青色,故称‘雪中青’。传言唐朝时长安诗会,会逢美酒,杜工部作《饮中八仙歌》。其中所言美酒,即‘雪中青’。”
林笙醉眼朦胧,并不做声。
江轻离笑了笑,拿起酒壶,为林笙斟酒,说:“先前你来,豪情万丈,巾帼不让须眉。是故,我为你温了一壶雪中青,以彼时酒仙肆意敬你。今次你来,缠绵缱绻,不似当年洒脱。故而,我为你备了一壶青里血。”
林笙愣愣地看着她,湿了眼,她抬手,将酒一饮而尽。她抿了抿嘴,感受着口中酒液的热辣。
江轻离再斟,林笙便再饮……
终于,林笙放下杯子,江轻离也不再斟酒。林笙眼眸开阖,闪过往昔点点。红尘似水,佳期如梦,光阴荏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