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歌，奈若何》素手纱

2、你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我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了，每天都过的差不多，病也渐渐好了。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今天很早我就醒了，我自己起床穿好衣服，站在窗口向外望，天特别的好，蓝的像油画上染的一抹色彩，楼下有个小花园，真的很小，比以前家里的小多了。不过草坪上有个木质的秋千架，没有花的点缀，也没有斑斓的色彩，但是它在微风中轻摆的样子一点点打动着我，我好想坐在秋千上迎着风摇摆。
　　“想坐秋千吗？”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我一哆嗦，顺势摇了摇头，又爬回了床上。我到现在还没跟他讲过一句话，不知道要讲些什么。我觉得我的双唇像是已经封闭了很久很久，都已经忘记了开启的方式。
　　“如果不想，那我们以后再坐。嗯？”
　　“”我像木偶般点了点头。
　　他拉着我的手，走下楼，在小花园里慢慢地走着。秋天了，可是园子里像是还没感受到这个讯息，依旧枝繁叶茂着。我十分诧异这里还有飞舞的蝴蝶，这是我的最爱。心里划过一丝欣喜，记得以前妈妈会给我做五彩罗裙，我穿着它跳舞，他们都说我是只小舞蝶。那时候真好！
　　“燊（shēn）哥。”旁边突然多了个黑衣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在他耳旁叫了一声。
　　“嗯。”他转过身来，弯下腰，温暖地一笑，“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叔叔有点事，马上就来。”我很乖巧地点点头。
　　他吩咐李嫂陪我在院子里逛了逛。我很喜欢李嫂，她总是和蔼地笑着看着我，对我说很多话。尽管我从来没有回过话，她依然会很自得其乐地说她自己的。从她口中，我知道了原来那个男人叫赵燊。这里不是他的家，只是在三宜的一幢小别墅。原来这个地方叫三宜……一路听着她的话，我脑子里出现了无数个原来。
　　不知是听了那么多，我的脑子一下子接受不了，还是走路的缘故，我觉得越来越累。李嫂也发现我有点儿虚，正打算带我进房。这时，我的双腿突然凌空腾起，有些惊慌地看着一把抱起我的赵燊。
　　“怎么？累了？病才刚好，今天我们就逛到这，嗯？”
　　我分明看到他眼底的一丝忧伤，为什么他还能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的晚饭，只是随便喝了几口粥就吃不下了，无论李嫂说什么我太瘦了，要补充营养的。这几天似乎很忙，经常见不到人影，又或者一回来就进了书房，只有每天睡觉前会给我放钢琴曲。
　　吃完饭，李嫂一直陪着我，拿着芭比娃娃逗我玩，可是她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芭比娃娃——她的笑容太美好了。
　　“嘭——”一声巨响，像是楼下传来的。李嫂站起身来，“小姐，我下去看看，去去就来，您在房里别乱走啊。”我认真的点点头。
　　到了这个地方以来，我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点头摇头，还真佩服自己坚韧的脖子，不然真不知哪天就折断了。好奇害死猫，每个人都有好奇心。虽然平时我很听李嫂的话，但是她让我别乱走，但是这就像一个魔咒，在我心里升腾着，我像是有着另一个灵魂在召唤。我很吃力地拧开门把，我差点忘了，我还只有9岁。在那个可怕的生日过后我就已经9岁了。
　　我赤着脚，走在已略显冰凉的地板上。
　　“燊哥，你看那两个人怎么处置？”
　　“这还用我教么，别弄死了，咱们慢慢来。”
　　是赵燊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死，我现在似乎已经对这个词极度敏感了。
　　“大哥一家的后事怎么样了，我过几天去祭拜，不想让逸凡知道。”
　　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都已经办妥了，葬在菊花灵，肖家所有的财产也都按您的吩咐归入赵逸凡的名下了。”
　　“好，这也只能是我为大哥他们做的唯一的事了，你出去吧。”
　　“是。”
　　门是虚掩着的，我听着他们的交谈，虽然很轻，但夜太静了，静得让那些我一直想要躲避的话语都窜入了耳朵。身上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困难地挪着步子，躲起来。
　　他口里的大哥是爸爸么？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心里已经确定，却还要一遍一遍地怀疑。
　　死了，都死了。
　　表姐还不是死在我面前的么。
　　中午见过的那个人退出了书房，我爬到门口。
　　书房没有开灯，只有皎洁的月光透了进来。赵燊倚在落地窗前，一只手里握着酒杯，从门缝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闭着眼，像是在沉思。月光撒在他的身上，显出俊逸的光辉，却也带着更多的落寞。
　　“大哥，我现在动不了他，不过你给我10年”他哑着声，“到时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手里的玻璃杯随之在他手里变成了碎片。酒混着他手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地毯像是嗜血的怪物，把这些连同声音一并吸收，依然还给了一个静的夜。
　　当我听到这些，便再也抑制不住了。“呵——呵——”这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我只觉得浑身都在抽搐，只有趴在地上无力地喘息。
　　门突然大开，“谁让你那么晚跑出来的！”他大声地朝我吼。
　　我从来没见过他发那么大脾气，他像是只狮子在怒吼。
　　“李嫂——人呢！”
　　他把我飞快抱进房里，我只觉得眼前的人都在忙忙碌碌，这是怎么了。
　　“少爷，我”
　　“不是让你陪着，你呢，她出来的时候你在哪？”赵燊像发了疯似的。
　　“对不起，少爷，我错了。”李嫂说话带着哭腔。
　　对不起，李嫂，是我不好，害你被赵燊骂。
　　“以后要是再有，别怪我不念旧情，出去！”赵燊虽然是在对李嫂说，但两只像豹子一样的眼直直地盯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要以后多注意，不要受凉，慢慢调理，还是能够缓解的。”医生用平和的语气向赵燊报告着，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赵燊只是点头，示意所有人出去。
　　“为什么不在房里躺着？为什么赤着脚走路？为什么……”他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自责。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这是我到这里来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太久没讲话了，一句话被我讲的断断续续，语调也很奇怪。
　　但是他听懂了。他被我这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震慑住了。走到我的床边，把我扶起，搂在自己的怀里。我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淡淡的混着酒的气息，有些晕眩。
　　“你是我的责任，你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