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歌，奈若何》素手纱

1、噩梦

　　“啊——”
　　“怎么了……啊？”男人抱紧了我，温热的胸膛贴着我，我却丝毫不觉得温暖。“是不是做恶梦了，有叔叔在，不怕……不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不住地发抖，恐惧感像是一朵黑色曼陀罗在体内不断滋长。我不要再看到那可怕的景象，不要，不要！
　　“孩子”，这个男人捧起我的脸，两双眼睛像是某种动物，我心一惊，马上低下了头，“以后，你就叫赵逸凡，知道吗？我只要你安逸平凡地生活着。”
　　我听着，像是有种魔力让我抬起眼来对望他，他的眼有着血丝，还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赵逸凡？这就是我以后的名字吗？我真的能安逸平凡吗？
　　眼前的男人，是我10天前见到的，我知道是他救了我，但我没跟他说谢谢，我甚至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要是被妈妈知道了，肯定要得说我没有礼貌了，可是……
　　一只大手抚上我的面颊，轻柔地一下一下在我脸上摩挲着。我才发现，原来我的眼泪已经多到我的眼睛也装不下了。爸爸不是说我的眼睛是最大的么，怎么，怎么连小小的眼泪也装不下了呢。
　　“呼……呼……”我的呼吸越来越重，我直觉得喘不过气来，我攀着他的肩，越抓越紧，想要缓解这痛苦，可是却毫无用处。渐渐的我觉得我的双肩不自觉地耸起来了，整个人也往后倒去。
　　“徐医生—— 李嫂，快，快叫徐医生上来。”男人怒吼着。
　　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依然不住地在往外涌着泪水。
　　我只知道有人在我身上做检查，我就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喘，越来越急促地喘息着。后来大概是喘得累了，便也迷迷糊糊了。
　　“徐医生，她怎么样？”
　　“她现在已经稳定了，可是……我们出去说，不要打扰她休息。”
　　什么？我怎么样？
　　不知为什么，虽然昏迷着，但我的脑子像是很清醒，连最后的关门声也听的一清二楚。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又只留下我一个？

　　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很吃力，可能昨天哭太多了，肿了吧。隐约觉得射入眼睛的是白日的光亮，莫非，天亮了。我捂住胸口，觉得还是闷闷的。我昨天晚上怎么了，那个男人一定知道。
　　光太亮了，我一下子有些适应不了，把头撇向另一边，却看见那个男人正斜靠在沙发上，单手支着，似乎有点累的样子。他一个晚上都在这里吗？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到他，我觉得只有他睡着了，他才是无害的。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个男人，他是除了爸爸，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笔挺的鼻子，浓浓的剑眉，还有一双薄薄的唇，只是有点苍白。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总是有着灼灼的眼神，他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我都看不懂。
　　他忽然动了，可能是我翻身的声音把他吵醒了。我立刻闭上了眼，假装还在睡。却觉得有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在靠近，我觉得自己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紧绷起来了。我觉得身上的被子耸了耸，脖子两边也都被塞得满满的，让我觉得似乎暖了好多。我突然觉得耳边有股温热的感觉，痒痒的，“再多睡一会，等会我叫你起床吃早饭。”声音很轻很柔，很，好听。
　　脚步声渐渐离我而去，我知道他大概走了，他让我多睡一会，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该相信他吗？我心里一阵悲凉，不相信他我又能相信谁呢，这世上恐怕已经没有值得我相信的人了，爸爸，妈妈，表姐……
　　我鼻子很酸，但我忍住，我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掉眼泪，老天让我活了下来，必然是要让我为他们做一些事。 “逸凡？”那个男人来了，他轻拍我的肩，想叫我起床。我睁开眼，淡淡的朝他抿了抿嘴。
　　“饿了是不是？来，起床。”男人轻轻地把我扶起，拿了又大又软的垫子让我靠着。我看到旁边有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伸手去拿，却被那个男人截住了手腕。他的手有些粗糙，很干燥，手心是热热的，让我觉得很舒服。我抬起头，很好奇的看着他，两只乌黑溜圆的大眼睛盯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心里有只小兔子在蹦似的，忐忑不安。
　　他拿着我的小手，又抖了抖衣服，帮我把它们穿好，动作温柔得像妈妈一样，我几乎又要睡着了。穿戴好一切，我下床没走几步，就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浑身没有力气，像走在棉花上似的。
　　我几乎又想要哭鼻子，可是下一刻我就立刻忍住了，死咬着下唇，让我的痛去分散我的软弱。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长绒毯，所以一点儿也不痛。可我听到一声叹息，“是我不好，你身子还虚。”说着正要一把抱起我，我执拗着不肯，从我遇到他到现在一直是他说什么我做什么，虽然他对我很好，可我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对我做什么。我心底的害怕层出不穷，我怕我会像菟丝花一样依赖着他，没有了自我。
　　“不要想着反抗我，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声音很轻，我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我停下了挣扎，其实说挣扎，还不如说是我在不安份的乱动，我现在浑身没力，根本无所谓反抗。
　　我由着他抱我下了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厅的样子，挺大的，周围没有太多的家具和装饰，一切都很新，但感觉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家里的感觉。
　　“少爷，早餐准备好了，请您和小姐用餐。”一个略有发福的大婶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说着。
　　“嗯。”男人应了一声，便把我放在他左手边的位子上。
　　他拿起一碗粥，舀了一勺，移向我的唇边。
　　“你在生病，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喝些粥。我来喂你。”
　　我一直没觉得饿，可是一闻到粥的香味，肚子便很抗议地在叫，我很乖的吃着他喂过来的每一勺。可能是饿过头了，我吃的很急，却被烫了一下，几乎要跳了起来。
　　“哎，小心烫着。”男人看我一个着急，马山替过来水让我降降温。
　　“咕咚咕咚”，大半杯水被我灌了进去，被烫到的地方还是麻麻的，我只是痛苦地皱着眉，此外没有更多的表情。
　　“嗯哼！”男人轻咳出声，拿着丝质的手帕帮我擦着嘴角。
　　吃完饭，他又抱我上楼，没有我期待的童话故事，却响起了动人的音乐，像是要把我引入带进仙境似的。在我后来和他一起生活的日子里，我发现他常常坐在钢琴前发呆，可是从来都没听他弹过，我甚至以为他是附庸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