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最深的时候》狄阿姆

2、第 2 章 临近下午四

　　临近下午四点，老师先清点了人数，看人都到齐了之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又把手机号留在了黑板上。这老师叫古利民，是八班的班主任，说起话来总时不时撅下嘴，邢坤在下面偷着乐，“你看这老师，姓跟长相倒是挺合。”程誓看着他的一脸贱笑，心里认定了对方确实不太聪明，但邢坤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心里不免又感到高兴，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于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觉得对方也可爱了几分。邢坤看到程誓一本正经的表情，瞬间又觉得扫兴，感觉对方没有听懂自己的幽默，“这人绝对是个书呆子”，心里也默默给程誓贴上了标签。

　　就在他们两个互相打量对方的时候，古老师喊了一个男生领了班牌，组织大家到西门的操场上去集合，班里面瞬时又热闹起来，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往外走，家长们来不及招呼学生，急忙进教室记了黑板上的手机号，就跟了出去。

　　程誓和邢坤虽然在最后一排，但还是等人都出去差不多了，才一起从后门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走到二楼拐角，迎面上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个头不高，通身的运动装，一副金边眼镜框住了柔情却没藏住刻薄，眼睛一扫全然是教导主任的派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程誓顿时心里一紧，正想着要不要叫声老师好，先留下个好印象，却被邢坤抢了先。

　　“妈，你怎么上来了。”邢坤赶紧迎上去。

　　“我去给你买了点吃的。”付春丽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晃了晃，目光瞥到了站在后面的程誓，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脸虚情假意的姨母笑，等两人目光一对上，程誓也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招呼，“阿姨好。”付春丽应了声，笑道：“你们是初中同学？”

　　“没有，刚认识，新同学。”邢坤一边接过付春丽手里的袋子，一边喊着程誓先走，“妈，你不用过来送了。赶紧回去吧，等我们到了给你打电话。”付春丽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邢坤一连答了几个好，她知道儿子是嫌自己啰嗦了，可这天下父母不都一个样，生怕说的少了，孩子们却还总嫌说的多。摆摆手，就赶快让他们排队去了。

　　程誓一边走，一边想着刚刚付春丽打量自己的眼神，越想越窝火，又想到邢坤刚刚那个“我们”，心里一气，“谁跟你我们！肯定是个狗眼看人低的。”肚子里的火还没燃起来，就到了操场，心里只剩了落寞。

　　操场上按照班级排起了纵队，连接西门的路上停着几辆校车，有老师拿着喇叭指挥操场上的师生，学生们哪有心思听他唠叨，聚散离合，热闹了一番才在自己班级队伍后落定了脚。先前还说着让孩子好好锻炼一下的家长，现在却都跑到了各自儿女跟前陪起了笑脸，有的不止父母跟来了，什么姑姑舅舅的也都拖儿带女在远处瞅着，倒不像是什么军训，更像是入伍前的送别。程誓一扭头，两个妇女正站在树下面抹眼泪。按照程誓的脾气，这会儿一定觉得他们矫情，可想到自己离家千里之外，等一会保不准自己的妈也要躲在哪里抹眼泪，心里顿时一紧，眼睛也跟着发酸。

　　正想着，就听到刘燕在远处叫自己名字，程云宏在旁边提着行李，朝这边招了招手。看到父母，程誓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就好像小学放学，看到妈妈在门口等自己的心情一样，这笑容才是发自内心的，藏也藏不住，一股股暖意往头顶浮，酥酥麻麻。“我爸我妈在那边。”程誓赶忙喊着邢坤跟着自己往那边跑，这时候不仅忘了付春丽，就连邢坤也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到了跟前，邢坤先跟叔叔阿姨打了招呼，程云宏和刘燕看到自己儿子不是孤独一人，心里也松了口气，“多帅气一个小伙子。”刘燕笑着说，“你们一起，互相照顾着，叔叔阿姨更放心了。”说罢又看着程誓笑着埋怨道：“我跟你爸都在这儿等半天了，你可真够磨蹭的，再等会车都开走了。”

　　“嗐，你也太夸张了，我就是等他们走完才出来，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

　　刘燕指了指前面，“你们班的队在这，你俩赶快过去吧，估计一会就该上车了。”程云宏把行李包递给程誓，邢坤还沉浸在刚刚被阿姨夸帅的喜悦中就被程誓拉到队伍里了。

　　由于班级多，校车少，学校还租了几辆大巴车，八班用的恰巧就是。一个班里大概有五十号人，车上的座位显然是不够的，上了车男生们不管平日里怎么样，这时候也都谦让了起来，把座位先让给了女生，女生们嘻嘻哈哈的往座位里塞，两个连座能挤下三四个人，一扭头看到几个男生正站在身边，却又压低了声音，内敛了起来。

　　程誓和邢坤算是最后上的车，座位早就没有了，邢坤往里走了走，招呼程誓过去，两个人站在后车门旁边。“站这下车方便。”说罢，邢坤把包从身上卸了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你的包沉吗？”一边说着一边掂了掂程誓身上的包，“操，你这都装的什么，这么沉！”

　　邢坤把自己的包横放在了地上，让程誓把包从肩上取下来，然后摞在了自己的包上。程誓赶忙道了谢，又怕这样显得自己太没人品，便说把两个包都放在地上，邢坤笑了笑，“嗐，我的包不值钱，用的都破了，你书包这么新，扔地上可惜了。”

　　程誓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对这人倒是多了几分敬意。到了地方，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他们两个刚下了车，发现对方都没带伞，还没来得及想办法，紧接着后面就递上来了一把伞，扭头一个，是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一件蓝色Polo衫刚刚好包在身上，看起来总觉得别扭，但又说不上来。

　　“下雨了，我这伞大，咱们可以一起用。”这男生倒是先开了口，还没等他们说话，也没问一句他们有没有伞。程誓和邢坤互相看了看，道了声谢就一起钻到了伞下面。

　　古老师下了车，一看下了雨，就说不用站队了，指了指前面的一栋五层小楼，“咱们班的宿舍就在这边，这一栋是女生的，三楼是我们班的宿舍，你们自由组合一下。后面那栋是男生的，也在三楼。大家收拾好东西，等下一步的通知。”说完，他就让学生们各自去找自己的宿舍去了。

　　这小楼从外面看不觉得多大，进去之后却觉得无比深邃，走廊里的灯阴沉沉的和外面的天气一样，程誓觉得心里一紧，也不知道爸妈现在回去了没有。

　　楼道里面，学生们好一番热闹，因为是自由组合，相熟的人就早早的报了团，没熟人的就到处走走问问，一个房间有六张床位，大家都希望人住的越少越好，熟人们聚在一起干什么都方便。程誓他们三个一直走到了最后，发现有间空屋子，三个人便决定住这间。正商量着怎么安排床位，突然一个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你们这还有位置吗？”这人看起来倒是自来熟，嗓门很大，那架势像是把所有房间跑了个来回才好不容易找到一间有空位的。虽然三个人住着宽敞，但多一个也不多，都是第一次见面，谁也抹不开面子说不行。四个人凑在一起，邢坤先开了口：“我说这个，程誓你睡我对头这张。”程誓显然有点尴尬，但还是把书包放在了床上。

　　剩下的两人便睡在了另一边，那大嗓门选了上铺，爬上去之后愣了一会，问道：“这怎么只有床板？你们都带床上的东西了吗？”

　　这下其他三个人才注意到，这床上只架着一个木板，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四个人眼神都飘在了半空中，瞬时间，屋子里走廊上，好像这世界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