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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神机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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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静默的对峙,少年眸中是狂烈燃烧的怒火,而慕燚眼中,始终是一片平静,死水无澜。片刻后,少年终是放手,沙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就为了他,把你一生都葬送吗?”
慕燚抽回手,重又将短发遮住右眼,淡淡地说道:“我只知道,我自生下来,便是,为了将他拉下地狱的。”
“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你让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怎么办?老大老二到十六,谁不是为了你把自己的命都扔了?!让我们帮你对抗他,原来是中立的‘七杀’全部归与你,四处都遭到暗杀,外界是,连组织里也是容不下我们!你以为你的命只是你一个人的?不是!!七杀的命都在你手上!你以为你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了,我们呢?!你想要七杀全部给你陪葬?!”起伏的胸膛压不住少年的怒火,少年扬手欲挥下,却终是紧攥了手狠狠地砸在会议桌上。
“哎哎,老大,你们俩怎么了?怎么好像掐架一样?”门后探出柳晓生的头,“啊——死十二,你干吗?这是我刚换的红松木桌,居然被你砸出个洞!靠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谁是受害者你搞搞清楚,别以为老娘怕你——”
“晓生。”
“呃——是,老大。”
“我累了,你们俩先出去。”慕燚挥挥手,将转椅转向,隐于窗帘打下的阴影之中。
“对了,组织里需要好好清洗,既然你们俩在这里,就交给你们吧。”
柳晓生瞪着少年,道了声是,便拉了少年出房门。
过道中,少年倚着墙,燃了支烟,冷眼睨着旁侧的女人:“你挺厉害的,竟然能够爬到她身边,而她也居然如此信任你。”
柳晓生嬉笑着回到:“过奖过奖!我这叫亲和力无敌,不像某人,整天一张僵尸脸装酷。”
少年嗤笑道:“你知道我说什么。还有——对你,我不会留情,你好自为之。”
柳晓生沉了脸,冷笑道:“这也是我要送你的。她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止,同样也奉劝你少管闲事,否则我不会客气。不过——你打火机给我用一下,我的没带。”
少年将打火机抛向柳晓生,沉吟半晌,忽然道:“你跟了她几年?”柳晓生抬眸,呼出口烟,眼神渐变得迷离,幽幽吐出:“三年,我是她十九岁捡的……呵,我都不知道,我这前二十年是怎么过的。你呢,你是十七岁吧?”
“是,我是第二批……刚到训练营时她已经十二岁,却成了七杀中的魁首,那时就连十六岁的老大对她都是极为敬佩的。可那时她很冷漠,只有老九与她较为熟稔……她从不参与团体任务,每次都单干,可成绩仍是最高的……七杀中排名定人,她却没有号。如今倒是知道了,她注定是要掌管七杀的……”
一墙之隔,墙内女子深陷于座椅之中,怔怔然似风中飞絮,迷茫而孤寂;墙外一双男女,或倚或坐,追忆已逝过往,烟雾朦胧似真似幻。
京郊围帜坡。
自六月初八三皇子兵变被镇,京都禁军统领严邬、御林军统领苏立行以谋逆之罪问斩,其余参与逼宫一事的将领亦是或斩或撤,仅半月时间,禁军与御林军便大换血,而京畿地区军队已完全由风家军掌控,厉帝对风家之信任可见一斑。
风家军并非仅一支军队,而是分为神机、轻骑、□□三营。由于事务紧急,外有南燕于边关虎视眈眈,内中三皇子意欲逼宫,故风易行只调了神机营返京镇压,驻于围帜坡。
豫若谷史云霄及京都各闲赋在家的少将一辈均因人手不足被风易行拎进了神机营,豫若谷负责核对被抄家官员各项财务。“玉如意、观音像……王八蛋,这一群害虫!”豫若谷紧攥着账簿,额上青筋已是尽显。虽是将门之子,却也是习了君子之道、孔孟之礼的,平时豫若谷绝不会说出这等脏话,如今面对账簿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官员贪污上万的银两,他已是怒火中烧。须知他本就在军营中打滚,豫家为将之道便是与士兵同等待遇,故而豫若谷深知冬日士兵棉衣中掺稻草、军粮中混泥沙的凄苦滋味。
帐外传来小兵的声音:“报——”
豫若谷胸中一片烦闷,皱眉道:“何事?”
小兵大声道:“营外有女子声称要见将军!”
“女子……我在京都并无相识女子……”忽的一滞,豫若谷喃喃道:“莫不是那仪华?”放下账簿,豫若谷跨出帐篷,抬眸便见一身黑色的慕燚如闲庭信步般向自己行来。
慕燚颔首:“豫将军,不必多礼。”
豫若谷垂首道:“不知公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慕燚笑笑,将视线投向远处校场。校场之上,众士兵呼喝声响彻云霄,千人操练的阵仗端得整个校场一片肃杀威严。
“神机营各将士分配极严,校场上士兵应是已完成任务的,况月底便需回塠堞关,只得此时加紧操练。”豫若谷顺慕燚眼光看去,解释道。
慕燚垂眸,掩去眼中一丝异样,低声道:“神机营,的确是名不虚传……我今日来,还有一事需向你解释。”
豫若谷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还请公主进帐细谈。”
帐内慕燚拾起被豫若谷搁置于案上的账簿,信手翻了翻,复又放下,抬首直面豫若谷:“豫将军,若你真愿意跟随与我,你须知道,我不会养没用的废物。近期我在寻人,且必须是清白人家。当然,我断不会遣你去做那杀人越货之事,你放心。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
豫若谷心内苦笑,父亲与大哥都尽力将自己推出朝堂的漩涡,而仪华公主更非寻常之辈,自己怎会有立场反对?忙敛眉回道:“若谷愿追随公主。”
慕燚笑,云淡风轻道:“既是如此,我便先让你熟悉我那边的生活。”
豫若谷心中不解,“那边的生活”似有深意。来不及深究,又听得慕燚说道:“豫将军,我虽是已来过这京都几次,却仍是不熟,不知豫将军可否遂了慕燚之愿,好生观赏这京都?”
豫若谷应声称是。
定州作为东越京都,地接繁城,形成以定州为中心的经贸大域。自厉帝打破各国贸易阻滞的局面,使得各国交易来往频繁,定州更是成为四方商贾云集之地。而论起定州,无人不知京都两楼两阁:浮云、九重楼,翼芷、一品阁。
一品阁临窗位置,坐有一男一女。男子一袭青衣,唯有领口袖口所绣君子兰显示此人身份不凡,再观之男子面容,清肌秀骨,龙眉凤目,众人觉得此人便该是筛风弄月,潇洒一生的。反观女子,一身黑衣对众人来说,是极为怪异的,面容若刀削般尖刻,从骨子里渗出的傲然与冷漠令人望而却步。而众人最为诧异的,便是女子仅过耳的短发。
此时二人似是根本不知他二人已成为众人打量的对象,自若相谈。
“想不到这一品阁竟是这般风雅。”慕燚浅啜口酒,轻轻转着手中酒杯,视线投向窗外。
“一品阁本就是为文人雅士所建,各厢房内都有时下各名士的字画,更有前朝已绝版的大家之作。”豫若谷解释道。
顺着慕燚视线向外看去,却见街边一华服男子扯着一十二三左右女孩,女孩哭喊着,脚边似有木牌字“卖身葬父”。豫若谷了然,必是京都恶少欺压外地贫女。转向慕燚,瞥见她嘴角的冷笑,豫若谷一怔。
慕燚嘴角的弧度,似是笑华服男子,又似笑女孩,带有了然一切与冷眼旁观的讥讽与冷酷,更似嘲笑命运如此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