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外红尘》福娃

4、四、初相定

　　御书房内，豫若谷惴惴，今早与大哥一同被父亲叫去书房，父亲盯着自己和大哥许久，直到自己后背快发毛时，父亲淡淡道了声：“今早随我进宫。”此时见御书房内除自己与大哥外，另有其他朝臣之子，不禁有些愕然。

　　厉帝在御案后批阅奏章，一旁淼相拈须微笑，两侧则分别站着当朝各重臣。御史大夫常祓、左散骑常侍古怜、定远将军史靖林及他身后站定的斩风少将史云霄、户部尚书左祎、户部侍郎苏晚桥、而对面风易行后，则是整个东越的另一个神话——“红袖少将”风英茹，此时豫怀谷见风英茹虽是一片平静，紧攥的双手却是泄露了她的一丝紧张与期盼。

　　太子慕景辰一副淡定模样，四皇子暮景暮漫不经心，眼中却又不时闪过一丝精明与玩味，十六皇子慕景羽则是一副不屑模样。

　　见大哥云淡风轻，似是知晓一切，又似对一切漠不关心，豫怀谷垂下眼，压下满腹疑惑，只静静待着。

　　约莫一炷香过后，豫怀谷听见内室传出一阵脚步声，随即便见一个小太监掀起帘，帘后走出一个黑色身影。

　　豫若谷望着那着黑色紧身衣、短发遮右眼的女子，却无半丝意念认为这女子放浪，只觉得像她这般女子即便是这身打扮自有一股出尘傲世气质。忽的又想到在这宫中敢着这身打扮的除了众人所说那惊世骇俗的仪华公主别无他人。

　　豫若谷从小在军营中长大，自幼便对战场有着莫名的憧憬，他向来崇拜那些战场上披坚执锐，横枪跃马的将士，然而每回到京都，便不得不应酬一个个费尽心思巴结的官员。见惯了坦率爽朗、毫无心机城府，只知热血效国军营士兵，豫怀谷极度厌恶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因而六月初八宫宴这日，并不曾随父亲进宫，只拉了几个军营中少年将士去了酒楼饮酒。

　　慕燚环视四周，目光掠过众人。豫若谷忽觉这目光中似有似无的压迫之感，心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女，若非已知厉帝坐于御案后，想来自己必会认为此人便是厉帝本人！

　　短暂的沉默后，慕燚微微欠身道：“各位大人。”

　　众人作礼：“参见公主。”慕燚皱眉，随即在御座边落座，十指相交，向厉帝道：“两个小时。”

　　厉帝合上手中奏章，放置到御案右上首，黄袍轻晃，步向御案前，转向慕燚道：“今日宫宴之上，想来你比朕更清楚苏立行逼宫之事。”

　　慕燚轻笑：“你心中早已明明白白，何以再叫我来，况且将这些大臣都叫上？”厉帝听后未恼，反赞许地笑笑：“燚儿，朕知瞒不过你，亦不曾想瞒你，倒是你这般叫朕疑惑了。”

　　慕燚不语，施施然起身，走向垂首而立的豫若谷众人。

　　豫若谷大惑，忽想起父亲的“莫要忤了仪华公主，爹知你并不喜这朝堂，但仪华地位非常，你需小心应付。”“仪华……”无意识地，豫若谷轻喟道。

　　慕燚缓步轻移，静静地打量众人。经过慕景羽前，不意外听到一声冷哼，慕燚唇角轻扬，睨了他一眼，脚步却未停滞，错身之际一声轻笑使得慕景羽不屑的脸庞登时一黑。

　　还是个孩子啊！

　　转眸，是暮景暮邪肆张扬，似魅惑又清冷的脸。此时景暮脸上不辨喜怒，只是一如既往的带着一丝邪气的慵懒微笑。慕燚移开目光，径直往前走去，向着前方挂着温和笑容的太子颔首。

　　“仪华……”一声极轻的呢喃使得慕燚微微怔忡，转向那失神的男子。男子一身水蓝色长袍，面容清秀俊雅，此时脸上尽是迷茫困惑，而他身旁似是他兄长的男子听到那声并见仪华抬眸之时，身形蓦地一僵。

　　豫若谷反应过来时，便见仪华缓步走向自己，脚下靴子有节奏地踏着地面，嗒嗒的声响在一片窒息般的沉默中显得尤为清晰。豫若谷心底苦笑道：“竟惹了仪华的注意……”

　　慕燚在男子身前站定，瞥了眼男子腰间所佩“谷”字玉佩，问道：“豫若谷？”豫若谷垂眼：

　　“是。”“那好，谈谈这次逼宫吧。”

　　豫若谷大惊，抬头见其他人亦是震惊地望着仪华，而她只是衔着笑重又走回座椅，拿询问的眼神望着自己。

　　豫若谷听父亲提过此事，只道此事绝不简单，三皇子暮景萱在朝中的势力已是经营多年，断不会如此贸然便发兵，思及此，豫若谷深深地看了眼仪华，缓缓道出四字：“声东击西。”

　　厉帝听后，眼神一凛，慕燚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赞许，转向厉帝说道：“让他跟我。”不是询问，亦非请求，慕燚只陈述自己的意愿，并站起身重又走向豫若谷，说道：“你可以跟我走，也可继续留在这里。”

　　豫若谷心中不快，暗道我非你奴仆，为何要跟你走。正要拒绝之时，自家大哥已上前向仪华施了一礼，说道：“感谢公主厚爱，若谷自是愿意随公主的。”语毕拉了正呆愣的豫若谷施礼。

　　此时，一直不曾出声的风英茹上前道：“公主，臣也愿随公主走。”史云霄也道：“公主，请允许臣跟随。”慕燚盯着他俩一阵，随后说道：“风少将、史少将，慕燚并非将军，并不懂得行军打仗，风将军、史将军才是。你俩跟了我，不及随二位将军效果快。”

　　风英茹与史云霄都曾听父亲说过，仪华公主手中有着强大的势力，便是如今六国联手也只如蚁撼山，仪华轻易便可将整个东越乃至其他五国覆灭。适才见仪华要豫若谷随她走，便存了心思接近仪华，此时被仪华说破，史云霄笑了笑，重又退回，风英茹攥紧了手也只得退后。

　　忽的御书房上空传来极响的轰鸣声，片刻后柳晓生跑进房内，张玦紧随其后。慕燚皱眉道：“怎么回事？”柳晓生脸上尽显阴狠：“找到了。”

　　慕燚一顿，随后快步走向门外，身后淼相的声音传来：“公主且慢。”慕燚回头，向淼相说道：“淼相，恕慕燚先行离开了。”然后转向豫若谷：“几天后我来接你。”

　　话音甫落，众人便只见仪华攀了御书房门外的软梯缓缓上升至空中。
　　淼
　　相苦笑，向厉帝叹道：“皇上……”厉帝亦笑着摇头。

　　宫门外，旭日已升，豫若谷抬手遮了前方照射过来的刺眼阳光，恍惚间忽听得旁边父亲一声叹。“父亲？”豫若谷问道。豫承南深深地看了眼豫若谷，说道：“怀谷，爹原便在犹豫是否将你推出去，你虽能离了这朝堂，随着仪华却不知是福是祸。现你已被仪华所选，爹没什么好叮嘱你的，你只好自为之。”说完便径直向前走去，留豫若谷在原地思索着这话的深意。

　　身后豫怀谨轻拍他的肩，说道：“二弟，你离了这朝堂，是父亲乐意看到的，父亲本就不欲将你扯入这漩涡。”豫若谷低首轻道：“大哥，我知道。”

　　几年来，朝廷局势已是极其微妙，虽说太子之位已确立，但谁都知厉帝的意愿为能者得之，各皇子势力在朝廷里分庭抗礼，形成几大阵营。四皇子慕景暮、十六皇子慕景羽的太子一派与五皇子暮景枫、八皇子暮景流的十皇子一派则是实力相当的两大派。如今除去淼相、风易行、豫承南、古怜史靖林等人所代表的中立一派，整个朝堂已大致成四四局势，另两成则属三皇子一派。而厉帝对此的态度则是各皇子凭自己的实力夺得这皇位。

　　将豫若谷送出，即将豫家部分兵权上交，免受皇子间争权所殃及，便是豫承南所思虑的。

　　只是，豫若谷抬头望着那破云雾而出的旭日，这阳光终究是刺眼了点。

　　身后，风易行的声音传来，豫若谷回头。“茹儿，适才你唐突了。”风英茹咬了下唇，在父亲凌厉责备的目光之下低首。

　　“仪华公主绝非任何人可欺骗利用之人，纵是为父，见着她也须唤声‘大小姐’，莫以为她这大小姐之称是平白得来的。”语毕，风易行长叹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豫若谷微微侧身“风将军。”风易行见他，笑着说道：“豫少将，如今可要好自为之了。”

　　风豫两家同朝为将，自是惺惺相惜，豫若谷知风易行这话亦只是对他的忠告，，颔首道“小侄谢风将军关怀。”风易行凝望宫门外，再次叹气，前行而去。

　　待风英茹与豫若谷错身而过时，豫若谷忽觉得风英茹的目光让自己后背发麻。
　　唉，我哪里惹了这红袖少将？
　　“大小姐么……”

　　豫府。

　　“大哥，为何仪华公主被换作‘大小姐’？”忽想起风易行所说“莫以为她这大小姐之称是平白得来的”豫若谷寻思或许大哥知道便进书房问道。

　　豫怀谨放下手中书卷，抬眼问道：“你从何处得知？”“风将军道大小姐之称绝不简单。”

　　豫怀谨走向书案，提笔道：“大小姐之称为厉帝特意叮嘱各大臣对其的称呼，似是她的手下便是如此称呼她的。”

　　搁下笔，豫怀谨望着力透纸背的“大小姐”三字，接着说道：“至于更具体的，我便不知了。对了，二弟，说来还有一件事颇为好笑，知道尹编修么？”

　　“尹长允？”

　　“是，两年前他见仪华身边一少年较为眼熟，后才知那少年竟是自己的十三子，原来那少年已随了仪华三年。呵……”豫怀谨摇头笑道。

　　豫若谷瞪大眼，咋舌道：“竟有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