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长路 ...
-
叶盛:我不能把她绑回来,也死不了这个心。
见夏秋依旧一副不咸不淡、事不关己的模样,全佳再也坐不住了,将茶杯往桌子上“啪”地一放,急道:“我说夏秋,我刚说的话了你听到了没有?你能不能给我点儿反应?”
矮桌另一侧的夏秋从手里拿着的书上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问她:“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反应?拍手叫好?”
“你!”全佳被夏秋的话噎得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气道,“他都躺床上不动了,你居然只能想到拍手叫好?夏秋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铁石心肠了?”
夏秋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反问她:“我又不是医生,他病了你找我有什么用?”
“夏秋!”全佳真急了,一巴掌拍在矮桌上,语速飞快地说,“他因为什么躺那儿不动了我不清楚难道你会不知道吗?他做得再不对,你也不至于把人害成这样吧?”
“你这么关心他,现在就该在他身边守着多照顾照顾,跑来找我有什么用?”夏秋说完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垂眼宽慰她道,“放心吧,也就是这一阵子的事儿,等他缓过来,日子还会过得跟以前一样潇洒。”
“那也得看他能不能缓得过来!”全佳抬头瞟了夏秋一眼,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心疼道,“你是没看见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夏秋别开脸,望向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缓缓道,“他不是十几岁,也不是二十多岁。我不能总这么哄着他。”
“你不去也行,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我得知道病根儿在哪儿?不然回去后我怎么跟杜林他们交代!”全佳觉得自己真的来错了,叹口气,疲累地说,“我们现在可还瞒着他妈呢。”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夏秋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我说不打算跟他复婚。就这样。”
“你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全佳站起身,笃定地对夏秋说道,“你之前也一直说不复婚,他不照样厚着脸皮跑过来缠着你?你肯定拿什么话刺激他了,不然他现在不会这么心灰意冷。”
夏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客厅,回望着立在原地的全佳,坦诚道:“全佳,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磨磨唧唧。他呢,现在又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承认,我的话说得重了点,但如果不是这样,我以后的日子大概就真的不得安生了。”
“别扯这些,你们俩的别扭性格我都清楚着呢。”全佳两手叉腰,追问,“你就明明白白告诉我,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夏秋顿了顿,开口道:“我说,他已经离过两次婚了,不配跟我谈婚姻。我还说,我不想再跟他生活在一起了。”她摊摊手,“就这些。”
“夏秋,”全佳跟进来,走到夏秋跟前,停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坎儿过不去,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复婚,可是咱能有话好好说,做事不那么激烈吗?你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一副死样子。他助手可说了,一堆工作还在那儿等着他呢。他不能这么一直躺着。”
夏秋皱眉:“我慢慢说他也得能听进去才行啊。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几个多劝劝他。”
“劝了!”全佳急得脑门直冒汗,“我们劝要是有用的话,我还会来找你吗?”说到这里,她上前拉住夏秋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夏秋,你有没有想过,他求着你复婚,你要是同意了,以后在家里你可就是说一不二的了?我跟你这么说吧,到时候你一辈子都能将他压得死死的。其实,这不是一件坏事啊。再说了,你还不大,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要我说,你现在就是找,多半也是找离过婚的,没准儿还带着孩子呢,比如你隔壁那种父子档。半路夫妻本来麻烦就多,要是再添个继儿继女,到时候可有你受的。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发发善心,眷顾一下倒在床上的那个呢。”
夏秋无奈地听她说完,无奈地回道:“全佳,我没事儿找个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人回来做什么呢?一天两天能忍,一年两年能忍,五年七年呢?要么是他疲惫至极再也忍不下去,要么是我最终也说服不了自己。……我们俩都没能做到相爱,何必直接上演相杀的局面呢?”
“我以后会怎么样,谁料得准呢?再说就是结婚,找个有儿有女的也不没什么不好,还省得我生养了呢。至于叶盛,你信不信,不出一年半载,他就能找个可心儿的回来?”夏秋说到这里,仿若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歪坐进身旁的沙发里,对全佳说,“他又不是没这样干过?你就不用替他操这份心了。”
全佳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扶额叹道:“什么有儿有女?什么省得生养?你不许说气话!我不爱听这个。还有,我来是请你去关照关照那个,不是来给你添堵的。要不是大家相熟一场,他就是躺死在那儿我都懒得替他操这份心。说句狠心的话,他这样不都是自找的吗?跟你离婚一年就嘀嘀嗒嗒又结了婚。这要搁我身上,我也受不了。风景看遍了,发现还是原来的好,什么人嘛。”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叽叽咕咕说个没完了。我这儿课还没备完呢。”夏秋拍拍全佳的胳膊,开始赶人,“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叶盛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主卧在西南角,落地窗,视野开阔,下午阳光非常好,但此时,厚实的窗帘却拉了大半。窗外的日光大多被挡在外面,不亮的房间里颇有些萧索、颓废的味道。
叶盛双眼无神,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钟凯靠在床头,剩下的两个人一人一把椅子围坐在床边。
“夏秋的意思其实也很明白。”全佳将夏秋的话传达完后,蹙眉分析道,“她过不去你二婚那坎儿。你们俩离婚时你是过错方,结果呢,人家这儿还没缓过劲儿来呢,你已经又结婚了。你们要是从此没交集也就算了。现在又是你想回头。她心里当然不好受了。”
“就是。心里有毒气,当然得发一发。”杜林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道,“谁还没点儿脾气啊?就你做那些破事儿,人家要是三五句话不说就跟你复婚,那也忒软柿子、忒没心没肺了。”
“他都这样了,你就说两句好听的吧。”钟凯低头看看叶盛,犹豫着开口道,“现在事情可真难办了。叶盛是做得不太合适,可是这婚再不该结也结了,离也已经离了,现在再后悔也没用啊。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可买。”
“要我说啊,两条道儿,”杜林一拍大腿,干脆道,“一,你直接把她抢回来栓在家里;二,死了这条心,以后该干嘛干嘛去。”
钟凯一脚踢到杜林的椅子腿儿上,急道:“说什么风凉话呢?你嫌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是吧?你怎么不干脆打死他?”
全佳无奈地撇了撇嘴,接道:“是啊杜林,你好歹想个靠谱点儿的办法出来。什么抢不抢的?净瞎说。”
“你们也别急,要说靠谱,就这两个最靠谱。”杜林掏掏耳朵,问床上躺着的那位,“叶盛,你说吧,选哪个?”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盛哑着嗓子苦笑道:“我不能把她绑回来,也死不了这个心。”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气氛重新变得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杜林不疾不徐地转移了话题:“退一万步说,我们现在就设想她已经答应跟你复婚了,以后呢?叶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在家里可就半点儿地位都没有了。要知道,你能让她拿出来数落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在乎。”叶盛一字一句道,“只要她心里能舒服一些,我怎么都行。”
钟凯沉吟了一下,对全佳说:“下次你可以跟夏秋说说这些。”
“这话我跟夏秋说过了。”全佳看向钟凯,“我就是这么劝她的。”
“你是怎么跟她说的?”钟凯问。
“我对她说,你要是答应了叶盛,以后在家里地位就不得了了。你说什么叶盛都得听着。”
“嗯。应该这么劝劝。”钟凯赞同地点点头,“得多跟她说说她如果回头,以后会怎么怎么好。好歹让她觉得跟叶盛复婚以后的日子还是好过的。”
杜林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要笑不笑地问全佳:“你劝是劝了,可是人家动心了么?”
全佳塌下肩,摇摇头,挫败地嘟囔道:“没有。”
“来来来,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杜林兴致盎然地说,“毒舌什么的,最招人稀罕了。快说来我听听。”
全佳顾不得骂杜林没同情心,边回忆边说道:“她说……她说她干嘛要找个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人,还说,他们就算复婚,时间长了,总有一个人会再也忍受不下去。”
杜林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坎儿过不去,家里的一把手人家也不愿意当,没路可选啦。就这么着吧。”
“哦,对了。”全佳想起叶盛之前做的那些不靠谱的事,“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补道,“她还劝我不用担心叶盛,他过个一年半载的就缓过劲儿来了,到时候照样身边能有一堆人。”
“讽刺。”杜林抬手指指叶盛,“她这绝对是讽刺。”
一阵沉默过后,叶盛闭上眼睛,疲惫地说:“你们都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行,我出去看会儿电视。液快疏完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来拔针。”杜林说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钟凯和全佳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也起身出去了。
叶盛一个人安静地平躺在那里,两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小秋,我们真的走到绝路了么?叶盛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苍白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你是关心我的,却又对我失望至极,对不对?你不喜欢听到我这样躺在这里,对不对?你对我没有信心,对不对?
下午五点,夏秋收到一封叶盛通过手机发来的邮件:
小秋:
我的胃这几天有点难受,你知道的,老毛病了。不过不用担心,在家输了两天液,我觉得好多了。躺了两天,精神也渐渐缓过来了。
只是,我总克制不住地想念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如果要复合,障碍太多。我做过的所有伤害你的事情,都是我亲手垒在我们之间的砖,我得自己一块一块将它们掀开、丢掉。你这一关,我要过。叔叔阿姨,包括夏佟那关,我也要过。这是我必须要经历的。我自己有准备。
如果你曾经喜欢过我,你肯定喜欢的是那个自信、自持的我。你不想要一个对你充满内疚的人,因为你觉得在那样的关系下,很可能有一天,我们当中会有人先崩溃,是不是?
可是小秋,愧疚能时时让我警醒,我会因此更加珍惜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会因此提醒自己更加努力地去站在你的角度上想问题。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下去。在我们离婚的那段时间,你都能事事为我着想,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现在最大的期望,是我们一起想想怎么把面前的这些障碍跨过去。只要跨过去了,我相信我们能够过得很好。小秋,现在我脑子里一片迷茫。小秋,我该怎么做?
叶盛:
这个地球不是离了我就转不动了。你也别整天在床上躺着了,起来该干嘛干嘛去。我想过了,你离了两次婚,我才离了一次。这样吧,你等着吧,等哪天我追平你了,咱们再坐下来讨论今后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