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复婚吧（二三婚）》花落人间

35、坦诚（1）

　　夏秋：为了让你感觉好受一些，我放弃了太多我的不愿意。

　　在楼下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后，叶盛终于等到夏秋回家了。
　　远远地瞥见夏秋的身影后，叶盛紧张地对着车内后视镜打量了一下自己：藏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五分裤。虽然有黑眼圈，但好在精神不算差。叶盛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推门下了车。

　　该直接走过去还是站在这里等她走过来？
　　夏秋如果赶他他该怎么办？
　　夏秋如果问他来做什么他该怎么说？
　　……
　　叶盛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没有章法。

　　等等。叶盛突然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夏秋旁边走着的那个跟她有说有笑的男人是谁？
　　待距离更近些后，他认出了张铭。叶盛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嘴角刚刚绽出的微笑瞬间化为了苦涩。
　　夏秋不是一个人刚从外面回来，他们是一起的。他苦涩地望着张铭手里拎着的袋子。他们刚刚一起吃完晚饭回来。
　　待他们越走越近，叶盛快速后退几步，隐藏在了树的阴影下，眼睛则紧紧盯着向他走来的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条路上只走着他们两个人，所以他们的对话叶盛听得越来越清楚。
　　“夏秋，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张铭的嗓音深沉浑厚，“原以为很难的，说出来才发现，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我……”夏秋尴尬地挠挠头，迟疑道，“说实话，我不是不能回答，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张铭温柔的声音尖锐地撞击着叶盛的耳膜：“夏秋，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是认真的，所以也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果果那天是在帮你探路吗？”夏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干的。
　　“不算是。你知道，他很喜欢你。”张铭将夏秋往他那边拉了一下，提醒她道，“小心水。”
　　“这下真的尴尬了。”夏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笑不得，“你们俩给我出了道难题。”
　　“不会的。说到底，这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做成的事。你有拒绝的权利。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认真考虑之后回复我。”张铭的声音愈发温和，“再说，你拒绝我也完全能理解。毕竟，我比你大不少，还带着——”

　　“小秋。”叶盛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到车边，两手插在口袋里，对不远处的两人笑得春风和煦。
　　“叶盛？”夏秋被突然跳出来的叶盛吓了一跳，皱眉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些事。”叶盛走上前，站在夏秋身边，向张铭伸出手，“你好，张总。”
　　张铭将手伸过去，礼貌地笑道：“你好。不好意思，第二次见面了，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叶盛微笑着自报家门：“叶盛。”
　　“张铭。”
　　两手相握，旋即分开。

　　张铭转脸看向夏秋，主动提出告辞：“夏秋，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夏秋点头。
　　张铭冲叶盛礼貌地点点头，说：“叶先生再见。”
　　叶盛回以同样公式化的礼貌：“张总再见。”

　　张铭的背影消失在楼口后，夏秋转过脸冷淡地问叶盛：“你怎么来了？”
　　叶盛心里憋得难受，但他不敢也不能表露出来。夏秋现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跟谁一起吃饭，跟谁谈恋爱甚至结婚，都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情。

　　“我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叶盛这话说得充满了委屈。
　　夏秋皱眉：“我跟你说过，你的短信我不会回的。再说，你不是发短信告诉我你以后不会再来烦我了么？这才几天啊？”
　　叶盛实在答不上来，挠挠头，胡诌道：“……我剧荒。在家无聊，就开车出来了。走着走着，稀里糊涂就到这儿了。”
　　夏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板着脸教训他道：“叶盛，你多大了？无聊不无聊？”
　　“三十六。”叶盛答得老实。
　　“你……”夏秋最讨厌叶盛玩儿这种把戏，一咬牙，抬脚就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说吧，这又是哪一出？”

　　人字拖踢得没一点力道，但叶盛还是很配合得咧了咧嘴。他现在看夏秋是越看越喜欢，只要不赶他走，就算她踢他骂他，他心里都是舒坦的。
　　“小秋，你的问题我还没答完。”他往前挪动半步，将自己笔直地杵在夏秋正前面，低声说着来意，“我来答题，还有，既然还没交卷，有些答案我想改一下。”
　　“回去吧。有事儿发邮件就行了。”
　　见夏秋转身要走，叶盛忙上前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像个害怕挨训的学生似的，怯怯地跟夏秋打着商量：“我来都来了，就做口头报告吧。”
　　夏秋抬起胳膊挣脱他的手，回身站定，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说：“好，那你说吧。”

　　叶盛看看四周，为难道：“在这儿不太方便吧。”说完忙将自己的右胳膊伸到夏秋眼前，可怜巴巴地说，“小秋，不是我不愿意，你看，这里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了。腿上也有。”
　　“叶盛，你觉得你被咬我会关心吗？”夏秋推开她面前横过来的手，不耐烦道，“要说就说，不说你就走。别磨磨唧唧的。”

　　昏黄的路灯下，叶盛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手颓败地垂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夏秋的布包袋，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在小区里溜达溜达吧。站在这里，楼里楼外人来人往的，你也不喜欢。”

　　时间已经不早了，加上天气闷热，所以路上的人很少。借着昏黄的路灯，两人并肩绕着湖边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小秋，”叶盛的声音闷闷的，“以前是我过得糊涂。我也不喜欢那些颜色，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喜欢吵吵闹闹的电视节目。很多事，我做了，但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我陷在过去，也将你包裹了进去，对不起。”
　　“在感情上，我没什么自信，敏感、多疑，总害怕你弃我而去，所以总想将你拘在我身边，对不起。”
　　“你包容了我所有的坏习惯和无理取闹，也给了我一份平和与安宁，以前，你至少是喜欢我的，对不起，是我将这份感情浪费掉了。”
　　“我们生活的那两年，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只是方式大错特错，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了。我之前说，想跟你复婚，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时我自己感觉很好。那又是我自私了。我总考虑自己，常常忽略你的感受。对不起。”
　　叶盛说得一脸真诚，但却时不时抬手抓抓这里，挠挠那里。夏秋看着碍眼，从包里摸出一盒药膏塞给了他。
　　湖边蚊子多些，夏秋想了想，调转方向，带着叶盛往湖边不远处的那个小广场去了。
　　小广场不过一个客厅大小，且除了两处座椅没有任何其他设施，所以晚上这边总是没有人的。
　　叶盛想等夏秋坐下后直接挨着她坐，无奈夏秋坐到长椅的最左边后一抬手，干脆利落地指了指最右边，说，“你坐那儿。”
　　叶盛“嗯”一声，听话地坐下了。
　　他规矩地坐在那儿，低头默默地擦着夏秋给他的药膏。他的确被咬得挺惨的。胳膊、腿、脚，只要是露在外面的部分，都被蚊子光顾过了。
　　擦完后，叶盛觉得身上被咬的部位立刻清凉了许多，让他抓心挠肺的痒也消失了。他将药膏递还给夏秋，斜过身子，面朝夏秋侧坐，在这个过程中，顺便偷偷往前移了一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许多。

　　夏秋靠着椅背，两手交叉环于胸前，看着前方昏暗的夜色，缓声开口道：
　　“叶盛，结婚前，我觉得你是一个冷静自持、独立果断的人，你有你的丰神气度，也有你的学识涵养。我当时想，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应该不错，至少彼此能理解，麻烦会少些，我个人的空间也能保留得更多些。”
　　“我们一起生活的时间不算长，但你带给我的意料之外的东西却不算少。常常是我还在适应这样的你，你却又变了另一副模样给我看。”夏秋的声音不大，却重重撞击着叶盛的心扉，“我觉得挺累的。”
　　“对不起。”叶盛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对不起，小秋。”
　　“我很不适应你突然间的温柔缱绻，一听到你说‘乖’‘别闹’这样的字眼就觉得别扭。明明前一天还与我客气疏离的人，第二天就变得那么……温柔多情，我不适应。”
　　“与人相识、相熟，我需要时间。我一面感到不适应，一面告诉自己，夫妻之间也许是不一样的吧，毕竟，我们经历了那样的亲近。我又不是铁石心肠，别人宠我，我当然会高兴，也会感到……甜蜜。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当然也应该回报你的好。”夏秋怅惘地对着面前的夜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陪你看电视，我觉得是应该的；陪你下棋，我觉得也是我应该做的。两个人在一起，你关照我，我自然也应该陪伴你，不管那件事我喜欢不喜欢。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说你爱我，我私心里觉得很高兴，但……我是个进入状态比较慢的人，那个时候，我对你，真的还不能说‘爱’。”
　　“说‘喜欢’吗？我觉得说出口可能会让你不自在，毕竟，‘爱’与‘喜欢’，是有距离的。那个时候，我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我只能将你抱得更紧些。你生气，或者不自在，我都理解。我自己都讨厌自己当时笨拙的反应。”
　　“我是个很被动、很慢热的人，可是我告诉自己，赶快跟上你的节奏，拿出更多感情来面对你。我……我学着主动靠近你。两个人一起待着的时候，我主动去拉你的手，主动去抱你；为了让你安心，我去哪儿、做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为了让你不胡思乱想，我取消了早就定好的出行计划。”
　　“叶盛，我婚前告诉过你的，我不喜欢别人太过干涉我的私人生活，可是为了让你感觉好受一些，我放弃了太多我的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