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复婚吧（二三婚）》花落人间

15、对谈（3）

　　夏秋：我给你半个小时。你想说什么赶紧说。说完该干嘛干嘛去！

　　夏秋万没想到，打开门出来时，看到的居然是一个换了衣服浑身清爽，正在餐桌边认真摆着碗筷的叶盛。
　　看出夏秋的不解，叶盛咳了一声，抿抿唇解释说：“我爸最近常常回家，我跟我妈商量了一下，搬出来自己住。下午我是从家里收拾了一箱衣服直接过来的，刚下去拿了上来。”
　　见夏秋不悦地看向了玄关处的那个黑色皮箱，他赶紧补充道：“我真没别的意思。湿衣服我已经装好了，等雨停了我会走的。”
　　“你刚在卫生间洗澡时用了哪些东西，等一下一并带走。”夏秋扔下这句话，冷着脸看了看四周，“我买的东西呢？”
　　饶是脸皮鼓得再厚，叶盛还是被夏秋的话伤到了，他低落地坐下去，闷闷地说：“该放进冰箱的我已经放进去了。饼干、麦片、豆浆在厨房第二个吊柜里。”

　　夏秋不想搭理他，回到房间给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后，出来在厨房、卫生间进进出出几趟，将较大的能盛水的容器都接满了水，做完这些后，感觉到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终于想起了吃饭的事。
　　“我袋子里的外卖——”夏秋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正打算问叶盛要东西，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份炒饭和两碗紫菜蛋花汤。
　　“刚下去时我也带了份炒饭回来。”叶盛坐在桌边冲她招招手，模样自然得像坐在自己家里，“炒饭太干了，所以做了两碗汤。忙了半天，饿了吧，快来吃饭。”
　　夏秋懒得再跟他说什么，径自走到餐桌前坐了下去。
　　上课的时候、在同事面前她明明那么爱笑，可是只要面对他，她永远都是不高兴的。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叶盛心里酸涩得难受，但面上却一直和煦地笑着。

　　四年了，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吃饭。
　　夏秋吃得专心，他却总忍不住偷偷去眼看对面的人，因为怕被发现，常常是看一次，掩饰性地连吃上几口饭。
　　叶盛觉得自己很紧张，连拿勺子的手都轻微有些颤抖。

　　见夏秋只吃饭，他忍不住打破沉默，提醒她说：“别只吃饭，喝点汤。”
　　“多管闲事。”夏秋看都不看右手边那碗汤，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果汁出来。
　　叶盛听到了开关冰箱门的声音，待她坐下后，又忍不住唠叨说：“你有哮喘，不应该喝凉的。”
　　夏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一口气喝下去半杯冰果汁。
　　他知道，现在他的任何话，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她一口喝下去那么多，虽然面上一派平静看不出异样，但何尝不是在跟他赌气、跟他对着干呢？
　　叶盛看得着急，但终于没再多说什么。

　　夏秋真的太困了，即便叶盛就坐在她跟前，即便看到他她就生气，但吃饭的时候她还是有好几次差点儿睡着。
　　见夏秋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叶盛没话找话：“夏秋，你很累吗？”
　　夏秋强撑着精神，努力睁了睁眼睛，语气不善道：“你眼睛瞎吗？”说完，她推开面前的盘子开始赶人，“你也看到了，我今天很困。先回去吧，有事儿以后再说。”
　　叶盛显然早有准备，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条短信给她看：“你看，最新的消息，市里好几条主干道都淹了，文华大道积水最严重。我就住嘉瑞园。”
　　“你什么意思？”夏秋问。
　　“你听，外面这会儿雨下得非常大。”叶盛为难地看着夏秋，“我刚出去买饭时，你们小区南边河道的水已经很高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满了。现在天也已经黑透了，开车走在外面很危险。”
　　“你到底什么意思？”夏秋急了。
　　“我没别的意思。”叶盛怕她着急，连忙解释说，“我是想说，如果你很困，等一下我收拾碗筷，你先去睡吧。我等雨小一些了再走。”
　　见夏秋眉头还是皱得很紧，他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提出了第二种解决办法：“我去楼下的车里等着也行。不过，我担心如果今天晚上的雨跟半月前那场雨一样大的话，可能车里会进水。”
　　“我现在没精神跟你斗嘴。”夏秋拿起自己的盘子、筷子和杯子，“你要是想待你就待。我等下睡了，不许吵我！我要是能醒过来，给你半个小时，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要是明天醒，那你就等着吧，不用再跟我说什么雨小了再走这样的鬼话了。那个时候我醒了，还会给你半小时，随你说。说完，你该干嘛干嘛去。”

　　她前脚刚进厨房，叶盛后脚端着自己用的盘子、碗就跟了进来。
　　叶盛站在夏秋身后，轻声应着她刚才的话：“好。等一下你先睡吧。我就在客厅，你醒了我们就谈。不用在意我，你睡饱了再说。”
　　在意？夏秋懒得跟他多说什么，将擦手巾往台子上一甩，黑着脸走了。

　　夏秋回房后便落了锁。
　　她不想明天一早醒来再看见他，可是现在自己又真的困得睁不开眼。先睡两个小时再说吧，等精神稍微好一些后再出去听听他三番五次地找她到底要说什么。
　　躺下前，她设了两个闹钟。

　　叶盛是这样想的，既然夏秋没坚持赶他走，他今晚便可以不走了。
　　收拾完厨房后，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夏秋大概要睡到明天早上了。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每周五下班回来后人总是懒懒的，有时候吃着饭都能睡着，就像今天那样，所以周五晚上她常常睡得很早，而且一旦睡下，一觉能睡到第二天早上八九点。他闹都闹不醒。
　　叶盛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他先去了卫生间，将装好的淋湿了的衣服打开来扔进了洗衣机里。
　　他有些洁癖，换下来的衣服一定要立刻洗掉才觉得舒服。
　　扶着洗衣机出了一会儿神后，叶盛看到了旁边污衣篮里那个淋湿了的黑色双肩包。
　　将里面那些已经湿了的纸质材料拿出来放在了洗手台上后，他从柜子里找出刷子，从角落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洗衣盆，蹲下身开始认真刷书包。
　　刷好书包并控干水后，叶盛连着将它连着洗好了的衣服一起拿到阳台上晾了起来。

　　半个小时。夏秋说给他半个小时。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叶盛一直在想，自己该用那半个小时起来说些什么。她说听他说，应该就是他说，她听。叶盛知道她的话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夏秋还是不想跟他好好坐下来谈他们之间的事。

　　叶盛在阳台的垫子上坐下来，身体斜靠着左后方的书架，隔着玻璃望着窗外那个被雨水冲刷的变了形的迷离夜色。
　　其实他想说的话完全用不了半个小时。他想复婚，希望她能认真考虑他的想法并放下过去，尝试着跟他再次交往。就这样。
　　可是这话夏秋肯定不愿意听。他又不傻，如果不是自己死命往上贴，夏秋现在看都懒得看他一样。他说想复婚。呵呵。
　　说到底，人家如果不愿意，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除了这些，他还能跟她说些什么呢？

　　全佳前几天联系过他一次。叶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不满，但两人都没有说破。关系再远，他们也是亲人，而他是她仅有的三个表哥之一。对他，全佳多少是会偏袒一些的，即使全佳自己根本没意识到。
　　哥，人应该向前看。她说，夏秋早就已经不在远地了。她还说，夏秋最不喜欢麻烦，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缠她比较好。她又说，你不要认准了说你想复婚。你一个人想有什么用？你也不想想，她现在过得好好儿的，为什么要跟你复婚呢？
　　电话这头的全佳没看到叶盛当时难看到极致的表情。

　　过得好好儿的？是啊，她是过得好好儿的。工作平顺，还有人惦记。
　　叶盛的两手不甘地握紧，今天在楼下见到的那对父子应该就是她的邻居吧。他查过，鳏夫，带着个半大的儿子，工作也不错。看，她过得多好。只要她愿意，不但会再婚，还能顺便捡个便宜儿子。哦，对了，她父母和夏佟还时常想给她安排个相亲。
　　他从一上楼就想问夏秋你跟那男人是什么关系，上次半夜你去他家里做什么了？可是他凭什么问呢？

　　她过得好好儿的，可是他呢？
　　叶盛知道自己很失败。先是放不下闫宁，所以才行差踏错。等夏秋真的走了，他又放不下夏秋。跟汪兰认识不过一个月结婚，结婚不到三个月又离了婚。
　　汪兰想掌控他的全部，他整个人，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包括他所有的收入，而他，除了钱，什么都不想给她。
　　夏秋离婚那天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叶盛，如果你永远活在过去，那你永远也不会有未来”。他隐约懂她的话，但又不是完全懂得。
　　他们离婚后，他时常想起她的话。刚离婚那段时间，他一想起这句话就愤怒。他的未来凭什么要让夏秋来预言？闫宁是过去，夏秋是过去，他统统都要忘记，所以他决不会跟闫宁再开始。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一直都知道。那时候的行差踏错不过是心底压抑多年的不甘，而绝非旧情复燃。
　　那段时间，他换了不少女朋友。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意识到唯有婚姻才称得上“未来”，所以接受了妈妈介绍的女人并迅速与对方结了婚。汪兰是个很黏人的人，不知是从哪里学来许多理论，时常管束他。叶盛每次想起这些就觉得厌烦。
　　夏秋从来不干涉他的事情，她汪兰凭什么？就是在这样的对比中，他越来越怀想夏秋。
　　夏秋不会扯着他到处炫耀“这是我老公”，夏秋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冲进来控诉他心里没有她，夏秋从来没要求过他给她买多么贵的衣服或者多么贵的包，夏秋从来没有说过他妈妈半句不好，也没有肆意评判过他那风流的爸爸……
　　最关键的是，他爱夏秋，却从来没爱过汪兰。
　　跟汪兰在一起的生活绝不是他想要的未来，那段时间他常常失眠。除了上升的职位和增加的收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些什么。畸形的原生家庭状态让他格外渴望安定、温暖，渴望能彼此理解的婚姻关系，可汪兰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要的，闫宁也不是。
　　不可知的事物太过缥缈，叶盛也没有心力再去尝试，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思念夏秋。
　　“叶盛，如果你永远活在过去，那你永远也不会有未来。”他想要夏秋，所以他决定回到那个有着夏秋的过去。这就是他的结论，所以他回了C市。

　　叶盛自认是个自尊心极强、很好面子的人。他想靠近，但又担心受不住夏秋的冷嘲热讽，所以刚回来那段时间他不敢直接来找她。她的事情他只能靠从钟凯那里打听。
　　他一贯不愿与人聊自己的私事，但他没有办法了。他知道，如果想要多了解一下夏秋这几年的生活，如果想要复婚，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办不到的，所以他最近跟钟凯时常聊起自己的心事。
　　很多事想象起来觉得很难，但真正做了之后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比如说跟钟凯谈起夏秋，谈起自己想复婚的打算。钟凯能做的有限，但至少，他的安慰让叶盛心里多了一些支撑。

　　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她的话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难过。夏秋不是个性子刻薄的人，正因为如此，叶盛知道，她是真的烦透了他才会对他冷语相向。
　　可是怎么办呢？叶盛对着长夜吁了一口气。即便她对自己冷言冷语，即便她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他还是忍不住，总想凑上来。
　　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可以装作不在乎。他对自己的要求只有一条，在夏秋面前，不要失控，要学着有耐心。
　　每次他真的难过了，就拿出钟凯那句“好女怕缠郎”给自己一些鼓励。至于面子，这段时间他自己大概也琢磨清楚了。在夏秋面前，他早就没面子了，所以也不必特别维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