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尘埃》宴已残

5、骨灰级粉丝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小姑娘。”
　　当我叩开那家书店的淡紫色玻璃门时，是下午三点整。距离她打来电话仅二十分钟。
　　“你果然够勇气，而且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她今天换上了GUCCI孔雀蓝丝缎晚装，坐在书吧的咖啡座里， “这点应该更像你父亲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你这样子故弄玄虚的目的究竟何在？”
　　“啧啧啧……小姑娘，何必这么心急呢？先来杯咖啡吧！我这里的极品蓝山，可是正中牙买加出品的哦！”说着，她一招手，一个年轻男孩走了过来。
　　“给这位美丽的小姐上一杯极品蓝山。……还有把音乐换成这张光碟里的曲子。”说着，她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过一个精致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一张光碟，递给男孩，男孩一点头，转身走了。
　　“这家书店是你开的？”我注意到这是一间规模不大，但很有特色的书吧，看得出室内经过精心布局，人性化的设计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不知道是否因为今天不是节假日，又是下午，店里并没有其他顾客。
　　“是的。所以随时欢迎你的光临。”她深棕色的眼眸闪着幽深的光，“放心吧，今天下午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嘘……你听……”她把一根手指放到唇边，示意我不要说话。
　　此刻，只听悠扬的小提琴曲骤然响起，琴声哀婉，如怨如诉，如泣如慕，缠绵悱恻。瞬间，空气里弥漫开幽怨凄迷的气氛。
　　“你从这琴声里听到什么？”她幽幽地问，眼神飘忽，仿若已沉迷梦境。
　　“是不是觉得，这是一个女人哀怨的哭诉？其中有得不到爱的绝望，有爱情幻灭后的悲凉，有内心痛苦的挣扎……想知道这曲子是谁作的么？”
　　“叶-思-怡!”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然后看定我，眼神恢复清明。
　　“我母亲？可我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从小在母亲的音乐声中长大，对于母亲作的那些曲子，再熟识不过。怎么会有我没有听过的曲子呢？再说，这也不像我母亲音乐的风格。
　　“这首曲子是你母亲临死前作的，是我从你母亲没来得及烧毁的废稿堆里抢救出来的，然后由我重新修复，并且演奏，管制成碟。……你当然不会听到过。”
　　“你是谁？”我震惊于她对我母亲的熟识，再次发问，“你懂音乐？你认识我母亲？”
　　“我是你母亲的一个超级仰慕者，用当下流行的话就是——骨灰级粉丝。我自己也作曲，但并不成功，后来致力于音乐评论和推广工作。我研究你母亲长达二十二年。”然后，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那是她和母亲的合影，那时她很年轻，一头俏皮的卷发。照片中两人互相依偎着，看上去十分友好。
　　“那部传记是你写的？”
　　“传记的大部分是我在二十年前写的，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在二十年前它就出版了。”
　　“你是说我父亲的阻挠。”我记得传记最后的话，依我看来，她说的某人，应该是我父亲。
　　“这仅仅是一个方面，还有更重要的。”
　　“更重要的？”
　　“那部传记并没有真实地记述你母亲的全部情况，这是一部失实的伪传记。”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回答实在令人费解。
　　“传记里记述的是一个享受着爱人无限温情的幸福的女人。但这显然不是你的母亲。因为你母亲是一个内心遭受煎熬的可怜女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我质问她。
　　“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心之尘埃》，和她的成名曲《尘埃》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首曲子里所传达的，才是她真实的内心写照。”
　　“这些，只是你主观的推断而已，毫无事实根据。一个艺术家的创作，并不拒绝来自他人的体验。再说，按你的推论，我母亲痛苦的根源又是什么呢？疾病吗？”
　　“不！”她果断地一摆手，“你父亲。他并不爱你母亲，也许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女人。”
　　“呵呵！太可笑了！”我不怒反笑，“你说我父亲不爱我的母亲？凭什么？你不是我母亲的什么骨灰级粉丝吗？你该不会连铭洋大厦门前的音乐喷泉都没听说过吧！你根本不会明白要一个男人鳏居二十年，需要如何坚定不移的一份感情来支撑。作为我父亲的女儿，我至少可以拿出二十件实事来证明你的论断有多荒谬……”
　　“鳏居二十年对于一个正常男人当然难以想象。”她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我，“但是对于你父亲，算不得什么……他有情人……”
　　“情人？！”我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但是我还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不知道你说的情人，是我母亲活着的时候就存在的，还是在我母亲过世之后，因为两者有本质的区别。作为女儿，我也许感情上不能接受，我父亲有情人的事实，但是，作为一个成年女人，我完全能够理解，他在失去爱妻后，孤独无助时找一个甚至几个情人。”
　　“你没有耐心听完我的话。孩子！”她的嗓音显得有些疲惫，但还是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父亲从没爱过你的母亲，因为他是同性恋者，他的情人是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