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落花的隐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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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一年，天扬还只有二十岁。”他缓缓起身，站到他妹妹身后。他的脸隐在强光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之前一直在巴黎学习绘画，和所有艺术系的女孩一样，她热情开朗，拥有美好的梦想，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就在那一年的春天，她回国度假。有一天，她去樱园写生回来，突然兴奋地跑来告诉我，说她在那里新结识了一个女孩。她向我描绘那女孩时，简直用尽了所有的溢美之词。她说，哥哥，你要是当时在场的话，一定也会像我一样被惊艳到的。她说，你不可能想象得出，当漫天洁白轻盈的落英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时，一个像白雪精灵一样美丽的女孩，在这场粉白色的花瓣雪中，欢快地笑着，跑着，轻舞飞扬……那是怎样一副摄人魂魄的画面呀！而那女孩就像是误落凡间的天使一般让她着迷。她还告诉我，女孩已经答应做她的模特。她要为女孩创作一组以落花为主题的大型系列油画……”
“你说的那个女孩就是——ECHO？”直觉告诉我，他说的女孩是谁。
“没错，不过那个时候，她还叫做尹子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他的声音悠远，仿佛整个人已然沉浸在了对过往的回忆里，“天扬和她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直备受宠爱的天扬，从来没有机会疼爱别人，我想，她是把子琪当做亲妹妹那样看待的吧！……那个月的月底正好是我的生日。那天，天扬就把她带回了家里。……见到子琪的第一眼，我就彻底沦陷了。虽然见过的美女不在少数，可那样子清水出芙蓉，没有一点雕饰和造作的女子，还真的从没有见到过。而子琪对我也似乎颇有感觉。天扬意识到后更是热心地撮合我俩，经常为我们制造机会。很快我和子琪就陷入了轰轰烈烈的热恋中，那年的整个春季，我们都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之中。”
“原来，你和她曾经是一对恋人……”这一点有些超乎我的想象，如今看来，是多么不搭调的两个人，居然那样子热恋过。
“那年暑期来临的时候，子琪告诉我们，她那位一直在美国实验室工作的哥哥，就要回国了。其实，对于她的哥哥，我和天扬早已不再陌生。因为，子琪是那样狂热地崇拜着她的哥哥，在她眼里，她的哥哥帅气漂亮、正直善良、天才而勤奋，简直完美得无以复加。我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这么个人了。子琪还一厢情愿地要把天扬许配给她哥哥，在她看来，天扬是做她嫂子的最理想人选。……她哥哥回国的当天，我和天扬、子琪一同去机场接他。尽管有子琪的舆论先导，但真的见到尹子涵时，我和天扬还是着实被震慑到了。不禁要感叹一切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同子琪的描绘相比，尹子涵本人实在太迷人了——那样完美的五官，那样优雅的气质，再加上丰富的学识，得体的谈吐，还有那时不时出点状况的让人怜惜的身体……不要说女人了，连我这个男人见了，也禁不住要为之心动。而天扬，她完全给陷了进去，被尹子涵迷得整日神思昏昏，连学业都快荒废掉了。”
“尹子涵和你妹妹恋爱过？”事实再次令我震惊了，难道子涵当初对我说起过的心目中的那个人就是叶天扬？
“呵！”叶天贺冷笑一声道，“我从未见过那样冰冷的男人——”
“你的意思说，尹子涵并没有爱上你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内心深处竟然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庆幸。
“是的，没有。他始终对天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无论天扬怎样热情洋溢，甚至在我看来简直是低三下四地去讨好他。他却至始至终没有动心。要知道，天扬从来没有受过那么大的挫折，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她百依百顺的，她那样可怜地放低了姿态去求人，在我看来简直是一种自虐。所以，我很生气。我去找尹子涵，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接受我妹妹。我甚至很明确地告诉他，如果娶我妹妹，他将拥有贺扬集团一部分股权。然而，他居然对我说，他不会为了钱假装爱上某个人的。他说他从来也永远不会爱上天扬，因为他早就心有所属。即使终生都无法得到那个人的爱，他也不会随意将就。——你听听，多么感人至深，多么神圣高尚，说得多像那么回事啊。有那么一时半会儿，我都几乎被他感动到了。”
“我想，他也是这么一步步让你陷进去的吧！”他突然停止了叙述，精深的凤目望向了我，“假扮天使，假扮圣洁，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他要那样贬低子涵呢？我战栗着预感到他后面将要对我说的，可能是我根本无法接受的。果然，他神情变得越来越冷然，眼里满是轻蔑之色，然后继续往下去说——
“可是，越是看他一副清高圣洁的姿态，我就越觉得其中有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如果我能够掌握到他的软肋，也许可以帮到天扬。于是，为了我心爱妹妹的幸福，我动用了私家侦探来调查他。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发现尹子涵和你父亲冷铭洋之间过从甚密。再后来，我就查出他们之间竟然是不正当的情人关系。说实话，拿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时，我是颇感意外的。因为，后来我的侦探还查到，你父亲几年内往他的实验室注入了大笔资金。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尹子涵是那种为了金钱什么都做的MB。我虽然不相信人性的完美，但却万万没料到那个满口高洁言论的人，居然暗地里做的是那样让人不齿的工作……”
“你胡说……”听到这里，我禁不住愤怒地打断他，“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信子涵是这种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合起伙来，编造这么个天大的谎言来陷害他和我父亲？”
“哼！天大的谎言？”他冷笑着，不屑地反问，“善于撒谎的恐怕是尹子涵本人吧！连他最亲近的妹妹都不知道她哥哥是那样一个人。知道我拿了那些照片给子琪看时，她是怎样一副幻灭的表情吗？那种神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我还是低估了，尹子涵在天扬心目中的分量。为了让天扬看清楚她爱的人的真面目，让她从此死心。我做了一件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这件事使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那天夜里，我的侦探告诉我，你父亲在他尚未入住的一所私人别墅里和尹子涵幽会，我根本没有做任何深入的考虑，就开车带着天扬前往了……”说道这里，叶天贺的神情黯然下来，眼里有惊恐和不忍在闪动，“那栋别墅的位置非常隐蔽，又刚刚装修完毕，看守比较松懈。我们躲过门卫，很顺利就潜入了。当我撞开位于三楼的一间卧室门时，屋子里正在上演精彩的一幕——晦暗的灯光下，你父亲和尹子涵正赤裸着纠缠在床上……让我万万没料到的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天扬受不了刺激，突然尖叫着瞪大了眼睛……她摇着头，不可置信地后退，后退，再后退……当我从惊诧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事情不妙，飞身上前想要拉住她时，可惜，已经晚了——她整个人已经仰面从三楼楼梯的栏杆上翻了下去……”讲到这里，他的眼里泛起迷雾，双手抱着头，摇晃着，仿佛想要摇去那些可怖的记忆。
“那是在我整个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夜——我根本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发了疯似地抱起天扬，开车送她去医院的……你没有看到当时天扬摔成什么样子了，而你看到的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是我们所敢于期望的最好的样子了——终身残疾，高位截瘫，永远丧失语言能力，智力相当与两岁孩童——虽然与行尸走肉没有多少区别，但是至少她还活着。”
“而事情发生以后，你父亲便与我们叶氏多次进行交涉，要求双方对这件事保持缄默。不得不佩服他的超强能力，不知道他从什么途径，竟然掌握了我们叶氏早年在生意上的一些不法证据，他便以此相要挟逼我们离开国内。同时又同意将他在瑞士的一部分生意转让给我们叶氏——总之可以说是软硬兼施。……考虑到家族的声誉，也为了天扬能得到更好的治疗，我们整个叶氏被迫举家迁往了瑞士，从此不再涉足国内的生意圈……”
不断地在内心里提醒自己不要相信，告诉自己他只是在编造一个恶意的天方夜谭而已。那故事里的主人公，一个是我至亲的父亲，一个是我目前的爱人，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他们，去相信眼前这个仅仅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呢？然而，像是透过摇晃不定的水面窥探水底的情景，透过他的叙述，我脑海里的影像还是逐渐摇晃着清晰起来了。而他也没有停止叙述——
“……尹子涵曾来瑞士医院看过天扬，我怕天扬见到他受刺激而病情恶化，没有让他们见面。我知道他是内疚的，我也知道这件事的责任不全在他。但是，要不是他以伪善面目诱惑了天扬，天扬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惨。所以，我不可能原谅他。同时，我也不可能再接受子琪。当时，我们分手得很痛苦，子琪哭着跪下来求我带她一起走，她说她不要再见到她哥哥了，她说她要跟他彻底决裂。可是，我不可能带她离开，因为只要一看到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尹子涵来，进而想起那晚发生的可怕一幕……”
“你的意思是，ECHO之所以那么恨子涵，就是因为这件事？”我突然想起ECHO放置在子涵病床前的大捧菊花。
“子琪曾经是那样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她是那么崇拜和热爱着自己的哥哥。在她心目中，哥哥是那样完美无缺的一个人。然而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所有的一切变成了深深的幻灭。你说，她能不恨他吗？”我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是自己的哥哥亲手葬送了她的美好的爱情，她恨他入骨，也是情有可原。
“那么，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呢？”我尽可能提出质疑，侥幸地想从他的回答中找寻破绽，然后彻底推翻他的言论。
“我一直对妹妹的事心怀内疚，所以千方百计找寻为她治疗的途径。瑞士的医疗虽然先进，但是也只能为她治到这一步。而前不久我听说这里的中医可能对她的康复能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不管行不行得通，我都坚持要带她回来试一试。巧得很，我居然在那时，听到了你父亲不幸的消息。想知道，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吗？那就是不信，怎么都不信。那样一个强势的人，会跑去自杀？呵呵！可笑。任何见过你父亲的人，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强大，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够解决的。这样一个强大的人，会走那样一条路，说出来又会有几个人相信？”
“哦？那么，你觉得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静静地问他。
“这个很难说——”他一下子又变得有所保留，“我也不能随意乱猜测，毕竟，我对他并不了解。”
“嗯！那么，你今天引我来这里，说了那么多，究竟是何目的呢？还有你们之间又是个什么关系？”我指着李韵问他。
“呵呵！小姑娘，你别忘记了——”李韵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沉默，缓缓地开口了，“当你的调查毫无进展，并且一步步迈入尹子涵精心设计的圈套，最终成为他囊中的猎物时。我可也没闲着，我自然有自己的调查途径和手段，包括结识这位叶先生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提醒你，不要再陷进去了，以免引火自焚。所以，我请了叶先生来，现身说法，无非是想让你悬崖勒马，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然后继续深入调查尹子涵这个人，看看他是否有杀死你父亲的嫌疑。……很高兴，叶先生由于和你有过几面交往，对你印象不错，他说愿意把自己所了解的尹子涵，如实地描绘给你听。当然了，至于你相不相信，这不是我们所能操控的……今后的一切，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落花的隐喻（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