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尘埃》宴已残

2、葬礼上的神秘女人

　　庄重的黑色，纯净的白色，空灵的乐曲，悲伤的表情……整个世界仿佛都包裹在一片哀恸之中。然后，她来了，她向我缓步走来，刺眼的玫瑰红套裙，猩红的嘴唇，突兀的亮片耳环，隆重得像要去参加嘉年华会。她走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目光中投射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长大了，小姑娘，和你母亲当年一样美。”她微笑，嘴角漾起两道深刻的法令纹，厚重的脂粉也盖不住的苍老，却浑身散发着一种高贵的优雅。
　　“你是谁？你认识我母亲？”我搜索着记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你母亲是个天使，你父亲完全配不上她。”她云淡风轻地抛下这样一句话，将手里的白色玫瑰举到唇边，轻吻一下，郑重其事地摆放到我父亲的棺椁上。然后，飘然而去……
　　我第三次闭上眼睛，父亲葬礼上的这一幕又一次重现在我脑海里。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我以前见过她吗？她对我父母的事似乎很清楚，可是她为什么说我父亲配不上我母亲。她来参加葬礼的目的又是什么？……一切太匪夷所思了。所有的反常似乎都在向我昭示着，父亲的死没那么简单。

　　坐在旧居的露台上，极目远眺。秋季里雾霭沉沉的远山，微风中漾起波纹的碧绿的湖面，甚至湖畔那古朴典雅的青石阶，都还保持着原样。依稀散发着旧日的诗意。一切都不曾改变。就连露台上这张母亲常卧的贵妃塌，也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记得小时候，每当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父亲总是会抱起体弱的母亲，将她轻轻放到这张塌上，让她可以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欣赏秀丽的湖光山色。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没有再娶，我想他是寂寞的。一个正直壮龄的男人，失去了至爱的妻子，只能将身心投入到事业中去。虽然打拼下一片天地，我却可以清晰地感应到，二十年来，当父亲坐在这里时，那孤单落寞的心绪。
　　“冷先生通常都是晚上来的，他一来就呆在这屋里，不要我们打扰。有时候我端茶进来，就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的藤椅里，老唱机里不停放着太太生前作的那个曲子，手里捧着你们的全家福，不停地抚摸着。”为这所老宅子服务近三十年的珍姐动情地说，“先生真是个好人呐！现在这世道啊，男人有钱就变坏。像先生这样痴情的男人真是不多了。”

　　“小艳，你和七年前不太一样了。”坐在那家名为“极致”的花园餐厅雅座里，品尝着制作精细的各式美味。廖钧细细地打量着我。
　　“你的意思是说我老了吧！”我自嘲。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目光炯炯，逼视着我，“你不快乐，你在英国并不快乐，对吗？”
　　“吃不上地道的中国菜，我当然快乐不起来。”避过他灼人的目光，我生涩地调侃着。转头将目光调向窗外迷人的月色。
　　“呵!”他笑，“想吃中国菜，这太容易了，以后我天天带你去不同的地方吃。”
　　“不行，不可以打乱我的减肥计划。”我假装一本正经地说。
　　“哈！我实在看不出你哪里需要减肥了。”廖钧笑。以前，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他的笑容，很阳光很温暖，就像雨后天际璀璨的云霞。
　　“呀！廖钧，你有鱼尾纹了……”我望着他，啧啧地遗憾着，“真是太没天理了，美男迟暮啊！”
　　“三十岁了，岁月不饶人啊！”他摇头叹气，做出一脸的无奈状。
　　七年前分手的时候以为是多么痛苦的决绝，那时何曾料到，七年后的再次见面，可以如此坦然。时间真具有神奇的魔力。往日他身上那种让我怦然心动的东西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悄然隐逸了。我想，他此刻的感受也和我类似吧。
　　“廖钧……你是离我父亲最近的人，你相信我父亲是自杀的吗？”我注视着他，认真地。
　　“小艳，”他口气犹豫，仿佛在斟酌用词的分量，“我虽然是冷总的私人助理，但是你也知道，冷总有时不喜欢我们和他走得太近。你的问题，我真的无从回答。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个案子如果有疑点，就让警方去处理。你目前要做的就是，什么也别多想，好好休息。逝者已矣，而生活还要继续。”
　　“可是，你怎么能够了解我的感受呢？我和我父亲，七年没有联系，最后告别的时候，我对着他叫嚷，我叫他去死。然后，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激动起来。
　　“那么，你想怎么样呢？你又能怎么样？”他镇定地看着我。
　　“告诉我，葬礼上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
　　“就是那个穿PRADA玫红套裙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大约四十多岁吧！”
　　“有这样一个女人吗？”
　　“是啊，你肯定会记得的，大家都穿了黑色，就她穿得那么醒目。”
　　“没有……”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很肯定地对我说，“不可能有。所有来宾的名单都是我亲自审核的，我也一直在现场，当时保安很得力，连记者都没能进来。如果有穿得那样醒目的女人，一定会引起我注意的。可是，我完全没有印象。”
　　“可是，我的的确确见过这个女人，她还对我说话了。”
　　“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说……等一等……”我转头不经意地一瞥，天！“是她……就是她……”
　　透过雅座的隔离珠帘，我突然看到，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另一个雅座里，那个女人正朝我神秘地笑着，见我惊恐地看着她，她一抬手举起手中的红酒杯。
　　“看！就是她！”我指着那女人，让廖钧看。
　　“她是谁？”廖钧转头望过去，奇怪地问。
　　“葬礼上的那个神秘女人。等一下，我要过去，我有话要问她。”说着，我起身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