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尘埃》宴已残

1、归来亦是一片阴霾

　　还有五个小时就将回到阔别七年的H市了。伦敦的阴霾已被彻底丢弃在遥远的时空里。飞机在厚厚的云层上稳稳前行，窗外一片晴好。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我转头问身边和我一样穿着黑色丧服的廖钧，透过硕大的黑超，我看到他英俊的脸依然如昔。
　　“没有。”他向我传递来温暖关切的目光，“冷总走得太过匆忙……真令人难以置信。那样硬朗的一个人……”
　　“警方的报告怎么说？没有什么疑点吗？”谁能相信，那个拥有过亿资产，活跃于各类媒体的冷铭洋；那个精明果断，乐善好施的冷铭洋。会突然选择从自己集团大厦的25层高楼上跳下来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现场勘测和目击者的证词都表明，当时楼顶只有冷总一个人，排除了被人推下来的可能。法医的报告也证实，冷总是生前跳落的，没有与人打斗的痕迹。警方经过调查，证实他在一周前去看过精神科医生，初步被确诊为轻度抑郁症……”可能是见我的神色有异，廖钧没有再说下去，他伸过双臂轻轻扶住我的肩头，“想哭的话就哭吧！憋着会更难受。小艳。”
　　“不！”我缓缓靠向他宽厚的胸膛，内心充满压迫感，“我哭不出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也许我不再拥有泪腺。”
　　“别这样，小艳！”他扳过我的下巴，温柔地摘下我的墨镜，一滴晶莹的泪顺着我的眼眶滴落下来，滴在了他的指尖。他把手指伸到我眼前，“你看，这不是？别那么逞强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说着拥我入怀。
　　终于，我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

　　就在二十个小时之前，当我走出伦敦皇家戏剧学院的大门，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他穿着黑色ARMANI大衣,依然是那样高大英挺。然而，他的脸色却是苍白憔悴的，他的神情说不出的肃穆，他的眼里写满了疲惫。
　　“出事了？”我问。我有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因为不出大事的话，我不可能在七年之后，在伦敦再次见到他。
　　“你父亲……去世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可怕的消息。

　　“他还年轻，他还不到50……”头等舱向来安静得出奇，我只能低低地在他怀里哽咽，“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说对不起……廖钧……”
　　“他会知道的。其实，他早已原谅……我们了。”他轻轻对我耳语，“他是那么爱你。”
　　“还有三、四个小时呢！”廖钧轻拍我的背，“你应该很累了，睡一会儿吧。”
　　“我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他。”我默默地叹息，“我想起七年前，我走的时候，愤怒地对他说，我希望他死。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说对不起，可是我总觉得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是啊，我总认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就如同当初我对廖钧的爱，遭到了父亲强烈的反对，他甚至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要强行拆散我们。为了让廖钧能继续他的事业。我选择离开。在英国的头几年，我的确痛不欲生，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的刻骨铭心已然归于平淡，我又恢复了活力。只是失去了爱的能力。
　　“你们父女两个真是太像了，都是那么骄傲，那么倔强，谁也不愿意先开这个口。而你们彼此却是那么相爱。你走后，冷总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性情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有时候，我看到他在铭洋大厦前的音乐喷泉旁，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我想，他一定是在思念你和你的母亲吧！”
　　“音乐喷泉？那里依然七年如一日地播放着我母亲生前作曲的《尘埃》吗？”我有七年没有去那里了，那个地方曾经是我们父女俩用来怀念母亲的共同去处。
　　“是的，一切都和你走时一样。”
　　站在铭洋大厦黑色炭纳米管玻璃外观的大楼前，抬头向上望，我一层一层地数着：10……15……17……20……23……25……
　　任何人站在那里都会显得渺小，难道他就是从那个至高点，像一只飞鸟一样，轻轻一跃就纵身跳下来了吗？那一刻他在想些什么呢？
　　闭上眼睛，任随深秋的风吹拂过我的发丝我的脸。耳边是我身后的音乐喷泉里幽幽传来的空灵飘渺的乐曲声。那曲子我再熟悉不过，她伴随我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聆听这清丽曼妙的协奏曲，让人仿佛置身于静谧的天堂，眼前是无尽的美好，当你漫不经意地一回头，人世间的沧桑变幻，一切的离愁别绪，转眼化做滚滚烟尘，消陨而去。
　　父亲的葬礼也是在这首乐曲声中落幕的，瞻仰遗容的环节被迫取消了。我知道再高超的技术也无法修复父亲那变形的遗容。我呆呆地任凭人们拥抱和亲吻着，像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我的心暂时空了。我想我需要时间来治疗这突如其来的丧父之痛，我也更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接受现实。
　　廖钧是我父亲最得力的私人助理，他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当律师向我们宣读遗嘱时，我还是震惊于父亲拥有的庞大资产，那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等调整过来后，我会安排你学习一些管理课程，然后带你熟悉铭洋集团的运营方式……我想，以你的资质，不出两年，就可以很好地接替你父亲的位置了。”廖钧对我说，“我知道你喜欢戏剧。冷总因为正当盛年，而且他总是宠着你，不愿意拂逆你的心意，所以没有考虑很远。不过，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管理好这个集团，是你的责任所在。”
　　“我明白！”我明白，从现在开始，我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我不可以再是那个爱好艺术有点任性有点倔的小女生了。因为我已经25岁，并且我是冷铭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