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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山野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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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语幽静清风,巍峨浮隐云中。纷乱丛草深森,嘈杂不与世同。】
啾啾鸟鸣在静谧的空谷里传响,缩在石缝间的一个娇小身影嘤咛一声,更显得此处隔外寂静。紧闭的眼皮下滴溜溜的鼓动几下后,颤着睫毛微微打开了缝隙,平静的胸膛开始高低起伏。
魏知灵几个深呼吸间,混着泥土清香的草木芬芳传进鼻腔。她能感觉到青草上的露水沾湿了脸庞,又滑进了脖颈间。待到意识彻底清醒时,感观带给她的就是空山鸟语的宁静与日照嫩草的清新,是一种清甜的花草滋味在口腔中绽开的感觉。
她缓缓睁眼,便也真的就见到模糊的山壁树林将她重重包围,影影绰绰。暖阳洒下的光点仿佛能被微风拂动,风过,便在她眼前摇曳。
?!
魏知灵感觉自己的大脑些许迟钝,她重新闭目调整精神,这才记起了自己在身体疼痛得生不如死时,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滚下了断崖。她的意识随着她急速下坠的身体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撞击之声让她都来不及感知,便彻底消散了意识。
难道……没死成?
想到这里魏知灵猛然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巍峨的高山峭壁。庞大与渺小之间的这种差距,所带来的压抑感让人窒息,仿佛能轻而易举将她碾成一滩肉泥。这大概就是巨物恐惧症吧?
那处光滑的山壁无处可攀,寸草不见,仿佛被巨斧劈断。山体之大左右绵延百里不见首尾,山体之高只到山腰处就已消隐在云烟缭绕中,未知离峰顶还有几余丈。
魏知灵讷讷的翻身坐起,不自觉伸了个懒腰,顿觉得通体舒畅。这一感觉让她呆滞了一瞬,疑惑着看向自己的双腿。
???
唉?我腿是不是伤了的?好像……还蛮严重的,不是吗?什么情况?!
然而这一低头,她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仿佛黑暗中被迎面的汽车闪了个大灯!
她这……
啥情况啊?
全身上下挂着的,竟然只有几片脏乱的碎布,仿佛久经日晒雨淋的腐蚀那般残破。然而,碎布下的肌肤虽然有些泥渍脏污,却依旧能看得出娇嫩细腻,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莹洁光滑如珍珠的膝头,似软玉般温润又小巧的肉脚,就连双手都无比的稚嫩纤柔,一个个手窝分外可爱,比之她记忆里自己的四肢整整小了两圈不止。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伸手虚捏了捏,又在自己身上到处摸了摸,触感真实,灵活自控,她能确定这身体现在就是自己。
或者说……她的灵魂契合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除了衣衫褴褛还赤着双足,肌肤可以说是吹弹可破了,这具身体的状态,也太完美了吧?
“魂~魂…穿?!”哈?什么鬼?一个念头突然就窜上了魏知灵的脑海。
她环顾四周,缓缓爬起身。即便站起身,还是显得过分渺小。这里,自山壁处一眼望去是幽深无尽头的原始森林,高耸入云的古木奇树,茂林修竹。
啧啧啧~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穿越的一天?”
她极快的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丝毫不因不可思议而难以接受。毕竟,长期活在梦中的人,对已有人生失去期盼的人,经常抱着小说逃避现实的人,比寻常人更容易接受天方夜谭。
只是……
这么小个孩子,怎么会孤零零的在这种荒郊野岭?也是上面摔下来的?
魏知灵望了望耸入云端的山体,根本连山腰都看不着:这摔下来,身上没伤的吗?
而且……
她原地转圈的打量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这一身布条一样的衣服,不像是遭遇什么而被撕烂或者刮损的。
简直像是……风……风化的!衣服都风化成这样了,人还能好得了?
她忍不住抓了抓已经打结缠绕如蓬草一般的头发,觉得头皮痒痒,浑身也痒痒。一手疯狂的挠着头,一手胡乱的挠着背,四处转悠:难得穿越,先看看环境。
她边转悠边嘀咕:“看小说时,别人穿越好歹身边有人,再不济至少能接收个原主记忆啥的,我怎么无知无觉的?穿越这么随便的?咋一点儿体验感都没有嘞?”
那我现在是谁?
多大年纪啊这?
怎么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是个什么山精野怪刚修炼成人?
那妖精怎么变身的?
我有法术吗?
有的话,怎么施术啊?
我去!我现在整个儿一大懵比啊
“唉……唉?”这是颗珍珠扣子吧?挺漂亮的啊?还雕着花儿呢,好精致啊,这什么花?怎么觉着莫名熟悉?
唉不对!扣子怎么没风化?
魏知灵从衣服上轻易就拽下了这颗扣子,紧紧握在手里:这么漂亮,别丢了。
嗯……好像哪里不对诶?
昂,对!我现在要去哪儿啊?不能在这……这种地方一直待着吧?
现在什么时候?
吃喝拉撒什么的怎么解决?
晚上住哪儿?
魏知灵右手抱着左手臂,左手食指摩挲着下巴。抬头看看隐入云烟的山壁,壁体光滑,无处落脚,完全没有攀爬的可能。而且,这高度,要爬上山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吧?她又看向那片森林,望眼过去幽深不见底,眼睛可见的已然是阴冷黑暗。只是这么看着,就好像一个怪物正冲着她龇牙咧嘴。她仿佛凝视着深渊,而深渊也在凝视着她。还未靠近,恐惧感已经滋生。
“如果走进去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豺狼虎豹,魑魅魍魉。”站在山壁前虽然因山高有点儿压迫感,但丛草茂盛却也不至于蔽日,还是能被阳光照耀到。有那么一丝温暖,也就有那么一些安全感。
“啧~”魏知灵为难了:这背靠高山,面朝森林。前无进途,后无退路。一无吃食,二无水源。既没有遮风避雨的住所,也没有解渴果腹的野果。除了山石泥土就是半人高的野草,就连醒来时的露水此时也早已干透。这就尴尬了!
留也不是,走也不能。
“我能不能换号重选的?”
这是穿越?这是返祖吧?
哦,对!远古时代的祖先怎么生存的?但是……过惯了便利的现代生活,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想学祖先也太难了吧?
她伸手摸了摸山壁,心道:现在我一头撞死是不是能换个号?重新选角,找个稍微好点儿的穿越场景?被关在深宅后院的柴房?农家小破屋里爹不疼娘不爱被使唤着干活儿的受气包?好歹有物资可图不是?至少没搞清状况前可以躺平不是?那里有人气,有工具可用不是?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对!这万一没撞死,但头破血流呢?想到记忆里的腿伤,她都能痛得浑身一激灵,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干什么总是想不开呢你?
以前总想着隐居山野,最好是像个世外高人一样,在山间有一栋茅草屋。远离喧嚣,不见人群,种豆南山下。闲茶琴棋书画,坐观云卷云舒。
现在,山野是有了,但……她的理想中,好像从未有过真实生活的详细规划,茅草屋从何而来?饮食起居从何而得?作为人的生存根本从何而起?
“唉……都这样了,搏一搏?”魏知灵随手捡了一根树杈,充当清障工具。随手抡了一圈,就硬着头皮闯进了森林。
脚下的碎石、杂草与荆棘都刺痛着她的赤脚,前行之路才开始,就已见艰难。她干脆退出森林,在山脚周围寻了些干草与碎木板,编,草,鞋!
“抖音…是个好东西。”嘿嘿!
“盛世的丧志玩物,末世的生存技能啊。”她好想让那些嘲笑过她的人都来围观。她喜欢的东西,虽然在便利的现代社会没什么用,可她就是莫名的喜欢。
对国学、国史,对华夏古代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对古人的智慧,更是盲目的崇拜。她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很奇葩,很怪异,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能理解她的喜好。因此,她总觉得自己孤孤单单的。长久的自己与自己交流,她学懂了一句话:“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之后,她便只有与大自然独处时,才觉得轻松自在,找到了孤独的乐趣。
就像现在这样,编一天草鞋也会觉得很惬意。如果……不是缺衣少食,无处容身的话。这里居住,堪称完美!
“天色尚早,入夜恐怕更不敢进森林了。”魏知灵甩甩头,摒弃那些杂七杂八的回忆,专心的赶制草鞋。
先将一堆堆干草搓成麻绳,再固定四根脊。随着经纬交织,缠绕出结实的一层鞋底。想到碎石与荆棘,魏知灵又将两块碎木板,在粗粝的石块上磨成鞋底大小的一双。然后,将荆刺两两对抠,就是一根简易的缝针。她像钩毛线鞋一样,把木鞋底纳在了草编鞋底中。她一挥胳膊,背去额头与鬓边的汗水,满意的看着这大概有五厘米厚的鞋底。望了望天色,又加紧的编鞋面。
“还好穿来的是夏天,这要是冬天,刚过来就冻死,那真叫穿了个寂寞。”
穿上草鞋时,四周的空气里都发烫了。想来,一不小心就从清晨熬到了大中午:这编鞋的速度,有点儿慢了!
魏知灵习惯性的整理了满地狼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把这地上收拾干净了,又能将废余扔哪儿去?
“真是白白耽误了时间!”她好笑的摇摇头,有些不自在的扔下手里的东西,拍拍手捡起清障的树杈子走向阴森的林区。
她这还是……第一次随地乱扔垃圾,感觉怪怪的。
炎热感在她进入林区阴影的一刻,遁走无踪。原本有些灼烫的后背,瞬间袭上一股阴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不是还差点儿什么?”只是一顿,她又转头回了刚才的地方,捡起草绳捆了几捆干草背上,再次走进森林。
她不知道森林里有什么,可是这山底下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别的都好说,水源是重中之重!
魏知灵身后挂了两捆干草,才觉得有些许安全感。否则背后空荡荡的露在阴森中,总忍不住想要回头望,但每次回头,恐惧感都会递增。
她一边走着编织草披,一边别扭的夹着清障树杈。现在,就连一根称手的棍子,她都舍不得扔。因为,这些都是她的伙伴,她的安全感啊。
不知走了多久,只是感觉叶间散下的缕缕阳光不再温暖,不再刺目,还渐渐有些昏黄。而脚下的路依旧凹凸不平,依旧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脚上虽然穿了鞋子,但未来得及处理干草很磨脚。魏知灵随手扯掉衣角的碎布,塞进了鞋头,聊胜于无。双脚生疼,却不敢停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往哪里努力才会有片刻可以松懈的地方。没有目标,只有漫无目的地寻找。饥渴又疲惫,真想就地窝在草丛里睡一觉!
“一萧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两脚踏翻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魏知灵手脚不停歇,嘴上还碎碎念起来:“萧剑,你个大骗纸!劳资就信打你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