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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山之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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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尽处当知难,不悔初衷悔心贪。贪暖贪情贪恒久,过半余生使泪干。】
全国通告疫情彻底结束,仿佛为了某种不约而同的仪式,全民蜂拥而出,南往北旅,北至南客!
云梦泽一座人迹罕至的翠峰林间,杂草成丛,碎石遍布。阳光被遮天的树叶打散成千万缕,在延伸至山顶的坡道上洒下寂静详和的斑驳。
山间荒僻的小路上,只有两道悠然慢行的身影。
女子的长发用一支祥云木簪半挽着,余下的披散在背后随风轻扬。水墨直裾外罩着素纱直襟长衫,裙摆拂过花草,轻柔而孤寂。她的素,仿佛与这山林的僻静融为一体,分外和谐!
而她身旁的男子,骚包的大背头,发膏在阳光下格外油腻,与黑色的短袖T恤尤其不搭调。咖色的休闲长裤,配上一双正装皮鞋。他将浮夸搭配得不伦不类,把质朴体现得面目全非!
明明是一双人影,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空间。彼此身处两个世界,毫不相干。
魏知灵似乎习惯了丈夫这种既想表现低调奢华,又想体现品味高端的滑稽。她神情毫无波动,心无旁骛,认真的感受行走间的动与静。
脚步碾过碎石,咯吱到心底。微风穿过树叶,摩挲在耳边。飞鸟不可见,啾鸣却无处不在,盘旋在天际,回荡在脑海。阳光也仿佛有了声音,那缕缕光束是暖人的音律,那熠熠光斑是嘈杂的幽静,那纷纷扬扬是静谧的喧嚣。
原本在她和丈夫曲归洲的旅游计划里,并没有这里。只是她并不喜欢那些精雕细琢,又人头攒动的景区。在那里无暇观赏风景,只能在拥挤的人群里,时刻小心别与人发生碰撞,实在扫兴!
她偏爱这些未经人气的天然风物,即使是砸进灵魂的刮躁,也只会更显安宁。偶然途经,毫不犹豫便走进了这里。她只是安静地走着,认真的感受双脚踏过碎石的小磕绊,懒于言语,无意观望,不需要时刻分神去注意周遭可能会出现的突如其来。
她的景不在眼前,而在心境。在可视的纯粹之中,看到被心境滤镜之后的静好。
曲归洲却搞不懂,自己老婆的喜好和行事作风为什么总透着古怪。他对她好不容易可以出门走走,却偏偏挑选这么个荒僻山头闲逛的行为大为不解,禁不住的碎碎念。这仿佛睡意朦胧间,环绕在耳旁的蚊蝇群嚣,使魏知灵被叨叨得有些暴躁。
她眼神向他的方向瞥了瞥,终究懒得为他而侧首,浅浅叹息一声,无意与之争辩。
她与他之间的夫妻情分,滑稽又寻常!说起来件件矫情,不说却又字字含泪!
啪!啪啪!
是曲归洲胡乱拍打蚊虫的声响,魏知灵神色未变,脚步未顿。
“这里蚊子太多了,哎,你怎么这么淡定?没蚊子咬你吗?不应该啊,蚊子还能挑人?唉嗨~路真不好走…”曲归洲继续碎碎念,魏知灵不以为然。
“草那么深,会有蛇吧?遇到毒蛇咋搞?”曲归洲一惊一乍,魏知灵不为所动。
“这里没有开发,就有很多未知的危险。越往山上走,路越脏乱,都没地方下脚了。唉你看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洞?搞不好一脚踩偏,会掉进什么蛇窟里……”曲归洲依旧叨叨着。他顺手一指的不远处,的确依稀可见黑洞洞的空间隐藏在草木藤蔓之中。但那似乎斜斜的攀附在山壁,谁会走到那里去呢?
“如果禁言术是真的……”魏知灵突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叹息一声。
“什么东西?”曲归洲一脸得意,语气飞扬。魏知灵语气平和着表达她对他的厌烦:“收起你那名名其妙的嘚瑟!”
为什么她的回应,会让他露出嘚瑟的表情?她着实不能理解,很厌恶这种神情!
“我说老婆子,你怎么就那么大火气?”曲归洲实在不理解老婆的脾气,怎么又生闷气了?
“……”魏知灵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她这也叫火气?行叭!随他怎么理解!
曲归洲抓过她的手牵着,魏知灵垂眸瞟了眼,懒得挣开,曲归洲就嘚瑟的咧了咧嘴。
魏知灵刚好捕捉到了,心里很是无语:你的表情如果不是这种嘚瑟欠打的样子,该有多好。
俩人牵着手慢悠悠的向山顶方向走着,越往上走越多林荫,越往上走越显山深,越往上走越不见天高地阔。抬眼是无尽的墨绿迢迢,回望是蔓延的褐翠深深。
平素里显得焦躁的魏知灵格外喜欢这般与世隔绝,而人前都好脾气的曲归洲却莫名厌恶这种曲径通幽。
魏知灵沉默着观赏这自然生长的草木,借草木的安逸,回忆自己这一生在悲凄酸苦中的成长变化。她想找回那种心无杂念的快乐,可惜心事太重,重到经常扯住她的嘴角,使之无法向上扬起。
“媳妇儿,你别这么高冷呗。这一辈子都快过完了,咱们之间咋就没法儿像平常夫妻一样和谐呢?”曲归洲问道。
“……”魏知灵停下脚步,抬眼望了望前方,半晌,终究还是沉默着继续走。
这句话他问了大半辈子,她也回答了大半辈子。直到她发现,每一次她的回答都能变成他指责她翻旧账,小心眼儿,太记仇的证据,莫名其妙又是她一天的悲愤欲绝!
余生将尽,魏知灵实在惫于搭理他。
因为打开陈年旧事的是他,最后生气、翻旧账、无理取闹的却成了她!而她,当下最需要的是清理内心的负面情绪,好好的过完最后的生活。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难沟通了?咱们出来玩,把手机都丢车上,不就是想认认真真沟通一次,彻彻底底打开你的心结嘛?你总说我每次一跟你沟通时就状况多,不是电话就是微信,不是工作就是人情世故,再不就是玩游戏。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带,就等你慢慢说,你看你又一言不发。”曲归洲无奈的叹道。
“……”魏知灵再次停下脚步,终究是被他烦到不得不正视于他。她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几度张嘴,最后还是回归一声轻叹,继续闷不吭声的往前慢悠悠。
十年累积,这些情绪真的无从论起,理不清,说不明。现在,她自我感觉心都老了,没力气理顺,也没必要理顺了。
魏知灵低眉瞟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无异于自己的左手握右手。
曾经,她也很多话,很多点可以开怀,总是拉着他无话不说。但是哪天开始沉默寡言的,她自己已经忘了。只记得他不是玩手机游戏就是电话约朋友出去喝酒聊天,只要不是听她说,听谁说都可以。
她的话题总是能让他突然开始跟她讲道理,讲数据,讲人情世故,讲别的女性如何优秀,如何多能,她应该多向别人学习。
而曲归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魏知灵的冷漠,他都忘了她不冷漠的模样。甚至,他根本想不起来,她究竟有没有不冷漠的时候。但现在,他只是想打破两人之间冷漠的气氛。
“从今天起,我陪你看遍所有你想要看的风景。”
“……”
“媳妇儿,你给我点回应不行?搞得好像我在自言自语。”
“……”
魏知灵看漫山枫红,入目皆是触景伤情。看沿途青翠,放眼尽惜往事悲酸。
曲归洲其实很平凡,平凡得不知道自己的兴趣与追求。他只负责活着,而且是别人怎么活,他就照着活,从来不去想自己该怎么活。他也只是平凡的自私,只是平凡的无事心比天高,有事即刻逃避。只是平凡的将想法都付诸行动,却将后果丢给魏知灵。
但魏知灵的一步步成长,却都离不开他平凡的频繁打击。她的心力交瘁,也离不开他认错却不改错的理所当然。
余生将尽,魏知灵也耗尽了所有的期盼,熄灭了所有的梦想,放下了所有的不安,心已经疲惫得懒得再动。从遇事崩溃的大哭,到天塌下来都能淡定的思索解决方案或静候风雨来袭。她的成长是那样的层次分明,她的感悟是那样的血肉模糊。
若说对外人她是内向,所以不善言辞。那么对他,就是被生生憋到无语。
“诶,这个地方风景挺好的,怎么没人开发啊?要是修个亭子,弄个小卖部就好了。”曲归洲说道。
“……”
“媳妇儿,你就说两句呗。”
“……”
“你说咱老都老了,还有啥过不去的坎儿?开心点儿好不?”
“……”
“都快抱孙子的人了,你说你这样子咋哄孙子?”
“……”
“媳妇儿?”
“……”
“媳妇儿?”
“……”魏知灵想堵上耳朵。
“咱俩好好聊聊天?”
“……”
“美女!给个面子呗?”
“……”
“老婆子~”
“……”
“笑一个呗?好久没见你笑了,你每次冲我笑,我都能像初恋一样。”
“……”魏知灵想给他一巴掌了!
“媳妇儿~”
“离我远点儿!”魏知灵觉得心累。
“嗯~”曲归洲嘟嘴哼唧。
“……”魏知灵捏了捏拳头,深呼吸后猛的一把甩开他,大步向前!
“媳妇儿~媳唉……”曲归洲追上去,还想继续耍宝,没注意脚下的碎石。一个踉跄,下意识抓向魏知灵。没抓住,却撞到了她。魏知灵来不及回头,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掀得回旋后仰,摔向道路旁边那扒着山壁悬挂的…“蛇窟”。曲归洲立稳之前,完全无法顾及去拉她一把。
魏知灵踉跄后跌,一脚踩塌交织缠绕的藤蔓,踏空又使她失去平衡,接连摔落一层又一层天然编织的藤网。尖锐的树枝和荆棘不停的戳伤她的脚踝、手臂、手心、脖颈,脸颊,鼻梁……她下意识地护住双眼,双手紧紧捂着面部。
一道道网终于是卸去了她身体的重力,以躺卧的姿势,被险挂在半裂的藤网中微微摇晃。身下的缠枝还在咯吱作声,悬浮的无力感与坠落的紧迫感,使她无心理会身上的皮肉伤痛。
心跳猛烈,血液奔流,大脑嗡鸣,她努力平复情绪,思考分析着该如何自救。转动着眼珠,观察着能见范围内,是否有借力之物。荒草杂乱交错成的网如此单薄脆弱,倘若藤网再次破裂,她能否及时抓住什么?但她发现唯一能做的,只是暂时僵着身子保持静卧,等待承托她的网能平稳。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还好不高,你站起来我就能拉你上来。”曲归洲稳住身形后蹲身过去,看到魏知灵只是陷在一处矮坑里也就放心了。
“……”魏知灵翻了个白眼,听他这么无所谓的语调,很是无语。
“你快点儿站起来啊,我拉你!”
“……”魏知灵气郁,如果能动弹,早跳起来揍他了!
“你干嘛还是不吭声?草丛里蛇虫鼠蚁多,你快过来!”
“……”
“你跟我说一句话就那么难?”
魏知灵强迫自己不听这个人瞎咧咧,依旧耐着性子等缠枝稳定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扒拉着刺藤挪动,尝试找着力点站起身。
魏知灵挪开一丝丝位置,曲归洲这才注意到,她原本躺着的地方是半破损的藤网。她一动,藤网似乎在晃动,仿佛随时彻底崩裂坍塌。而藤网底下黑洞洞,深不见底。
“呃~,动不了你说一声嘛。”曲归洲自觉理亏,小声嘟囔一句。
“你闪开点儿。”魏知灵终于扒着山壁站起身,腿肚子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感知到着力点的脆弱,她急需离开,却又不得不安静小心。眼见唯一能攀爬之处被曲归洲堵住,忍不住轻喝出声。
“我拉你!”
“我自己来!”
“你别闹脾气,都什么时候了?”
“……”魏知灵闭眼深呼吸,把头埋进山壁的藤蔓。真想撞墙啊!她纯粹只是觉得,他堵着她上去的路了。他还要拉她?以她对曲归洲的了解,绝对是帮倒忙的主。指望他,今天也别想上去了,还不如自己小心点儿还能更快爬上去。
但这个时候她不想争辩什么,只得小心的沿着紧贴坡体的刺藤缓缓攀爬,手心被扎得生疼也没办法顾及。
快要够到曲归洲胳膊边的歪脖树干时,他的手也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魏知灵委实有些无奈,他才是她最大的安全隐患。他伸手卸去了她的力道,又堵住了她抱到那棵树的最快途径,不好的预感陡然放大。
“愣着干什么啊?”曲归洲也不管她了,抓到她的手就往上拖。
魏知灵来不及寻找更安全的助力,只得顺手抓了一根带荆棘的藤蔓当二重保护,借曲归洲的力攀登上行。
“哎~哎!!!”
“……”魏知灵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一松,而她临时抓住的藤蔓荆棘太多,入骨的荆刺,带起皮肉的撕裂感,迫使她松掉了最后的助力。魏知灵再次跌回藤网后,彻底砸坍了网,荒草缠枝咔哒纷碎。
真是令人绝望啊!
这是魏知灵在剧痛来临前,脑海里唯一来得及闪过的感叹!!!
一连串的闷哼声后,便是陡然凄厉的惨叫声自黑暗中传来,惊得林间一片鸟散群起,轰鸣阵阵。
“怎么了怎么了?”曲归洲脑子一瞬间空白,额头都渗出冷汗。他从来没有对她的疼痛感同身受过,但这声声惨叫却让他不寒而栗,剧烈颤抖的四肢使他无力的趴在了深渊边上。他刚刚手腕处被刺藤扎到,一吃痛就条件反射的松了手。这一松手的怔愣还未回神,就被凄厉声刺激得几乎魂飞魄散。看不见却能听见的凄厉,更让人恐惧!
而此时,魏知灵在黑暗中卷缩抽搐着嚎叫。除了哭嚎,别无它法来缓解被剔骨的剧大痛楚!
这次摔下来,她的胸腹和面门接连遭遇重击,最后背部先撞到了横着的树干,将她整个倒翻了一圈后,重重跪摔在一处被密林遮蔽严实的断崖边缘。而左腿膝盖正跪到一截断竹尖锐的切面,切面因着时光久远仿佛质化成锋利的铁器,透骨穿筋,直接生生挑开了她的膝盖骨。
魏知灵的腿受到强烈刺激时,身体反射性的弹开,摔在一旁。一根凸起的树刺斜斜穿过她右眼角贴近太阳穴边的皮肉,眉毛都被挑起来一半,翻卷着挂在上眼睑。魏知灵因疼痛而浑身痉挛着,眼泪肆意翻涌,仿佛灵魂都在抽搐。
“媳妇儿,你怎么样啊~”曲归洲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媳妇儿,你回答我!魏知灵!你听到没有?魏知灵!说句话啊!说句话好不好?”
“……”
魏知灵被痛苦席卷,长啸过后就是嗡鸣声在脑海炸开。意识模糊,逐渐隔绝了外来的声音。身体激烈抽搐,胸腹间鼓着窒息的闷痛,喉间涌出了温热的腥味儿,慢慢灌满口腔又溢出嘴角,顺着脸颊流淌到耳垂、脖颈,再到染红地面,漫过落叶,带走被血水浮起的草屑、尘土,蜿蜒成溪……
“魏知灵!魏知灵!你说句话!你快说句话呀!你现在在哪个方向?……”
仿佛一场大梦,魏知灵不知道何时涣散的意识,慢慢又聚拢起来。找回记忆时,曲归洲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沉在水底逐渐听到来自岸上的呼唤,更加刺激到她身体的疼痛感。她看看天色再听着声音,以为昏迷了很长时间,却原来不过一瞬!
“嗬~呕~咳咳……”魏知灵僵躺在原地,呛出灌到肺部差点儿让她窒息的血水,大脑一阵眩晕,胸腔会随着她的咳嗽经历着一次次的重锤。随着意识的清醒,膝盖处的刺痛与眉眼间麻胀的感觉再次袭来。激得全身神经都在颤抖,连哭泣都不敢。她最怕疼痛,每一次例假的痛经都让她生不如死,这次的剔骨之痛更是让她绝望感滋生。她的绝望不来自于伤后的残废,仅仅在于愈前的痛苦。每次身体有疼痛,她都会想,如果是在战场上该多好,她一定拖着残缺的身体扛起炸药包带走一片敌军。
“媳~媳妇儿,你还好吧?怎么不回我话?你让我确认你在哪个位置,我去找人来救你。”曲归洲终于听到了一丝丝咳嗽声,声音位置好像有点深。
“……”魏知灵痛苦得发不出声音,但内心却翻涌着对曲归洲的痛恨和厌恶。永远分不清他究竟是故意还是大意,不信他,他的无辜委屈却那么真实和有理。信任他,自己却屡屡受伤。
多年来,无一次例外的,都是她在后悔就不该信他。崩溃的是,所有的伤都是她独自承受,无处发泄。委屈、暴躁、压抑、愤世各种负面情绪爆发。
她的婚姻让她无所适从,还连累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婚姻的不幸福让她认识到血亲的可贵,让她怀念年轻时的恣意,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婚姻。而她最该恨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心软。
“自己想不开,跟谁过都过不好。”
“自己选的人,哭着也要走完。”
“你这么抱怨有什么用?”
“负能量那么重,心理扭曲吧?”
“钢琴是不贵,但我凭什么给你买?”
“不过就在家带个孩子,还想怎样?”
“你这脾气除了我,谁要你?”
“别自作多情,谁会看你啊!”
“不要捣腾你的汉服了,谁会欣赏你的设计?都看你傻,利用你才说几句好话!”
“一个人说你有问题还可以说是别人有问题,所有人都说你有问题,那你就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了。”
……………………
“我好累!好困!我想舒舒服服的睡觉了,没有任何感觉的熟睡!”魏知灵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串又一串血水。
“魏知灵,你别在这个时候跟我怄气了。说句话!!!让我确定你的状态和具体位置,我要赶紧去找人,你听到了吗?”
曲归洲大声吼叫着,他有点儿后悔把手机留在车里了,当时只是想着两个人都不受任何打扰的好好沟通一次。现在,却是急得手足无措。
“你能不能快点儿回答我?天都快黑下来了,你说句话呀!都跟你说了不来这儿,不来这儿,看吧?这回真摔洞里去了吧?”曲归洲大喊着,他以为魏知灵又在跟他怄气,不想搭理他,但他不能真的就丢下她不管。
“你别在这种时候跟我怄气行不行?我又不是故意推你的,掉都掉下去了,等上来再怎么跟我闹都随你行不行?说句话啊!回答我!”曲归洲也气得很。
“行了,你要气你就气着吧!半辈子都这样,每次遇到个事不是先解决问题,而是先跟我怄气!”曲归洲愤然离去。
下面黑漆漆的,他完全看不到魏知灵是什么状态。但魏知灵依稀能看清曲归洲行色匆匆。听到他匆忙奔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是知道曲归洲不是丢下她不管,而是去找人来救她了。
这个人,最让人恨的就是心眼儿并不坏,但总是会做一些无意伤人的事。但凡他心坏一点儿,自己憋闷的气好歹还有发泄口。而对他,自己气是白气了,委屈也是白受了,他还能一脸无辜到让别人都指责她任性霸道,得理不饶人。
所有人都在劝她少生气,不要作,以和为贵!他就会一脸嘚瑟的表示他的无奈,她怎么就那么大气性?魏知灵憋屈到自闭,感觉自己嫁了一个男绿茶!挑起她情绪的是他,怎么最后成了她在作妖?
身上的痛使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些她曾经无数次自己镇压下去的悲愤,一时间她完全想不到自己留在世上还能有什么用。
她的身体原本就出了问题,因为孕育和产后时期,都没有得到好的情绪与照顾,而之后又在生存与带孩子之间两难。她久拖拒医,身体的不适最终成了胃癌,被医生告知余生不过三五年。但并非不能治疗,而是她不想治疗!
一旦她躺下,孩子需要人照顾,她也需要人照顾,而照顾她和孩子的人力,只会出在自己娘家。只会是她的父母,当下还在为年老无法为家庭奉献而焦虑的父母。
医疗费用也不低,而能出这费用的,也只会是自己父母。这耗费人力财力的事儿,使她隐瞒了自己的余生有限。她想为了孩子,尽量留下可用的资源,舍不得消耗在自己这无用的身体上。
生时消耗资源,死后留给父母和孩子一身债务,她做不到!如果在拖累亲人和生存之间去做选择,她宁愿把自己喂狼,化成泥去滋养这荒林草木!
“你去找人救我又如何?你推我入深渊,我如何信你能救我出苦海?呵~你给我的深渊,是整个人生啊…呵呵~”
“宝啊,你也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妈真的太累了,想休息休息了。”
“妈,我多想试试自己能撑多久,可是,真的好难…好痛…好累啊……”
“我终究还是对不住自己,最后的时光也过得这般狼狈,呵呵~”
魏知灵颤着身子,全力伸手攀住断崖的边缘,剧痛使她艰难的蛄蛹向前。她咬紧牙关,喉头呜咽:“马上就结束了,很快就不疼了……呵呵~”心中苦笑着,迎向那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