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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七月,湘城已入伏,空气闷热潮湿,眼见着云层渐低,像是要来场暴雨。

      林蝉察觉光线渐暗,皱皱眉头,从古画中抬头,看了眼窗外。

      窗子正对栽满月季的前院,打眼这么一扫,林蝉知道今天的工作进行不下去了。

      她刚刚正在做古画修复的最后一步——“全色”,需要在自然光线下进行,这幅《山春图》修了一月,本打算今天收尾,看来还是得往后挪两天。

      林蝉叹了口气,将尾尖吊着孔雀蓝的毛笔清洗干净,拉上遮光窗帘,调好屋子的温湿度,出了工作间。

      助理小唐正在打扫卫生,嘴里哼着歌。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林蝉一边摘围裙,一边问小唐。

      小唐转过身,笑眯眯地道:“老板你知道《匠人》这个电影吗?”

      “嗯?”林蝉喝了口水,抿唇笑,明亮的杏仁眼弯了弯,“知道啊,第一部关于文物修复的电影,咱们工作室的主营业务。”

      “不过……”林蝉晃了晃杯子,打开吧台的电脑 ,“唔”了声道,“听说还没开始拍,连主角都没确定呢。”

      “嘿嘿嘿……”小唐笑得春光灿烂。

      “主角确定了,是我偶像!!”

      “崽崽为了拍这个电影,还要做封闭训练。”

      “年纪轻轻就能参演名导电影,还是主角……”

      “身为崽崽的事业粉,我真的是好欣慰啊……”

      ……

      小唐自嗨了半晌,没得到回应,狐疑地转过脸来……

      林蝉站在吧台前,盯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压的紧紧的,嘴唇也抿着,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

      眼睛瞪得圆圆的,奶凶奶凶的。

      小唐凑过去,“老板,咋了呀?”

      林蝉压紧的细眉松了些,嘴巴还是抿着,声音闷闷地:“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在工作室官微,锲而不舍问问题的那个网友吗……”

      “是那个因为吹毛求疵被网友痛骂,头像全黑,看着特装逼那位,S?”

      小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上个月起,老板你无偿教他修文物俩月了……”

      “对,就是这个人,他把我删了!”

      “我还想收他当小徒弟呢!他居然把我删了……还给我红包,他在侮辱我呜呜呜……”

      林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小黑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

      哭丧着小脸:“用完就扔,什么人啊……哼!”

      ……

      夏季暴雨总是来的快,收的也快。

      林蝉推开酒吧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彻底将人类的声音淹没。

      林蝉皱着眉把伞递给守在酒吧门口的侍应生,颔首道了声谢,然后凑到一旁没人的甬道,发微信:我已经到了,你在哪个包间?

      “18号,快过来吧,有惊喜哦~~~”

      惊喜?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蝉推开18号包间的门,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果不其然——

      妆容妖艳身材火辣的女人闭眼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中央,两三个男人围着她,喂酒捏肩。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衬衫西裤,左胸口用金线绣着英文代号。

      听到动静,坐在沙发中央的江辞睁开眼,调笑着道:“小蝉蝉你来啦。”

      “唱情歌的小王子,过来照顾照顾我们家小可爱?”

      林蝉慌张,冲情歌小王子摆摆手:“不用,真的不用……”

      她自己招呼自己,拿了盘水果,倒了杯酒,坐在单人沙发上吃吃喝喝。

      “其他人呢?”

      “另一个包间,这地方太小塞不下那么多人。”

      林蝉看着这个一百多平的包间,喝了口酒。

      看着林蝉跟个小酒鬼一样,逮着酒就猛喝,江辞没忍住皱了眉:“你少喝点。”

      小酒鬼捧着酒,就像抱着宝贝,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糯糯:“好久没喝了。”

      江辞盯着她半晌,败下阵来。

      不过她从小就酒量大,一时半会儿应该喝不醉,江辞便也不再管,自顾自的跟小哥哥玩。

      没有人管束,林蝉非常开心地干了一整瓶洋酒,喜滋滋的像只餍足的小猫咪,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问江辞:“厕所在哪呀?”

      江辞伸手捏了捏红润的小脸蛋,“醉了?”

      “哎呀,别捏脸!”小酒鬼晃了晃脑袋,醉眼朦胧,语气一本正经:“厕所……嗝!”

      无奈地摇摇头,江辞给她指了个方向:“19号,那里没人。”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那里面有人,你去9号包间吧。”

      林蝉乖乖地点头,扶着沙发准备站起来,直起身的一刻不知怎地,身子趔趄了下,被人撑着手臂扶住。

      视线缓缓上移,林蝉盯着男人左胸口的金线刺绣,嘟囔了句:“好漂亮呀。”

      情歌小王子呼吸一窒,站在原地盯着小姑娘纤细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

      坐在沙发的江辞挑了下巴,眼里在笑,声音却冷了下来:“鸭子是配不上天鹅的,收收,你的眼神。”

      ……

      哪个包间来着……

      9……18……19……

      林蝉的视线落在19号包间的门上,揉了揉眼,身子略显摇晃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安静又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有嵌在墙壁上的电视机,被人关了声音,安静的播放着。

      通过那微弱的不断变换的光线,林蝉隐隐约约看见沙发上有个半卧的人影,呼吸很浅,几乎察觉不到。

      在睡觉吗。

      在KTV睡觉,好奇怪啊……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都快9点了,这群人好烦,怎么还不来,好想回家睡觉……

      林蝉胡乱想着,放轻了步伐,在昏暗里摸索着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空间不小,里侧还有个淋浴间,地面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用过,洗手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化妆包,洗面奶、卸妆油散落在镜子前的小柜子上。

      林蝉解决完人生要事,盯着镜子看了自己几秒,突然捂着脸嘻嘻笑了起来:“红苹果!”

      闹够了,她拿手捂了捂脸,扭开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刺激下,林蝉的神志有了那么一丝丝清明,虽然还是有点晕。

      洋酒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不止脸热,胃也热乎乎的,烧的慌。

      下次还是喝点温和的酒,又解馋又不会难受,林蝉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扭开卫生间的锁……

      咔哒一声,门缓缓而开,原本应该空旷昏暗的视野,出现了一个高瘦的人影。

      林蝉往前的步子蓦地停住,愣了几秒,懵懵的,有点无措,视线往上划过白衬衫,脖颈,喉结,最后定格在脸上,她眼睛亮了亮,盯着看了好几秒。

      直到男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林蝉才后知后觉,她心虚地别开眼,舔舔唇,小声问:“你要用卫生间吗?”

      ……

      林蝉坐在沙发上,盯着不远处散发着光亮的卫生间,耳朵慢慢红了。

      她捂着脸,脑海里,那个男人的影子挥之不去。

      个子高高瘦瘦的抵着门框,将她的视线完全阻隔住,黑发在灯光下透着深幽的蓝,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散漫垂着,眼神倦懒,透着一点冷冷的不爽,左眼尾一颗殷红的泪痣,衬得人清冷中透着点妖气,像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来的,吸人气的妖精。

      吸人气的妖精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就看到一旁的手机倏然亮了。

      【乔哥:等会再出来,狗仔没撤呢。】

      他垂下眸子,回了个“好”,抵着洗手台发了会儿呆,脑袋放空,蓦然想起前段时间一直在文物修复视频里看到的那双手,左手虎口有颗小痣,刚刚那个女孩……

      推门出来,看见女孩儿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杯酒。

      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见人忽然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呀,小妖精哥哥。”

      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生平第一次被称作妖精的沈昭:……哪儿来的小傻子?

      小傻子刚刚确实又干了一杯酒,脑袋晕乎乎的,飘飘欲仙。

      她慢吞吞地从沙发这头蹭到那头,蹭到沈昭旁边,视线从他的脸挪到衬衣上,最后定格在左胸口的金丝绣花上。

      然后,脸上的表情宛如被雷劈了一样。

      她抿了抿唇,拽了拽男人的袖子,仰着小脸巴巴望着他:“你干这行几年了呀?”

      沈昭:……

      认出我了?

      沈昭抿抿唇,脑海里冷静地思考着解决方案。

      然后,就听见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嗓音。

      “你很缺钱吗?”

      生平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的沈昭:???

      “我,不,缺。”

      沈昭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甚为艰难。

      一句“我不缺”,听得林蝉肝肠寸断。

      都穷到卖身了,呜呜呜,还跟我说他不缺钱……

      沈昭看着小姑娘的眼眶逐渐变红,隐约能看见水光,鼻尖也泛着粉,可怜巴巴的,嘴唇抿着,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道:

      “你不用跟我装坚强。”

      沈昭放下手机,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又沉默下去。

      他这副表情在林蝉眼里,就是标准的“故作坚强”。

      林蝉抹了把泪,抓住沈昭的手:“你辞职吧。”

      “我养你。”

      生平第一次被人郑重其事喊辞职的沈昭:……

      他气笑了,半倚在沙发上,下颌线被光线勾勒的明显,冲林蝉点了点头:“行啊,不过我欠了债,老板不放人。”

      “嘿嘿,”林蝉被,拍了拍小胸脯,“你欠了多少,我替你还!”

      “六千……”

      林蝉表情放松:就这?

      “六百……”

      林蝉仰脸憨笑:我替你……

      “万。”

      “……”林蝉的笑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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