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街异闻录》二两咖啡半壶酒

2、坠楼案 庄十三就这

　　庄十三就这么扒着这艘发动机已经不能转的摩托艇，昏昏沉沉地在海上不知漂了多久，更不知道是漂向了哪里。
　　随它是哪儿吧，反正控制不了，索性便不去想了，如果就这么一直漂下去，是不是就能漂到双双那里了呢……
　　庄十三无力地闭起眼睛，嘴角爬上一丝无奈的笑。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倒霉体质，最近实在不忍再辜负了老朋友们的一番关心，也确实是再推拖不过了，就答应了他们好好出去放松一下，本来是想着正好换换头脑，或许会有新的发现，却没想到能遇上这种“千载难逢”的事故。
　　正在加速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这冲浪的快感，油门却忽然断线，摩托艇翻了不说，现在发动机完全失灵，怎么漂回去还是个问题。
　　真是有意思，人一倒霉，放屁都能砸到脚后跟。
　　当年十三街命案发生，双双离开之后，庄十三便从警队退役了，这两年多来虽说没有表现得多么郁郁寡欢，却也实在说得上是清心寡欲了。
　　其实庄十三并不是那种会陷在过去的伤痛中难以抽身的人，只不过是没有刻意地去改变什么。
　　除却在海上漂着的这段时间实在是不知今夕何夕，832天以来，庄十三一刻也没有忘记双双从十七楼的楼顶坠落时的样子，短短几秒钟，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女孩便躺在了一片血水之中，犹如一个残破的娃娃，而他却没有办法将她修复如初。
　　这是他执行过的最艰难的一次任务，当警察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各种案件也接手过很多次，却从不曾想过会面临这样的一个局面——他相恋多年的女友、他马上要迎娶进门的未婚妻，会身处这样的险境。
　　当他跟随警队来到事发地点，看到双双就站在顶楼，不知是因为在那里站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其它一些原因，她似乎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好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而她的身后竟站着那个神出鬼没的“半面人”，正向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布满疤痕的手，庄十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心里霎时间风起云涌，喉咙却发不出声，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楼顶的双双会受到丝毫的惊吓而失足坠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呼喊，原来雷痞子得到消息也火速从烧烤摊子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防油围裙。
　　“双双！双双你小心啊！”雷痞子冲着楼上声嘶力竭的喊着，急得满脸通红，边喊边要上楼。
　　庄十三赶忙拉住他，“雷痞子你镇定一点！警察已经会上去的，你上去以后有什么用！”
　　“镇定？你要我怎么镇定！她是我的妹妹！”雷痞子目眦欲裂。
　　“她也是我的妻子！”庄十三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只会吓到她，你仔细看看，她神情不对。”
　　可是雷痞子现在哪里听得进去这些，雷痞子本就性子比较急躁，跟他的姓氏一般，有时雷厉风行，有时却暴跳如雷。
　　“一定是那个疯婆子！一定是她挟持了双双！庄十三你还愣着干嘛，你手里的枪呢！”雷痞子伸手想去夺庄十三的配枪。
　　“你别胡闹了行不行！”庄十三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跟雷痞子分析，“那个‘半面人’目前看起来应该并没有恶意，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双双现在的神情很不正常，似乎不受自己控制。现在楼下正在布置安全气囊，我马上会上去顶楼，如果半面人突然有什么异动我们会马上击毙，但是现在我们不能随意伤人。雷痞子你冷静一些，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说完，庄十三就急匆匆往楼上跑去，雷痞子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庄十三上到顶楼，既焦急又担忧地一步一步挪向双双，一手轻轻向前伸着，另一只手谨慎的按在配枪上，一边挪动一边轻轻喊着：“双双，双双……”可是此时的雷双双似乎并没有认出他，往日温柔乖巧的女友此刻却露出陌生的神情，目光漂移，没有焦点。
　　“双双，你别怕，是我啊，十三哥啊！”庄十三用极尽柔和的语气安抚着双双，这时候旁边的半面人有些激动起来，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口中还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庄十三正想看看半面人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可是此时的双双突然向外面迈出了一步！庄十三和半面人同时向前准备随时抓住身处险境的双双。双双这时却停止向前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头，似乎在努力摆脱着什么，眼神也找回半刻清明。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能够发出声音，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庄十三，然后轻轻抬起左手，弯成一个字母C型置于胸口心窝处，右手手掌竖起轻轻向前做出一个推出的动作，之后似乎用尽了力气一般，腿一软，仰面掉落下去……
　　“双双！”楼顶的庄十三和楼下的雷痞子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庄十三伸着手，三步并作两步想要追出去，却被旁边的半面人用力往回来了一下，绊了一个趔趄，然后仿佛灵魂被抽空一样，跌坐在地上。
　　下面乱作一团，由于记者的相机拍到“半面人”的手似乎碰到了双双，有作案嫌疑，被警方依法带走审讯了。雷痞子这时被几个强壮的警察使劲拉着，面红耳赤，涕泪纵横，不住地喊着：“你这个疯婆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庄十三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不杀了这个疯婆子！”
　　而这个时候的庄十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古井无波的脸上只是静静地流淌着两行眼泪。
　　随着警方尸检结果的结论得出，双双体内被发现有致幻药物，剂量不大但成分十分复杂，曾经在一些很隐秘的夜店酒吧被查处过。这种药物会让人产生错觉和幻觉，进而无法控制自己。而半面人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被无罪释放。双双身上并没有挣扎造成的伤痕，警方认为她是自己服用致幻剂之后导致身体和神智失控，失足坠楼，他杀证据不足，轰动一时的十三街少女坠楼案就此结案。
　　这个结果让雷痞子和庄十三都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双双那样一个纯洁善良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去那样的场合，更不会去服用那种致幻剂，而她平时又与人无争，又怎会有人对她下此毒手？
　　“是那个疯婆子，一定是她！”雷痞子咬牙切齿地说，“她嫉妒双双年轻貌美，她因自己那半张鬼脸而心理扭曲！她一定是要报复社会，一定是这样的！警方不管，我自己去还双双一个公道！”
　　雷痞子眼神冷峻的瞥了庄十三一眼，“庄警官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我杀了‘半面人’会来自首，反正我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也不在了，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但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更不允许任何人如此欺辱我的双双。”
　　“我知道你伤心，你难过，你觉得双双死得蹊跷，你想还双双一个公道！但我不想吗？我比任何人都想！”庄十三泪水涌上眼眶，“我们在一起六年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大学生，而我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片儿警，这么久以来，她不仅是我的爱人，更已经成为我的亲人。”
　　“可是你想想，双双的去世有太多疑点，而‘半面人’确实没有杀害她的动机，我当时在顶楼也看得清楚，她当时是想要去救双双的。而且我跟你提过，双双死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难道你就不想查到真正的真相吗？你以为你豁出命去杀了人就是为双双报仇了吗！你以为你这样是个替天行道的英雄吗！你说我是个不敢开枪的懦夫，可是你这样做才是真正的懦夫！因为你只敢去结果你认为的那个所谓凶手，却不敢真的去寻找真相！等你也被死刑之后，也许真正的凶手就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逍遥快活，那么你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双双？！告诉她，她哥哥杀了一个人，为她报仇了？这是双双希望看见的吗？如果双双告诉你，凶手另有其人，你再化做厉鬼去找他吗？告诉你！鬼并不可怕，世界上没有比人更可怕的东西，你有这个力气，不如想一想双双平时生活中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想想怎样才能找出真凶！”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找真凶？案子都结了，你现在说要找真凶？”雷痞子冷笑一声，一拳捶上旁边的墙壁，目光灼灼的瞪着庄十三，“庄警官，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要做什么不需要您操心，也不会再过问您的事情，咱们都好自为之吧！”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
　　“你个雷傻子啊，”庄十三无奈的摇摇头，“案子是结了，可是不还有我么，没人去查，那我就自己去查，就算不做警察，我也会用自己的办法找出这个真凶，穷尽我后半辈子，也会还双双一个公道，给大家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