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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歌当哭 它来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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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来了,它攀附着去年干枯皱褶的藤,一步一步,从墙角到房顶。我看见它时,已经是青帘翠幕,参差错落的贴满了一面墙,还有调皮的在那窗前,在那门上的墙檐角,在荡秋千。
去年从这里走过时,冬天带走了它青春的颜色,带走了它蓄积许久的叶,只留下枯枝仍攀附在墙上,抱柱而哭。它在哭北风的摧残,在哭夏季的短暂,在哭孱弱的它无法像四季常青的树一样留住青春的叶,在哭留不住的扬在风中的时间的沙。它哭的天阴沉起来,哭的风愈加猛烈,哭的我胆战心惊,而风在笑,笑的我心里发冷。
不知道它又是怎么躲过我的眼睛,悄无声息的勃发了。它张着水灵的眼,蹲在墙角,打量这个世界。太阳啊照下来,它感到温暖,它感到一种向上的力量在牵引它。
它依附着枯枝败叶,绕着枯萎的尸骨,一步一步螺旋着向上。遇到好玩的,它分出一部分精力,向左;遇到新奇的,它又分出一部分精力,向右,就这样,向四周攀缘,它占据了一整面墙。我来看它时,它已经翻过墙壁爬进了天台,得意的向我展示它的每一寸绿,而我只是哑然。
这里没有任何侵害,它的手掌毫不设防地铺满整个墙壁,去接受它觉得温暖和醺的阳光,轻风温柔地挠它的手掌心,它抖了抖手,笑着和风儿打招呼,风儿就在它手指缝里穿梭,仿佛它从来都这般温和有礼。可爱的小鸟在它强壮的枝蔓上跳跃,轻啄它荡漾的春心。它欢快的舞动,一种淋漓痛快蔓延它的全身,每一张叶都挺立起来。
几个路过的人在夸赞它青春昂扬的色彩,夸它的千军万马是如何呼啸奔腾。我见过那几个人,反正不是这个,便是那个。他们在去年冬天时,瑟瑟发抖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尽丝毫没听见墙上如雷的哭声。
我看着它被夸赞时舒展着身子,让我想到,孩子被夸总是这般。想努力按耐住心里的小骄傲,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丝毫藏不住。起风了,吹的我的心更冷了。
终于,风露出了它最真实的一面,送走了热烈的夏。它开始变黄,血液脉搏不再如青春时有力,它惶恐的看着我,想是在求救,可它说不出什么。又过了些日子,它开始放弃天台的地盘,让给青苔;渐渐的,守不住东边的地界;慢慢的,西边的领土也开始溃败。
它绝望的望着我,我看着它日渐萎缩、腐败,也只能向它透露出无能为力的眼神。它眼中求救的光消散了,最后一抹青消散了。我望向云中躲了数日的太阳,它露出了半个头,微笑的窥探着场凋零的葬礼。
于是新的枯藤抱住去年腐朽的枯藤的尸骨开始哭,它生前的繁华的叶,强而又力的蔓;温和有礼的风变了脸如同多年好友的背叛;可爱的小鸟在大树上筑巢,风雨相依,再也不会停留在它年老腐败的藤蔓上。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为此停步,他们的耳朵已经麻木,眼睛熟视无睹。我上前拉住一人询问她为什么看到藤哭了吗,她礼貌地甩开我的手,“不就是藤枯了吗,明年春天又会有一模一样的长出来,有什么值得注意。”
我终于站住了,不再追问漠然视之的回答,却也只好陪着它一起哭,血与泪交横在年老的枝蔓上。
明年春天又长出来一模一样的它,难道就是原来的它吗?如果不是原来的它,可新长出来的它,又和去年的它,有什么不同?
我在为它而哭,也在为我而哭,在为你而哭,只是一场雨来,就把那些鲜血和眼泪,一一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