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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1 恩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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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彦卿学坏了,凌烈再一次深深地觉得。
他把人往浴缸沿上一放让他坐着,那边开始放水,自己又站回他面前开始伺候人家更衣。
可他手刚碰到人家的扣子,便被楚彦卿的小手握住拦截了。
“还不能说?”楚彦卿挑眉问。
“能倒是能。”凌烈撇着嘴,“不能事|后我再给你当睡前故事讲吗?”
楚彦卿眉毛一挑,小手坚定握住不动摇。
“距离浴缸放好水还有30分钟。”楚彦卿给他下着最后通牒。
凌烈眨眨眼,又把他抱了下来:“那咱回去坐床上说,浴缸硌的荒。”
凌烈把人抱回屋里,然后乖乖道出了他和旭璋的故事。
他先跟楚彦卿讲了自己和旭璋的故事,以及为什么一直没告诉他,讲了一会才说到昨天分头行动后的事。
昨天跟着二位老师走到车旁时,凌烈绕着这辆低调奢华的车转了一圈,忍不住发出了感叹:“咦,旭哥换车了?”
旭璋立刻向凌烈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许令闻在一旁淡淡地说:“是他的,他之前那辆太高调了,不适合开到学校。”
凌烈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许令闻,茫然道:“可这车……比他之前那辆还贵啊……”
许令闻不信:“这不就是一辆大众吗?”
“行行行,快上车吧。”旭璋立刻打断,心虚得连开车门这种体贴服务都不敢提供了。
“站住。”许令闻冷冷道,然后看凌烈,问,“这车怎么回事?”
凌烈本着“小吵怡情”的经验,不怕死地跟老师打小报告:“老师,虽然这车确实是大众,但它还有个更正式的名,叫‘辉腾’,您可以查查。”
许令闻立刻掏出手机,操作一番后立刻变脸,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旭璋。
“咳。”旭璋不自在地一咳,“那什么,你看他们都上车了,咱也赶紧上车吧,不然还得让他们等,那多不好,是不是?”
“回去再跟你算账。”许令闻撂下狠话,坐进了后排。
凌烈也坐进了后排,一路上,许令闻问了下凌烈和楚彦卿这些年的情况,在知道他们蹉跎了十二年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么多年,你恨过吗?后悔过吗?”许令闻淡淡地问。
“怎么可能?”凌烈笑着,看起来那么事不关己,就像那些黑暗没有伤到他分毫,“当初恨也只是恨自己下手没个轻重,恨自己为什么比他大却又没他稳重,害得他一直活在我给他造成的阴影里。”
“哪怕看不到任何希望?”
“其实后来……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之后,我就知足了,至少不用再担心有上顿没下顿了。”凌烈撇了撇嘴,“但总觉得不够,总觉得就算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可能我还是没法给他稳定、高质量的生活,所以就算不甘心,但也能说服自己。”
“可那件事毕竟给你的人生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笔。”
“其实总觉得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如果当初我们顺利高考、念大学、毕业,可能早就分手了吧。就算我和他之间没有问题,他的父母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心地把他交给我;就算他能力排众议继续跟我在一起,肯定也要跟家里闹翻,我当然不希望他的家庭因为一个我四分五裂。”凌烈忽然像捡了大便宜似的满足一笑,“用十二年换余生,值了。”
这时,开车的旭璋嘲讽道:“当初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要亲自爱’才放心的?我都替你脸疼。你这家伙不躲则已,一躲能躲十二年,真是让人佩服。”
凌烈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旭璋,又转头看了看许令闻:“当初确实不懂旭哥一片委婉的痴心,所以你们现在是也定了吗?”
许令闻转头很严肃地看了看他:“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别往外传。”
“嗯,但我可以跟我家卿卿说的吧?这样万一旭哥哪天惹你生气了,你可以跟卿卿聊一聊。”
“你个乌鸦嘴能不能盼点好?”旭璋抽空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过不是因为觉得丢人不好意思承认,只是我们当老师的,这种事传出去,家长难免会介意,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懂的老师。”凌烈八卦劲上来了,“那老师你给我讲讲你们的心路历程呗?我太好奇了。你知道吗?当初旭哥都决定放弃了,特意买了一束永生花给自己定期限,说到时候花期到了如果跟你还没结果就放弃你,真的,特别可怜。”
旭璋打断他:“讲个屁,我跟你说,你那束花我还给你留着呢,赶明儿把账给我结了,把那些花带走,欠我钱呢不知道啊?”
“我明天就去!”凌烈立刻顺坡下驴,“我认真的啊,我跟卿卿明天就去!”
于是,第二天下午,凌烈和楚彦卿就真的带着礼物、食材和钱出现在了旭璋的豪宅。
旭璋家还是那个家,但十三年未踏足过,凌烈这次来忽然觉得小了。他四处走了走,确定了原因在于他家里乱七八糟摆放的各类物件。
“旭哥你后来这是添置了多少东西啊?这么大的房子都快没地方下脚了。”凌烈拎着东西穿行到了沙发上。
“都是生活必需品啊,这买点那买点就堆成这样了。”
凌烈走到跑步机旁,看着上面落的一层灰说:“必需?这落了这么多灰我看你也不是很需要啊。”
许令闻端了个果盘放到他们面前:“他太能乱花钱了,所以平时上学时都住我的小房子里,那里离学校近,而且也没地方给他败家。”
“哇哦,那我们锦衣玉食惯了的大少爷住得惯吗?”凌烈看着旭璋,不嫌事大地说。
“你小子一天老在这挑拨离间什么呢?”旭璋看了看楚彦卿,“你管管他。”
“不用不用。”凌烈拎起还没松手的食材,“我要去给卿卿做饭了,借个厨房?”
“呦呵,不仅自备食材,还自己做啊?”
“不是自己,”凌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旭璋,“是我和你。怎么?作为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你竟然舍得把这么累的活甩给许老师吗?”
“来来来你跟我过来。”旭璋骂骂咧咧地把凌烈领到了厨房,拿起围裙砸到了他身上。
凌烈当然是在创造机会,他实在是太好奇旭璋和许老师的事了。
“快讲讲啊旭哥,你跟许老师什么时候定的?真的在花期前吗?”凌烈一边系围裙一边催问。
旭璋被他烦得不行,白了他一眼说:“是啊,不行啊?”
“那岂不是在一起很久了?我记得当初在你那买的花,因为后来没人照看嘛,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腐坏了。那这么说你们在卿卿大学毕业前就在一起了?”
“嗯,2012年。”
“那你们已经在一起快十年了?”凌烈非常惊讶。
“是啊。”
“可是……”凌烈把那句“可是你们看着一点也不像感情深的样子”及时咽了回去,“难道是老夫老妻了,就不如胶似漆了?”
“他脸皮薄。”旭璋被气笑了,“再说,说得像你家楚彦卿能让你为所欲为似的。”
“对呀!”凌烈眼睛都亮了,一边择着菜,一边兴高采烈地小声说,“我跟你说啊旭哥,我家卿卿比我还主动、比我还热衷!”
旭璋一脸“你可拉倒吧”的表情说:“吹,接着吹。”
楚彦卿跟许令闻看起来是一样的,都应该是清冷矜持的才对。
“真的。”凌烈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不过我猜他可能是因为我失踪这么多年,心有余悸,所以每次有点什么亲密举动都能让他安心踏实一点。”
旭璋还是不太信。:“肯定是你太死皮赖脸,人家不忍心拒绝你。”
“切,别说我没死皮赖脸,就算死皮赖脸又怎么样,为了跟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死皮赖脸点能怎么样?反正我脸皮厚,不怕丢。”凌烈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哥,是不是你拉不下脸放低姿态啊?”
“艹,我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姿态啊?我都卑微到下水道了好吗?”
“那许老师是不配合?还是压根就是反感啊?”凌烈欲言又止,“你不会是硬掰的吧?他是不是其实还是直男,只是因为不忍心拒绝你才跟你在一起,所以抗拒啊?”
“他说不是。”旭璋把手里的菜放进水槽里,“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我们大吵过一次,因为我也是怕他是因为可怜我才同意的嘛。但是他生气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冷静的人生那么大的气。”
“那就是他主观是愿意跟你在一起的,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法彻底放开?”
“我猜是因为他父母吧。”旭璋自嘲一笑,“就像你昨天在车上说的,正常父母都不会赞同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吧。”
“那他还没跟父母摊牌?”
“摊了。”
“那他父母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但这么多年也到底没撕破脸,过年的时候他自己回去过。”旭璋落寞地勾了勾嘴角,“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每逢过年他父母都喊我去吃饭,我们也是有感情的。所以在知道我对他们儿子有歪心思的时候,才特别生气吧。”
“可是……旭哥啊,你看啊,你们现在也40多岁了,你快45了吧?这个年纪,就算许老师半路还俗,估计也来不及了吧。”
“他没想还啊。刚开始每次我们吵架,我都说如果他还是适应不了不想跟我在一起,就回去该干嘛干嘛,结果他反而更生气了。”
凌烈盯着手里的香菜冥想了半天,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哥啊,你是不是……过于卑微过于敏感了啊?”
“哈?”
“你看啊,如果我力排万难跟你在一起,可你天天都散发着‘我要是不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分手’的气息,那感觉就像‘我明明都说了跟你在一起,可你天天想的竟然是分手也可以’,换我我也气啊。”
凌烈此时非常感谢江漱雪,并学会了举一反三。
旭璋沉默半晌才开口:“道理我都懂,但你能别用你自己举例子吗?”
凌烈把择好的香菜郑重地放进旭璋的手心,那感觉就像在传承一份使命:“哥,说不定,你低估了许老师对你的感情。”
旭璋愣住了。
“他那么纠结、即使明知道父母反对还是愿意跟你在一起,以他们那种人的性格来说,这足以证明他爱得义无反顾。哥,勇敢点啊。”凌烈又没大没小地拍了拍旭璋的肩,“你老畏首畏尾的,让许老师也跟着没安全感,都是你的锅。”
旭璋像是被点化了,他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活力,拿起一根香菜就朝凌烈砸了过去:“给你嘚瑟的。”
“诶我刚择好的菜。”凌烈伸手接住,“你这就是羡慕嫉妒。”
“我嫉妒你什么啊?小屁孩。”
“嫉妒我和卿卿如胶似漆卿卿我我。”
“你就吹吧,我不信。”
“切,你等着,我给你演示一个,就当给你和许老师示范一下什么才是‘婚后生活’。”
说完,凌烈连手都没洗,就跑向了客厅沙发,站在了楚彦卿面前。
“怎么了?”楚彦卿看他这么快就出来,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发现旭璋正在往这边看。
“累了,来充个电。”说完,凌烈弯腰,把头伸到了楚彦卿面前。
楚彦卿立刻就懂了,他回过头,瞥了眼旁边的许老师,又看着眼前开始装可怜撒娇的凌烈,便很痛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余光里,许令闻正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恩爱秀完,凌烈站直,挑衅地向远处的旭璋挑了个眉。
“赶紧滚回来做菜。”旭璋气急败坏地说。
两位体贴的男朋友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的时候,都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这次因为大家都是“同类”,又毕业了那么多年,再加上许令闻只教了他们一年,所以氛围并不是那么拘谨。
旭璋端起酒杯对他们说:“苦尽甘来了,恭喜你们。”
“旭哥,当年……”昨天虽然已经说这事过去了,但这么多年凌烈铭记在心,觉得必须当面、正式、郑重地跟旭璋道谢才行,“后来我都听说了,黄阿玛说当年你也跟疯了一样愿意出钱帮我。我们明明只认识了那么短的时间,你一分钱不收教我数学,还供我吃,偶尔天气不好还供我住,后来又愿意花那么大笔钱帮我。真的,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凌烈这辈子都不会忘。”
凌烈起身,喝光一杯后又给自己满上,这次,他对着许令闻说:
“许老师,我知道旭哥做这一切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所以这杯我要敬您。感谢您后来为我奔走,发动各种人脉竭尽所能想要保护我。”凌烈仰头间又喝光了一杯,但这次喝完他又继续说,“老师,我们旭哥比较笨,其实我也很笨,有些事我也才搞懂没多久。”
凌烈看了眼楚彦卿之后继续对许令闻说:“旭哥在这方面笨是笨,但他爱你是真的,你都不知道我当初看到他在那枯守的时候,我真的……他就是因为太爱你、顾虑太多了所以才患得患失畏首畏尾。请您多担待些,再给他点耐心,我刚刚已经替你开导完他了,他那么聪明,肯定会有所顿悟的。”
许令闻只是跟他碰了个杯,喝光了酒,没说话。
旭璋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一会笨一会聪明的,我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你笨死了!”凌烈转头对他说,“这些道理现在32岁的我都懂了,你怎么还没参悟呢?”
楚彦卿抢过他手里还要继续倒的酒瓶:“没大没小,别喝了。”
“噢。”凌烈立刻乖乖拿起楚彦卿的同款饮料给自己倒满了。
凌烈倒完,又对他们说:“我和卿卿前两天商量了一下,过阵子会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就当是个心知肚明但不明显的婚礼了,到时候还请老师们赏光。”
“这给你秀的。”旭璋越来越受不了,“赶紧先把账结了,把花拿回去。”
“那不行,我做亲手做的一桌子菜还没吃呢。”
“你不是用来孝敬为师的吗?”
“切,当初都说好了只收我一个学生,你看看你。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对当老师没兴趣的?我好好一个关门弟子现在变成开门的了。”
男人幼稚起来那是真幼稚——楚彦卿和许令闻对视一眼,用眼神传达同样的无奈。
酒足饭饱之后,旭璋给他捧来个大盒子,是的,里面装的就是旭璋的花期、凌烈当年逢年过节会买一朵的那束黑玫瑰永生花——的花朵。
楚彦卿打开一看,尽管里面放了防腐剂,但毕竟过了太久,里面的花跟自己家展柜里的也没差多少。
尽管旭璋说不要了,但凌烈还是把余款给他转账过去了,说这转的不是钱,是意义和承诺。
当晚,二人回家后,便把这个盒子放回了那个储物间,跟当年那些东西都放在了一起。
这次,尽管里面的花已经败了,但他们并未有任何伤感,反而是觉得——
这,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