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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产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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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帝完全僵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湿漉漉的龙袍挂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猛地,明惠帝一把推开阻拦的宫人,闯进里间,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冲到床前,入目的是大片的血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安溪柔,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安溪柔只觉眼前好像有一道光,昏昏沉沉间,她透过光,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影。
“柔儿!”明惠帝缓缓坐在床边,李太医在一旁把脉后,看着明惠帝轻轻地摇了摇头,“娘娘大出血,再加上身子匮乏严重,怕是回天乏术。”
□□帝像是入了定一般,突然,他抓住李太医的手腕,眼中竟是一片冷意,“皇后何时能醒过来。”李太医怔在原地,自这位少年天子登基之日起,从未有过如此神色。李太医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回道:“微臣可以施针让娘娘醒来,但娘娘撑不了多久。”
明惠帝再看着床上昏迷过去的安溪柔,眼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从今日早朝起,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到宫人来报皇后要生了,他心中到慌乱瞬间扩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刚刚,可当他冲进产房看到安溪柔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一片死寂。
千防万防,终究是没有防住。
太后站在外间,脸色阴沉不定,她料到童家对皇后之位势在必得,但与其明争,不如暗抢。她本想让婉妃与皇帝互生情意,之后再使手段拉皇后下位,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对皇后的情谊竟如此之深,她原本以为这妮子只是那个人的替身,没成想……
“回宫!”太后对着身后的宫人厉声吩咐。
静妃在一旁悄悄观察着太后的面色,手却不自觉的紧握,今日的情况,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谁做的,她进宫之前父亲忠勇侯就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不要与皇后作对,父亲和皇后母族安国公交好,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静妃本就是聪明人,她明白自己只是皇上与忠勇侯府相连的一个纽带,况且皇宫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既然如此,背靠大树好乘凉,而且凭着两家的交情,皇后和她在一定程度上属于一家人。
“恭送太后娘娘。”静妃行礼目送太后离开。
静妃站起身瞧了瞧里间,宫人们正进进出出忙着收拾产房。自她进宫以来,皇上每月会来她长信宫几次,她明白这只是做给在给她父亲看,这些年她早就发现皇上对待皇后的感情,虽然皇上瞒的很好,但几次在长乐宫中看到皇上,那眼睛里的温柔,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般,那温柔只给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那种默契无人能及。
只是,有些人却看不清啊,自以为是的人,终会付出代价的。
安溪柔缓缓睁开眼睛,身上是剧烈的疼痛,映入眼帘的是明惠帝那双熟悉的眼睛,安静,平和,甚至还有些别的东西,安溪柔察觉到了什么,努力想撑起身子但小腹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发力。
明惠帝心疼的将安溪柔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安溪柔努力在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但脸色依旧惨败,明惠帝心如刀割,安溪柔看着他的眼睛,“皇上,柔儿可能要失约了。”
明惠帝眼里湿润一片,他强压着泪意说道:“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你相信朕。”
一旁,王顺年领着一众宫人悄悄退了出去。
安溪柔摇了摇头,“皇上,柔儿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些年来的生活已是上天施舍,所以您不要伤心,况且,还有我们的孩子。”
明惠帝眼神沉了又沉,当年就是因为他性子温弱,才有那一劫,这次他依旧没有护住她,他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要杀死他最爱的人……
“皇上”,安溪柔声音越来越弱,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我们的孩子呢,我想见见他们。”
明惠帝沙哑着嗓音对在外间的人吩咐道,“来人,把小公主和小皇子抱进来。”
外面,抱着小公主和小皇子的乳母立刻推门而入,将两个小婴孩轻轻放在床上,退了出去。
安溪柔笑着看着两个睡得正香的孩子,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可爱,但这是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她想起了什么,看向那个女孩,女孩小小的脸上满是睡意,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她的母亲要离她而去。
“皇上,您为他们取个名字吧。”安溪柔抬头看着明惠帝。
明惠帝看向那两个小婴孩,“公主就叫皇甫舒,小名沫沫,皇子……”明惠帝看着安溪柔,“叫念吧,皇甫念。”
安溪柔看着明惠帝,眼中泪意盈盈,但里面的光却越来越暗,“好,极好的,瑾儿、舒儿、念儿,皇上取得名字,我都很喜欢。”
明惠帝眼泪汹涌而出,安溪柔抬手想擦掉他的眼泪,手又无力地放下,“皇上,柔儿要走了,这世上,柔儿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四个人,瑾儿虽为太子,但终究是个孩子,舒儿和念儿也要保护好他们,让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你也要好好地,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就像……”
话音戛然而止,眼眸轻轻合上,明惠帝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狼狈又绝望。
“柔儿!”
站在外间的人无疑都听见了这声来自帝王的呐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钟声,传进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熟睡中的人们纷纷被惊醒,连夜起身挂起了白绫。
王顺年跪在宫门外,面色悲恸,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姐姐离开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拿着一串火红的糖葫芦,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递给了小小的他。
这天晚上,各宫有喜有哀,第二天,各个宫的宫人议论此事,听说太后昨晚多食了一碗甜枣更羹,听说静妃娘娘在佛堂念了一夜的经,听说婉妃娘娘睡得及其安稳,听说久病的二公主有所好转……
而长乐宫内,皇上在皇后的寝殿待了一夜,就那么静静的抱着皇后的尸体,一动不动,直至天明。
第二日,皇后丧礼,群臣入宫,身着孝服,归于长阶之下,王顺年宣读圣旨,诏曰“皇后安氏,性情淑良,进退知礼,容仪恭美,柔德有光,宽容平和,皓如白日,封号善德皇后,葬于皇陵,待朕百年后,与之合葬。”漫天白纱,映在火红的宫墙上,格格不入。
随即,传出第二道圣旨:“皇后仙逝,朕心甚哀,故十年内不再选秀,以此悼念皇后。”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全城哗然。
下葬的那一日,明惠帝站在高墙之上,看着皇后的灵棺离去,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皇后弥留之际未说完的话:
你要好好的,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就像
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