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茹愿

1、难产

　　雨夜，永安宫
　　“怎么会难产！”随着一声暴怒，满殿的人都缩了缩身子，谁也不愿当那只挨打的出头鸟，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静妃看着明惠帝的神色，在心底犹豫了片刻，也没有说话。
　　上首，明惠帝看着跪在下面的一群人，冷笑，“平时一个个都能说会道，怎么这时候都不出声了。张太医，朕问你，昨儿请脉时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突然早产，倘若皇后出了半点差错，朕要你们太医院通通陪葬！”
　　张太医一惊，正犹豫如何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皇帝怎动了如此大的怒。”
　　有宫人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太后走至皇帝身边，立刻有宫人搬了张椅子，太后坐下后，环视一圈，只见静妃和一众妃嫔，唯独没看见婉妃，微微皱了皱眉。
　　“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我本在佛堂，晚间听到宫人禀报才知晓皇后今日要生了，现在怎么样了。”
　　静妃听了此话，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眉。
　　皇帝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太医，张太医立刻上前。
　　“回太后的话，皇后娘娘今早突然腹痛，羊水破裂，意外早产。午时微臣赶到，娘娘已气血亏损，因娘娘本就怀有双生子，生产过程比旁人更加艰难，且生产过程漫长，娘娘体力不支，现恐有难产之兆。”
　　“什么叫难产之兆，朕要母子平安！”明惠帝怒吼。
　　“皇帝，女人生产乃大事，你莫心急，此事交由哀家处理吧。”太后一边安抚着皇帝，一边对张太医说：“现在里面情况如何？”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胎位很正，现李太医正在主殿外，且已为娘娘开药，力保娘娘顺利生下……”
　　“啊！”
　　突然，撕心裂肺的喊声混着殿外的瓢泼大雨传入偏殿，众人一惊，纷纷向外望去。
　　须臾，一小宫女跑来禀报：“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已诞下一名小公主。”
　　明惠帝脸上一喜，还没等开口，就见殿外又跑进一名宫女，神色慌张，进来禀报：“皇上，太后，不好了，皇后娘娘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帝呼吸一滞，大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抬起脚就要往外冲，一众宫人齐齐下跪，王顺年连忙冲上去拦住皇上，“皇上，产房污秽，阴气过重，您去不得呀！”
　　太后一惊，随即嘴角微翘，轻咳一声掩下内心的情绪，开口道：“什么！张太医，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快去看看！”
　　张太医自刚刚就惊出一身冷汗，现在忙不迭得道：“微臣遵旨。”说完疾步退下。
　　主殿内。
　　床前，夏雪握着安溪柔的手，满面泪痕，望着昏迷的安溪柔焦急地喊着：“娘娘，娘娘，您醒醒呀，您怎么样，别吓奴婢呀，您快醒醒呀，您看小公主正哭着找娘娘呢！”
　　小公主的哭声混着夏雪焦急的声音，让殿内的气氛陡然降低，宫人们战战兢兢，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会有什么灾祸降临在他们头上。
　　稳婆在一旁不知所措，这时外面传来张太医的声音，较胖的那个稳婆连忙走了出去。剩下的高个子稳婆不断喊着：“娘娘，您醒醒呀，还有一个孩子在您的肚子里，您在加把劲！”
　　外间，张太医和李太医两人焦急地询问产房内情况如何，稳婆急忙答道：“娘娘生产时间过长，而且刚生完小公主，力气耗尽，现在昏迷过去，如果再不生下另一位皇嗣，怕是，怕是会难产而亡！”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怒吼：“怎么会这样！”
　　只见皇上不顾众人阻拦，飞快行至主殿前，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全身上下已被浇湿，后面是来不及撑伞的王顺年等人。
　　见皇上还要往里冲，众人齐齐下跪，殿外，太后等人匆匆赶到，见此情形，急忙制止皇帝，大声喊道：“皇帝，你在干什么！”
　　太后本以为皇帝只是担心皇嗣，可见到皇帝的举动，微微心惊，发觉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怕是没那么简单，心中杀意顿起。随即整理了一下仪态，与张太医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语气寒冷地说道。
　　“皇帝，现在皇后的情况不容乐观，若出现差池，皇帝先考虑”，太后微微一顿，“是留子还是留母。”
　　明惠帝身体一僵，理智慢慢回到大脑，转过身看向太后时，眼底已是通红一片。随即又看向里间，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讲不出。
　　太后心下微定，声音刻意放柔，对皇帝说道：“皇帝子嗣本就不厚，现只有太子与辰儿，倘若这个是个皇子”虽心里并不希望如此，但太后还是咬咬牙接着说，“便是为古幽多了一份保障，现在明昭实力越发强大，倘若有一天起了狼子野心，那古幽怕是……到了那时，皇帝怎对得起先皇，怎对得起列祖列宗！”
　　明惠帝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这些天接连收到的密报，知道太后所言非虚，但他又听到殿内传来的喊声，回想起他与安安的点点滴滴，依旧无法下定决心。
　　里间，安溪柔只觉肚子传来铺天盖地的疼痛，听见许多嘈杂的声音想睁开眼睛，但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外面的雨水急速拍打着房顶，一阵一阵的如同鼓点一般，仿佛在告诉人们里面怎样的凶险。
　　突然，一道惊雷劈过，照亮了整片夜空，雨势也戛然而止。
　　永安宫内的人皆是一惊。
　　太后见明惠帝依旧没有定夺，微微有些恼意，朝张太医方向看了一眼，张太医会意，上前一步。
　　一旁，静妃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缓缓低下了头。
　　“启禀皇上，微臣有一民间土方，可以保证娘娘顺利生下皇嗣”，顿了顿又道：“但此方对母体伤害极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明惠帝一听，连连摇头，刚想开口，就听一旁太后说道，：“皇后现已难产，若是不用此药会有什么后果。”
　　张太医深吸一口气：“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晕过去了，倘若不立即救治，怕是会，母子双亡！”
　　明惠帝神色一震，问：“用此药后皇后会有什么危险。”
　　张太医回道：“娘娘十年八年间可能会疾病缠身，需细心调理。”
　　明惠帝没有说话，宫人们垂手而立，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半晌，听明惠帝说道：“好，朕要你们保住皇后的性命。”
　　“微臣遵旨。”
　　李太医站在一旁，想开口说几句，但他知道皇后身体发生了什么，叹了口气，心道“娘娘，恕微臣无能。”
　　里间，一旁的稳婆将药给安溪柔服下，安溪柔半梦半醒间只觉腹部有一道暖流划过，顷刻间浑身充满了力量，猛然弹起。
　　“啊！”
　　随即听那稳婆欣喜地声音传来：“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喜得龙凤胎！”
　　外面，明惠帝听到声音心中一喜，太后面色一变，其他各宫嫔妃表情不一，唯有静妃神色未变，她知道马上将会有一场硬仗等着她。
　　听到稳婆的声音，安溪柔心底一松，正想借着这股力量抬眼瞧一瞧，可突然间腹部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让她猛然倒回床上。
　　一旁的夏雪大惊失色，“娘娘，娘娘。”
　　那位较胖的稳婆慌忙跑出去，“皇上，太后，娘娘她，她，血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