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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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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之昨晚在图书馆学到最晚。忍了又忍也没跟宋祈弋说,怕他在旁边自己压根没效率可言。
凌晨二点半,她注意到了微信运动宋祈弋步数的微变,大抵三百步左右。
储之叹了口气,这就是暗恋吗?竟然真的可以细致到步数。
她一口气奔到二寝下,男人住这里。果不其然不见任何踪影,只剩两只奶狗围着一只塑料碗吐着小舌头在喝水。
她猜他刚刚就在这里。也许弯着腰,也许屈膝坐下了。
寝室的门大敞着,她不会进去,也没有走近。
只是默立半晌,定在原处,陪陪刚刚的他。
次日一早是无疑的哈欠连天,为了多赖床几分钟,连早餐都是钱子苑给带的。
储之自觉这种状态是不行的,可“民族问题”又算一个陌生课题,信息量太大,她很吃力。
之前和钱子苑约好有事多请教,可自尊心到底在作祟,这才没两天,不希望显得自己真那么业余,只好一个人带着笔记本躲在图书馆背和查资料。
她好久没这种感觉了,充满压力和动力。生怕比不过,生怕大家觉得她擦边进来。储之既然都顺利进冬令营了,就会拼尽全力,绝对会。
中午宋祈弋不知道在忙什么,储之下了课跟组走了,她心绪还沉浸在刚刚那堂课中,可越想越乱,无法疏理的知识点东一片西一块,储之叹息认命,暂时不去想。
看着旁边煞是轻松的钱子苑,她耷拉着脑袋问:“民族文化,你接触过?”
“当然啦。”
储之瞬间就没那么强烈的挫败感了,她眼眸亮了,开始提问。
一路竖着耳朵跟着人走到食堂,人群乱哄哄的,储之随便站了个队,还在跟旁边钱子苑滔滔不绝讨论着。
他也很热心,有问必答,讲得细致。储之可太感动了,一不做二不休抓着他把不懂的全问了,饭放到桌上也没动,反而翻包把笔记本掏出来,一副认真的研学样。
钱子苑笑着帮她把餐盘移了移,以免笔记本沾到油。
“哟。”估计是钱子苑朋友,储之抬头与人互视一眼,继续低头记自己的。
“撩上妹了啊老钱。”
“去吧你。”钱子苑笑骂,挥挥手赶人。
撩妹?储之觉得这话不太礼貌,刚想再一抬头:旁边走过个人。
宋祈弋端着餐盘直视前方经过他们,衣角内卷,脚步快得很。
储之一下就心慌了,目光聚焦在男人身上再不肯移。他没回头看过她,一顿操作行如流水,把餐盘往铁桌上一放,抽了张旁边的纸巾擦拭手指,而后把纸团丢进隔壁垃圾桶,踩着马丁靴走了。
他到底是看到自己了没啊?
她交到新朋友,可他也早说了,不认识来冬令营的人。
他刚刚是不是一个人吃饭的?
她之前还说什么“我等你来。”明明还是冷落他了对不对?
尽管宋祈弋一定不介意,但望着他的背影,她心一下就酸了。
......
听保安说,这基地养了不少小野猫和小野狗,宋祈弋这两天回宿舍确实都能看见。小猫爱睡车顶、从草丛内外窜来窜去的;小狗安生不少,在屋檐下趴着,成天睡不够似的,软软的毛茸茸小身子,四仰八叉地滚来滚去。
这不,小狗整日的懒散样子让宋祈弋如寻知己般相见恨晚,都跟他们成了好伙伴。
这基地不是什么大学制度,有时凌晨一两点也能看到男人坐寝室门口的楼梯上,在喂小狗喝水,这事儿也不是一两天了。
但偏偏从不摸他们逗他们,就只喂水喝。
亲人的一两只奶狗喝完水总爱往他身上跑,蹭来蹭去踩着他上衣,宋祈弋任由他们,无动于衷地静静看着,等什么时候从身上下来,他什么时候回宿舍。
他身体状况很一般,睡眠质量更是惹人担忧,但有时候真的不想回房,小狗趴他身上睡着了,便一坐坐到天翻鱼肚白、泛起蓝光。
医院护士长偶尔值夜班看他微信步数还有变化,便忙不迭发来信息。
【宋祈弋,你是病患!】
“......”
被不厌其烦地科普过不止一次了:
“艾滋病属于性免疫异常性的疾病,不宜多熬夜,有可能加重病情!”
“熬夜抵抗力会下降,而艾滋病本身就会破坏人体的免疫功能,而导致各种感染性疾病的发生的!”
宋祈弋耳熟能详,可以一字不差背下来。有次去拿药,他站墙角背完这一段,还被护士长呛:“不得了啊,就你还会扮乖了?”
一点面子也不给:“会背可不代表会做。”
三年多了,他和那家医院当时负责他的医护人员关系都比较近。也都照顾他,把他当自己小辈看。
宋祈弋不敢忤逆:【sorry马上睡。】
【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你上个月没来拿药?】
哦...上个月,去了别家,遇到了胳膊肿成猪头的储之。
【去就近医院拿了。】
次日中午,宋祈弋不止第一次看到储之和一男生对坐吃饭聊天了。
昨天中午是第一次,她没看见自己,他也没打扰。
说好的晚上接他去吃饭,结果因为他们组的原因也被鸽了。
宋祈弋端着饭随处找个座位坐下。
林一昀学弟坐他对面,沉默往嘴里扒饭,那速度快的...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课后,应林一昀请教,宋祈弋给他讲完一个概念,今天他人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特别唯唯诺诺怕自己。
宋祈弋看他扒饭那么努力,也不怕自己噎着,买水时就顺带给人一瓶。结果这学弟惊站起,端起盘子,嘴里全是饭,跟个河豚似的忙不迭摆手说:“不用不用,学长,我吃完了,您慢吃。”
“......”宋祈弋一句“怎么连‘您’字都用上了”还没说完,林一昀就冲出了食堂。
宋祈弋彻底懵。
他手机一下跳出好几条消息,宋祈弋把手机拿出来,以为是林一昀的解释,结果来自食堂另一角落的储之。
【你在哪呀?】
【下课了吗?吃饭了吗?】
【我在食堂呢。】
宋祈弋眼眸一瞭,一秒定位她,正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眼神到处乱瞟,愣是看不见他。
他低头回消息:【吃了,不用管我,吃你的就行。】
那边收到消息立马把筷子放下,两只手用最快速度敲字:【我今晚绝对准时下课,就算没有,你多等等我好不好?】
宋祈弋神色寡淡:【非跟我吃干什么?多大人了,不用你陪。】
而且昨晚他没等她吗?是她自己没来吧。
【不管,反正我会去的,你正常去食堂就行了。】
哟,这姑娘还犟上了?宋祈弋把手机塞回口袋。
毫无意外啊,她还是迟到了。
宋祈弋在实验楼底下根本等不到人。这天冷得人跳脚,她到底指望他等多久?
让他正常去食堂,他还真去了,结果也没人影。
正想着算了,反正也不准备去食堂吃,他今天是有些不舒服的,可乐也戒了,就打算去小卖部买瓶果汁。
拖拖拉拉走到小卖部门口,竟然见这姑娘跟另外俩女孩子吵起来了。
那俩女孩还喊得贼大声,趾高气昂:“怎么了?我们也只是逗他玩一玩而已啊。”
储之不可思议,挑眉:“你说这话合理吗?你家一定没宠物吧。”
“哟,你家有宠物,好了不起哦。”几声做作地鼓掌。
“我家有没有,都不会把狗仔当球踢。”丝毫不退让,昂首挺立。
“我们踢伤他了吗?他后来自己不是跑了吗?”
储之呵一声:“你们自己看地上的血迹啊!”
围观人群愈来愈多,有与那俩女孩同一小组的学长出来为他们说话,这下完全是仗势欺人。
“学妹,说真的,当什么伪善人呢?也不用你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评吧。”
“而且,我们都是来学习的,你闹这一出,很好玩?”
储之气疯了,有种想掀桌的冲动,刚开口准备回嘴。
宋祈弋:“是吗?”
“这里的小狗小猫都是每日有固定基地人员喂养的,你们觉得没事,那调出监控给上边看看。”
宋祈弋站储之身侧,也是懒得跟他们多废话,直接踏进草丛把伏在地上的受伤小狗抱出来。
“都是你们的脚印,”宋祈弋笔直看向刚刚那替人说话的学长,反问,“这,你觉得好玩吗?”
“......”
又看向那俩姑娘:“还是说你俩的乐趣就在此?自己不觉得低级?”
“...我们也不知道呀...”
“你们踢伤的,现在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储之抓准时机第一个回,“怎么?脚不受自己控制了啊!”
“跟他们废话什么,找上边领导去!”钱子苑忽然冲出来说。
储之完全不心软:“行啊,就看上面安排呗。”她扯着宋祈弋衣角就走。
围观人群散了。宋祈弋怀里却还是那个小圆球,没放下来。
“小狗的血迹有点蹭你衣服上了。”储之先找话说。
宋祈弋随口应,还真是有点出神,倒没想过,她能在人群中这么勇敢,语气笃定又狠厉冷淡。
“你平时都这样说话吗?”
“啥?”储之愣住了,额额几声,“偶尔。”
“我这人...性格不好说的,有时候不太想管,也可能不会去管。”她说这话,心里挺不安的。
其实我时常冷漠,只是努力表现得合群罢了。
宋祈弋不置可否,没评价,又是“嗯”一声。
“对不起啊,今天又没能去接你,本身下课很早,时间很充裕的,要是没这茬肯定早到了。”
宋祈弋没搭腔。
储之见他走路比平常慢很多:“你不舒服吗?”
“一点。”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才走得慢,也是不断在给她反悔的机会。
“不心软,真去?”两人转眼已在行政楼底下。
“去啊,对这种事,我不怕麻烦的。”储之说,“而且,你不还抱着物证呢嘛。”
宋祈弋又含混地“嗯”了一下,忽然别头过去咳嗽。
“怕狗吗?”他声音微哑低道。
“不怕啊...”
“他受伤了,地上很凉,你不嫌脏抱一下。”
储之懵逼地刚把小狗接过,男人转身就去了洗手间,紧接着,空荡无声的大厅是呕吐的声音,把胆汁都呕出来的那种撕心裂肺吐法。
储之还以为是这小狗的体味让他恶心了,结果凑近一闻,也没多恶劣的味道呀。
她跑到一地毯前,小心翼翼把小狗放上去,这奶狗眯着眼睛,明显刚刚在他怀里舒服地睡着了,也不会乱跑。
又忙不迭去饮水机那里给他兑温水。心中唉了一声,刚刚怎么没有让他歇着,还让人陪着折腾。
等人出来,她把纸杯递过去:“没事吧?你别去了吧,我去就行,我一个人可以,你快坐下休息会。”
“不用,可以去。”
储之心里难受,不让他动。
宋祈弋这个人!熟了之后明明就很好说话,一直默默地迁就她。
“你是怎么啦,发烧吗?”储之伸爪子就要去探他额头温度。
宋祈弋毫不留情把姑娘手腕抓住,互视一秒,他的手滑落,放下来搭在自己裤子上:“储之。”
“啊?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艾滋病患者?”真就完全不避讳,一点不介意吗,他不信。
“我俩又没干什么…”储之心虚,恍然心绪如麻。
宋祈弋正色看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得艾滋病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多着呢。
“那不该这么近。”宋祈弋说完与她对视,有些语塞了。这话实在有歧义,她近,他明明也配合着…
储之蹲着,看着他。
宋祈弋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食指捻着纸杯,安静须臾,靠墙头交代说:“你自己行吗,知道找谁吗?感情别太偏激。”
“我知道的,第一天典礼发了手册,说有事找行政楼的吴主任。”储之保证,“绝对不偏激,我现在挺平静的。”
“好。”宋祈弋微不可查吸口气,往上坐了一点,看她说,“这里不是大学,就算没有什么处理,你也不要…”
不要什么?难过?失望?这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我知道,你坐这儿,等我凯旋就行。”
宋祈弋,你等我凯旋就行。
宋祈弋简直要被她逗笑了,咧了咧嘴角。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