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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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清晨，日破云海，徐徐吞并显现。
屋内昏暗且静寂无声，只窗帘左右边的缝隙透出一丝亮光，宋祈弋床头摆了三四个药罐，人埋在被子里睡觉，几根呆毛露在外面大口呼吸空气。
有人来敲门——
“你该起了。”宋邵都要出门了，这哥最近一向很早，公司年底忙得很。
宋祈弋勉强睁开眼睛，他穿着白色宽领，蓝色井字的长袖睡袍，人往后仰，头往右边歪着，发丝凌乱在脖颈。睡得不太好。
捞过床头的眼镜，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所有药瓶。胶囊在内翻滚，砸到地板时发出声音。
“我没事。”宋祈弋哑着嗓子先开口。
对面没应答。
他不解，打开门，见宋邵已经在吃早饭，后者感应到目光看了人一眼。
“没人对你这头发有异议？”
“有没有异议的，”宋祈弋不甚在意道，“也就那样吧，翻来覆去那些词。”
男人到浴室，对着镜子把隐形眼镜取出来，他闭了闭酸胀的眼睛，还是打算周末去配有框的。
“出来下。”宋邵靠在门后的墙上。
宋祈弋没表情地把牙刷放下，打开浴室门：“还没走？”
“什么时候回去住？”
“看来我得交房租了？”他在刷牙，手里慢悠悠，泡沫慢慢溢出来，像白胡子。
“赖我这儿，是准备和我女朋友一起住？”宋邵不分场合地点烟，“我最近不管怎么着也必须得提个女朋友回来谈谈。”
“玩得真开啊，”他吐掉泡沫，似笑非笑，“第一天就同居？小姑娘答应么。”
宋邵噗嗤，自嘲地在笑，烟在手边慢慢后燃：“谁把谁当真。”
宋祈弋淡淡看着镜子。
宋邵注意到，抬眉：“想说什么。”
他倒无所谓地开口：“别逗了吧，二十七岁准备结婚？”
宋邵不以为意，耸耸肩：“没那么快，人家肯嫁我，也得看看肯不肯嫁我口袋里的烟，我酒杯里的酒。”
“看来是她逼的呢。”
“规矩点，别一口一个她，叫妈。”
“你刚也喊‘她’了。”
“我无所谓，是因为我还把她当妈，你呢？”
宋祈弋气息悠长地哦了一声：“这也不是很重要吧，能改吗？”
宋邵呵了一声，把烟掐了，随便地说：“你这是又口不择言了吧。”
后者罔若未闻：“没理由答应她这种要求，找个你喜欢的吧，离了婚，我们俩也没判给她。
顺便，你最好别过分孝顺，直接显得我不是她生的。”
“趁我有点能力，”宋邵人走到玄关处换鞋，“也就念念血肉之情。”
他走后不久，宋祈弋也赶着出门。
实习第一天穿的正经，黑风衣到小腿也懒得换，腰带中间的银色扣饰直接把人格调提了又提，他肩宽腰窄，腰带扣住倒数第三个小孔，丸子头扎的干干净净，他不太会笑，但怎么也尽量少点锐气。
“哥！”宋夏来电话。
他手扶鞋柜单手穿马丁靴，并未吱声。
“实习第一天快乐！”
“我都实习那么多回了，你这电话也不打的腻？”
“不啊。”
“收到了，给你大哥打一个吧。”
“...不。”
宋祈弋随便啊了一声。
电话里一直没声音，也不挂。
他下楼了。秋季流光，他西装笔挺，他长挑身材。
末了，第一次，他认真地说：“你真的误会了。”
“......”
“我才不管误会不误会，跟他在一起就很压抑！”宋夏的情绪好像不太受控，“其实你也不赖，所以离他远点，别让我一个哥哥也没有。”
他压抑？
宋祈弋把电话挂了。要真是这样，得算个遗传，怎么就把锅直接扣下来了呢。
不过，他不是解释的人。
......
这次实习的大楼在商圈，周围高楼林立。透明廊边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摩天轮，在晴天里，比起一色的办公楼尤其是光彩照人，引人注目。
宋祈弋站在电梯里，大家有点挤，有俩人倚在角落聊天。
“今天天气不错呀。”
“是啊。”
“我下班去找女朋友，带她来坐摩天轮。”
“真的？那么赶？”
“看的就是日落。”
那人竖了个大拇指：“可以。”
这声音有点熟，宋祈弋靠在电梯栏杆上，偏了下头，不咸不淡往那儿一眼，目光精准落实。
“诶，宋祈弋？”
“......”
喊得那么大声，宋祈弋装死。
“你来这儿实习？”秦示问。
“你也实习吗？”
“是啊，巧吧。”
“巧。”他一字作答。
秦示看了看他，给自己做了个缝紧嘴巴的手势，朝宋祈弋点点头。
男人嘴角歪了歪，把他的手放下，酒窝隐显。
两人办公位在一个区间，宋祈弋的位置更靠走廊。
两人在学校很学霸，工作起来也不说话。
午休时间，宋祈弋去楼底售货机买了瓶矿泉水。
他抛一瓶给秦示，后者头也没抬，单手接过。
秦示手握矿泉水，缓缓把瓶盖拧开，椅子一转，颇有兴味看着宋祈弋：“听没听过《红楼梦》里一句话。”
宋祈弋想也没想就摇头，坐下。
“天然一股风骚，全在眉梢。”秦示非说出来，调笑他。
“可别断我实习路了。”之前还真有因为他长得太吊所以不满的上司。
“去吃个饭？”秦示而后说。
两人到附近一家小西班牙餐馆，听说上菜快。
那边的服务生都是西班牙人，中文很差，磕磕巴巴，宋祈弋和秦示表示很努力了，但还没办法正常交流，再加上宋祈弋淡淡的低嗓音，服务生显得很无措。
两人干脆用英语点完菜。
“怎么样，我这专八的水平。”秦示假谦虚地说，“也还凑合吧。”
“哦，”宋祈弋喝了口水，趴在桌子上，“别骂了。”怎么？现在专四也不容易好么？
“诶～”秦示摆摆手，“你这说的什么话，学无止境啊！”
宋祈弋一脸呆滞地扯了扯嘴角。
他俩面前各一盘炒饭，还是都习惯盛着吃，秦示拿着勺子正往碗里舀，边说：“对了，你收到今年例行项目了没？”
“你说体检吗？”他最近指标都不错，好好吃药，恢复了正常值。
“我说抱。”秦示被这炒饭咸住了，一噎，“今年抱不抱？”
“不知道，还没人找我。”
去年他抽到个双一流学校，被善良的大家抱了个遍，说实话，有点儿不自在：“今年好像，不太想。”
“有没有抱了就不想松手的？”这人一脸八卦。
宋祈弋气定神闲，怡然自得地坦言道：“有抱了我就不想松手的。”
“嘁——”秦示对这个回答很不屑，把炒饭推开，去拿海鲜，突然抬头看他，严肃了点，“说实话，你不打算谈恋爱了？现在很多女孩儿也是玩玩而已，你可以找个顺眼的，总不能一直单着啊。”
宋祈弋听过这词：“海王？”
“女海王也得为你收鱼塘。”他做了个salute的手势，“你要找个对你好的。我记得你很爱吃番茄炒鸡蛋啊，就是那种你想吃的时候把大厨给你请来做的女生。”
他没答，或许是没想好要怎么答。
手机叮一声。
秦示也有种直觉，但不太敢确定地道：“说曹操曹操到？”
“下周去抽签。”
“你又答应了？想抽什么学校？”
“随便吧，反正都差不多，最后一年了。”
两人拾掇拾掇回办公位，还没到一点。
“我擦...”秦示看着电脑屏幕小声，“刚就想问，ae粒子插件选哪个发射器粒子方便定位啊？”
宋祈弋探了头过去，“用的particualr？搞个文字层。”
“这都忘了？要被打。”
秦示往办公位里边缩了缩：“最近脑子真的不好使。”
下午五点出头，闹钟小声响。
“怎么了？”
——吃药。
宋祈弋翻找，他甚至每个大衣袋子里都有配药。
“有没有带包过来？”秦示问。
“有。”依旧云淡风轻的，但他反应快，心已经沉了。
“所以，你药...呢？”
“我回家一趟。”
宋祈弋抿唇，已经起身，衣角勾到桌子，他没察觉到，外套划了一个大口子，一千多即刻变得一文不值。
秦示对他的表现感到非常惊讶，但尽量保持沉着，小声交流：“快去吧。”
宋祈弋回头看了一眼，两袖一扯毫不犹豫把外套脱下，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秦示真的呆了，他们好歹同学三年多，他得艾滋病这事儿也没能瞒自己多久，为什么这期间...秦示完全看不出来
——他那么...想活着？
窗外，遥遥地看摩天轮亮光了，彩虹色的点缀不停变换，高度好像直逼云耸，华灯初上，太阳还高高的，只是散出的金光越发耀眼。
......
总监经过，靠走廊的那个位置就这么空着，外套被秦示解救回来挂在椅背上了。
“他人呢？”
秦示闻声，手上动作停下，低头看了眼表：“六点零三，下班了。”
“该他做的活儿，他文件交了？”
这个他也不知道，刚想开口——
茶水间带宋祈弋的部门经理走出来了，端了杯咖啡还冒着热气儿：“宋祈弋？怎么了？”
“他今天不是要做宣传报吗？交了没？”
“四点多交的，我手头工作满，还没看。”
“怎么样？”
“总体应该还不错。”两人用上海话交流。
“......”这下没别的话说，总监镇定完全hold住场面，转而意味不明一笑，走了。
地铁口人潮络绎不绝，晚高峰时间宋祈弋打不到车。
男人垂眸看了看手上的矿泉水瓶。他刚刚真的太慌乱了，竟然无意识把水都带上。
人靠到一节车厢最后面的角落，脑海中恍然出现一些声音——
“为什么啊？”
“对啊，你家看上去挺有钱啊。”
“为什么呢？”
没有得到过正面回答的问题，是指实习。
那时他也不知道。也许是怕哪天把药物错服漏服，实际惶惶不可终日，想让自己的人生阶段完整一些？
时至今日，照旧不知道。很少去想死了会怎么样，什么时候会离开，但受不了自己的一点疏漏，陷入死循环。
当事情脱离掌控，心就会颤。他越发敏感，也许是因为HIV吧，让他活得那样小心了。
手表嘀嗒嘀嗒在走，半个小时了。
车厢里带风，但吹不散拥挤的人群。特别是一号线到市中心，宋祈弋实实在在被压到了。
他没动，撇着嘴。
要是你们知道我是个艾滋病患者，可能直接单独给我一方天地了，他如此幼稚地心说。
这天还是有点凉的，起码所见之处没人跟他似的只一件黑色衬衫。
额前的那绺头发挡住一些视线，宋祈弋眯眯眼睛，顿觉很困...
“叮叮叮叮”到站了。
他意识还模糊，门已开。
宋祈弋手一靠一滑，矿泉水瓶竟掉到地上。他快赶不及出去了，俯身捡。
一阵风窜过来，好冷。
长腿一迈，大步流星，没再犹豫。
踏出地铁的那一瞬。
余光，仅是余光里...看到一个人拿着外套，朝着这边方向，大抵是看着自己的。
讲实话，这姑娘有些熟悉，不知道小腿上的伤好了没。
“诶...”因为他没转头，那人出了声。
宋祈弋没空回头，但面儿上还是衔了衔唇角。
有缘再见吧，我好像记住你的声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