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一班]北海》颂别

102、第 102 章 他死在了昨

　　出现在客房里的外套和书包，昭示着他确实昨天来了这里。
　　所以，是他的记忆出问题了吗？

　　一股悚然的惊惧突然降临。

　　是暂时，还是永远？

　　又，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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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将空间隔开成两个世界，赵北北仰面倒在床上，被单和被子因她的动作变得凌乱。
　　她举起一只胳膊横挡在眼前。

　　原来是这一天啊，她犹豫的、恐惧的、害怕的正是这一天。

　　先是一天，然后是所有。
　　是的，所有。
　　刺骨的冷意，从骨子里蔓延开来。

　　赵北北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
　　因这**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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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之所以是事实，是因为人们必须要面对。

　　于是，赵北北暂时压下负面情绪，快速收拾好，换上校服走出卧室。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但没有回应。
　　推门而入后，干净的房间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赵北北的心下一紧，脑中无法抑制地闪过种种猜测。
　　不会被她赶走了吧？

　　客厅。
　　客厅也没人——

　　直到听到厨房传出的声响才抚平了她一瞬间纠紧的心。

　　深吸一口气，赵北北小心翼翼地靠近。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和昨晚重合。

　　汪大东身上套着她的粉色围裙，清晨的光穿透玻璃洒进厨房，给在里面的人镀上了一层金边，犹如梦中的场景。
　　有种好像经历过的感觉，可能在梦里见过吧，她想。

　　她没有出声，安静地靠在门边看着他忙活的身影。

　　直到，汪大东端着盘子转过身，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起。
　　只这一下，他整个人鲜活了起来。
　　“早饭好了，来吃吧。”

　　如此的……日常。
　　仿佛那些不好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然后她就这么被推着肩坐在了桌子前，还没回过神，煎好的鸡蛋、香肠、咸菜等小菜摆在了面前。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这次就随便吃点吧。”
　　他说着转身回厨房盛了两碗粥出来。不等赵北北伸手去接，一碗粥就已经放在了她面前，随后是递过来的勺子和筷子。

　　这熟悉的感觉。

　　赵北北安静地坐着，看着他把一切都张罗好了，恍惚回到昨晚。

　　“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汪大东正挥动着手试图召回她的思绪。

　　“我在想——”她刻意停顿，“汪大东你还挺贤惠的嘛。”

　　听出其中的打趣意味，汪大东无奈地接受了这份夸奖，他解下围裙坐下，“好了，我知道了，快吃吧，我们等下还要上学呢。”

　　“其实你还挺适合穿粉色的。”赵北北冲他挤了挤眉。

　　找遍厨房只找到粉围裙的汪大东一哽，差点呛到。
　　“咳，吃饭吃饭。”

　　赵北北不再逗他，低头开始喝粥。

　　垂眸的瞬间，刚才强装出的轻松神色消失不见，勺子在白粥里搅动着，她夹起一块鸡蛋，连带着盛满一勺的粥一起送进了嘴里。

　　见她没有半分质疑地开动，吃的十分自然的样子，汪大东不免感到好奇：“你就不怕我做的很难吃吗？”

　　“某人昨天晚上说过他很擅长家务，也会做饭。”赵北北手里的勺子一顿，碰到了碗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可他不记得。
　　“ 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关于你说的昨天的记忆。”

　　赵北北倏地抬起头，对上了他毫不躲闪的目光。

　　这就是汪大东，永远不怕直面问题，真挚又热烈。
　　不管他失去一天，还是所有的记忆，汪大东就是汪大东，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残留在口腔里的白粥渐生几分涩意，目光落回碗里，赵北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突然发问：“这粥哪里来的？”
　　就刚才这么点时间不可能把粥炖成这个样子。

　　“诶？”汪大东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放的吗？我早上一到厨房就发现已经在煮了。”
　　“不是我做的。”

　　是你。
　　是昨天的汪大东。
　　那个笨蛋，因为她生病，所以特地煮了粥吧。

　　汪大东，我现在信了，你确实很会做家务，也很会照顾人。

　　赵北北抬起头，对上了他困惑茫然的眼神。

　　就在此刻。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悲伤的事情。

　　就算汪大东还是汪大东。
　　但是，还是有所不同。
　　昨天的汪大东死在了昨天，永远留在了昨天……

　　喉头被梗住，赵北北差点端不好粥，她放下碗，一只手死死按着另一只不住发颤的手。
　　“不是我。”带着嘶哑的声音响起，难听地不像自己的。
　　“不是，不是……”她摇着头，无意识地低声重复着。
　　是你，是你啊！
　　怎么可以！

　　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汪大东，悄无声息地死在过去。
　　只要一想到这，赵北北就难过到无法呼吸。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手，她才从那种沉痛中惊醒。

　　“你怎么了？！”

　　她看着汪大东紧张地盯着自己，是如此的生动。
　　“没什么。”
　　身体仿佛再次被割裂开，“我只是想到了一件，有点难过的事情。”

　　可你看上去并不只是又一点难过的样子，那浓烈的哀伤盛满了眼眶，满到溢出。
　　汪大东沉默着，贴心地没有追问。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他生硬地岔开话题。
　　看她渐渐平静下来，感受到自己握着的那双手不再颤抖，汪大东把还温热着的碗塞进她手里，自己回到了座位上。

　　“不是你？那是谁？难不成是我？”他尝试着活跃气氛。
　　“可是我不记得有做过……”汪大东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莫名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属于他身上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被剥离消失。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仿佛想要在空气中抓住什么。
　　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隐约感觉找不回来了。

　　感知力。
　　汪大东那出色的直觉、感受力，注定他并不是钝感的人。
　　即使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但直觉在叫嚣，空气中夹杂悲伤的味道，锅里那煮好的白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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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是这样的两个人，相似又不同。

　　“汪大东，我们看烟花已经是前天的事情了，我们是礼拜天去的孤山岛和游乐园，昨天是礼拜一，今天是礼拜二，你缺少了昨天整整一天的记忆。”赵北北不喜欢那副茫然的神情出现在汪大东脸上。
　　他总是目标坚定，什么事情都无法打倒他。

　　她想要他，永远明亮如火，没有阴霾。

　　“什么？今天是礼拜二？”

　　“先吃饭，其他的等下去学校再一起说吧。”
　　一遍遍的解释让人疲惫，尤其是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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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过后，赵北北正打算收拾，被汪大东阻止，“还是我来吧。”

　　“你已经做了饭，洗碗的事就交给我吧。”

　　“洗碗伤手，还是我来吧，况且。”汪大东看向她的膝盖，示意道，“你不是还有伤吗。”
　　“再说，虽然退烧了，你好歹有点病人的自觉吧，少碰凉水。”

　　膝盖上的伤他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北北沉默片刻，“厨房有热水。”

　　“哈？这不是重点吧。”汪大东好笑道，“总之，你坐沙发上休息一会，这里就交给我了。”
　　说完，他麻利地收拾了桌子，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膝盖上的细碎伤口已经结了痂，只要不大动作就不会再疼了。

　　就算不记得，他也再一次地发现了。

　　赵北北指尖抵在结痂的部分，向下压去，很快便有痛感传来。

　　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了，其实里面还溃烂着。
　　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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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大东把碗放在水槽边，捋起袖子打算开始洗碗。
　　目光落在她用过的那只碗上不自觉停顿。
　　她饭量不大，其他东西吃得也不多，唯独那一碗粥，她全吃完了。
　　吃得干干净净。

　　汪大东垂下眼眸，沉默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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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赵北北就看到他走出厨房。
　　“我好了。”汪大东径直向她走来，然后单膝抵在地上查看她的伤口，“膝盖还疼吗？”

　　赵北北往沙发上缩了缩，“没什么大事，已经不怎么痛了。”

　　“那就好。”汪大东松了口气。
　　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已经上过药了。
　　“走吧，该去学校了。”他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背包。

　　“嗯。”赵北北也拿上自己的书包，向门口走去。

　　“等下。”汪大东从后面追上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赵北北低头一看。
　　这是……“药？”

　　一只大手覆上了额头，她能感受到那上面带着的一些茧子，热热的，属于汪大东。
　　“嗯，现在没有在烧了，但药还是要吃的。”

　　“汪大东，你……”想起来了？
　　紧接着她自己否定，不是的，并没有。
　　是他太过自然的举动总是让她忽略了他失忆的事实。

　　“？”汪大东眼神询问。

　　“没什么。”

　　“虽然昨天的事情我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我会努力想起来的。”汪大东背靠着阳光，“如果我忘记了什么不该忘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真的。”赵北北忍不住问道，“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很无奈，也不知道原因，但我确实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样啊。”就算知道答案的她在听到的那一刻还是难掩失落。

　　“昨天……”汪大东有些迟疑。
　　“也不是好奇，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只是……”他神色变换，“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对那个昨天的汪大东。
　　受伤，淋雨，发烧……
　　那个时候，那个自己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那么在意昨天，昨天的自己都做了什么，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他统统都想知道。
　　但不是从她那里，他一定要自己想起来，绝对！

　　想到那只过分干净的碗，她表现出的在意与难过……
　　汪大东实在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好像有些吃醋，对昨天的那个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明明都是自己。

　　“没有哦。”赵北北轻声道，“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你说，你不会忘记。
　　你说，你不走，你在这里。

　　可在这一刻，随着遗忘，那些话语已然是不成立，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