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不迷

89、归何处3

　　忘忧峰清风门。

　　“清泉，我让你招新人的事办的怎样了？”元宸手中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问。

　　清泉缓缓站起身，他脸色苍白，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回师父，弟子还未……”

　　“没有，是吗？”元宸把手中的书用力合上，往旁边一扔，打断了清泉的话。

　　“是，师父。”

　　“我之前让你把你的师弟师妹们带上来，你说他们都来不了了。后来我让你找些合适的新人来，你现在告诉我一个都没找，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元宸抄起塌上的书向清泉丢去，清泉站在原地不躲不避，任由书砸到身上。

　　“师父，只我们师徒二人不好吗？”清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

　　“就我们两人怎么够？没有人来，还怎么壮大我清风门？不管怎样也不能比他们清风观的人少。”说着，元宸瞥了眼清风观的方向。

　　“清泉，这可是为师此生唯一的执念！”元宸起身，把手按在清泉的肩上，眼睛紧盯着他，疯狂而偏执。

　　“可是师父，您当初说修建清风门是您此生唯一的执念……”清泉看着元宸，有些无措。

　　“没错，但那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是要多招人的，这样清风门才能发展壮大，不然我要个空壳作甚？”元宸皱起了眉。

　　“你不愿去便留在这，我去。正好在这山上待烦了，出去散散心。”说完，他便要出去。

　　“师父，现在不适合出去。”清泉站在了元宸前面，恭敬道。

　　“你什么意思？”元宸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清泉，表情不悦。

　　“既不让人进来，又不让我出去，你是想囚禁为师吗？”元宸色厉内荏道。

　　“弟子不敢。”清泉急忙跪下，“只是现在外面危险重重……”

　　正在这时，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清泉连忙扶住元宸，又吃力地稳住了整个屋子。

　　“怎么回事，地震了？这里竟然也会地震？”元宸不敢置信道。

　　震动停止后，清泉松了口气，脸色更差了。

　　“刚刚是不是你搞得？不然怎么你刚说完外面危险就地震了，会有这么巧的事？况且，据我所知，清风山这片从没有发生过地震。”元宸怀疑地看向他，眼神不善。

　　清泉苦笑，“师父多虑了，弟子实力低微，达不到这种程度，也不会这样做。”

　　“你在嘲笑我？”元宸攥紧了拳，愠怒地瞪着他。

　　“弟子不敢。”清泉急切道。

　　“不敢？原来只是不敢，有什么不敢的，你在顾忌什么呢？毕竟……毕竟我从来都，都……”元宸说不下去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脸色愈发阴沉。

　　清泉不再解释，而是跪下认错，但这样不仅没让元宸消气，反而令他更加愤怒。

　　“你这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他上前一步，俯视清泉，咬牙切齿道。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我要出去。”

　　还没等他踏出一步，又被拦住了。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动手和清泉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攻击清泉，而清泉只是拦着他，不让出去。

　　元宸越打火气越大，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清泉只得说：“师父，外面几乎没人了。”

　　元宸一愣，停下手，“你说什么？外面没人了？怎么可能，你想囚禁我也不必用这样离谱的理由，是把我当傻子耍吗？还是说，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傻子！”

　　“师父，弟子……修远！”清泉突然难受地捂住心口，眼中流露出悲伤之色，小声道：“真的就这么难改变吗？”

　　“修远？是谁？”元宸回想了一会，恍然，“原来是那个无理的丫头，怎么提起她了？”

　　“看来你没少背着我和她联系，就像你经常背着我和那些人联系一样。”元宸冷笑，而后又说：“算了，这个以后再找你算账，我现在要出去，你先在这反省一下。”

　　见元宸要出去，清泉强打起精神，哀求道：“求师父别出去，外面真的不适合生存了。”

　　“今天我是非出去不可，谁拦着，谁就是我元宸的仇人！”

　　他抽出墙上挂着的剑，剑尖直指清泉心口，“你觉得对待仇人应当如何？”

　　“果然还是到这一步了。”清泉眼神绝望。

　　元宸有些迟疑，但很快又将剑尖往前逼近几分，威胁道：“你到底让不让开，否则别怪我无情。”

　　“师父，抱歉。”

　　清泉不退反进，坚定地看向元宸，眼中有着些许期待。

　　元宸退后一步，略显狼狈的避开清泉的目光。

　　“你不会以为我不敢动手吧？实话告诉你，我看不惯你很久了。”他抬高了声音，虚张声势。

　　“你从小就心机深沉，刚见你时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听话的可怜小孩，没想到你表面对我恭敬，背后到处说我的不是。你在那几个人面前讨巧装乖，却又处处忤逆我，坏我名声，是发现我并不能给你带来更多利益了，想另找靠山？”

　　“后来我被赶出来了，你一定很得意吧？只是我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你没有留在那，毕竟他们只是厌恶我，又没连累到你，该不会是怕自己尊师的好名声受损吧，真是虚伪至极！”

　　元宸越说越流畅，怒火高涨，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清泉的样子。

　　“凭什么你这样的人都能达到这种地步，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罢了，有哪处比得过我？从始至终，那个老不死的就只看得到你，对我从来都是无视，什么都只教给你，让你好在我面前炫耀。从不让外人进的房间也任你出入……”

　　“是了，我始终都只是个外人罢了！肯定是你在他面前说我坏话才会这样，不然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你简直无耻至极！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元宸尽情发泄着自己内心多年的不满与憋屈，说着说着都不知是在说谁了。

　　随着元宸一句句话说出，清泉眼中的神采渐渐褪去，变得死寂。他声音干涩道：“如果杀了弟子能平息师父心中的怨气，弟子甘愿赴死……”

　　与此同时，元宸道：“今天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无耻小人！”

　　他毫不犹豫地将剑狠狠刺入清泉心脏。

　　清泉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长剑，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有预料般。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能躲开的，你怎么不躲开……”元宸直愣愣地看着清泉，然后飞快松开剑柄，收回手，后退了几步。

　　“哐当”一声，粘了血的剑掉在了地上。

　　“抱歉，师父……”清泉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胸口的伤，靠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元宸踉跄着上前扶住他，恐慌道：“别说了，你快给自己治疗，难道你想就这样死了？我不许，我不许你死！”

　　“你不要死，好不好？”元宸的声音中带上了哭音。

　　清泉看向窗外，这时，整个清风门已经从边沿处开始一点点崩塌消失。

　　“你还在看什么，快治疗啊！”

　　元宸顺着清泉的视线看去，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他打断了。他拿出了一个锦囊，放在元宸手中。

　　“师父，这是师祖送我的法宝，能抵御一次致命攻击，您收好，遇到危险时，一定要拿出来。”

　　元宸紧紧握住清泉变得冰凉的手，“我不要什么法宝，我只要你活着，清泉，不要……离开，好吗？”

　　清泉露出个安抚的笑，道：“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是回归，不是逝去。师父，别怕，我们还会见面的。”说完，他便合上眼，靠在了元宸身上。

　　清风门消散的速度更快了，转眼间就没了一大片。

　　“清泉？”

　　元宸声音颤抖地唤着清泉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他几次伸手想去试清泉的鼻息，却每次都停在了半途。

　　他抓紧手中的锦囊，喃喃道：“遇到危险？这是送给你的，可以打开了。”

　　锦囊里面是两张折好的符和一张写了字的纸。

　　他先展开那两张符，发现是一模一样的，他看了一眼后，又展开那张纸，只见里面写着：

　　元宸，看到这张纸的一定是你吧，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特意准备了两张。这符只能护住灵魂完整不散，救不了命，用不用随你。

　　最后，我要离开这了，再也不见。

　　元宸看完后，神情复杂。他将其中一张符放到了清泉怀里，但又不太放心，思索片刻后，拿了出来，塞进了清泉的嘴里。

　　他抬头看向窗外，亭台楼阁早已消散，暗沉的灰雾侵蚀着这唯一尚存的房间，但被墙壁上的符文所阻。

　　不过，也坚持不了太久了，因为符文正在逐渐地暗淡下去。

　　“呵，不想再见我是吧，我偏不如你愿，谁都别想走。”

　　元宸将另一张符和那张信卷在了一起，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他低头看看半躺在自己身上的清泉，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摸摸清泉的头，轻声道：“清泉，再见。”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那把剑，一手紧抱着清泉，一手拿着剑向自己脖子抹去。

　　鲜血洒落，“哐当”一声，染了血的剑再次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