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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 哥,我都知 ...

  •   “文韬!”蒲辰以轻功一跃飞至文韬身边。文韬的一口血几乎都喷在了他的银狐之上,那银狐本是纤毫毕现的银白,此刻染上点点血斑,像白雪中的红梅。

      蒲辰半扶半抱着文韬,他感到文韬浑身战栗,他用自己的袖口给文韬擦拭血迹。他的袖口本是绣着金线的喜红色,此刻染上了难看的暗红的血迹,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他明明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任是傻子也看得出他此刻全部的心神全部在文韬身上。

      别人还尚可,可此刻在角落的南平公主忽然瘫软在地。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上元节之夜让她沦陷的那个眼神。那夜的蒲辰站在月华之下,手里拿着一盏白兔花灯,眼中的温柔如秦淮河的水一般溢了出来。南平公主将这个眼神深深地刻在了心底,这是她费尽心思要嫁的男子,也是她下定决心要守护之人。她不是不知道蒲辰心有所属,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蒲辰心里的人竟然一直在他身边,还是个男人!

      南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痴望,是水中捞月,是镜中摘花。蒲辰不仅从来没有属于过她,他也永远不可能属于她。

      而此刻的文韬,心中涌起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绝望。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蒲辰进入洛阳宫后一切的饮食他都会检查,唯独这周衍御赐的酒。周衍倒酒之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又见周衍和南平公主都饮了酒,文韬才没有额外提醒蒲辰,谁知……还是自己太幼稚了……

      他望着蒲辰,他眼中只有对自己的关切和温柔,仿佛他的命不久矣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心剧痛起来,在这一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四年前武昌之战后的那个中秋,蒲辰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是我以身犯险,你又是什么心情?”

      一直以来,每一次自己为了蒲辰冒险,他都会生气,他甚至一度不明白蒲辰为何会生气。为了大业,为了爱人而死,难道不是这乱世中最好的归宿吗?可是这一刻,文韬突然明白了。在这诡谲的乱世,死是一件过分容易的事。如他自己所说,人生如朝露,彼时他总是轻易赴死,因为心无牵挂,而一旦有所牵挂,这牵挂便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他总以为,他有一天会为蒲辰而死,那时他会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为自己的死得其所而无愧于心。可是他从没去想过蒲辰的心情,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慢慢死去,自己无能为力,而往后的余生,只有永无止境的后悔和绝望,如无间地狱。

      如同此刻。

      文韬感到又一阵的气血上涌,似是又有鲜血要喷涌而出。周御见状道:“带他下去喝点水,他应是一时经脉气血错乱,不会有大碍的。”

      蒲辰应了一声,一把将文韬打横抱起。

      周御赶紧制止道:“大司马,你……你还是休息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影,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蒲辰说的是对的,周衍给他下的毒没有解药。

      蒲辰淡淡笑了一下,用余光带了一眼已经失魂落魄的周衍,像是疲惫至极道:“这里就交给代王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仿佛这大殿中发生的事与他再无关联,他只想带着文韬离开这里。

      周御顺着蒲辰的目光狠狠盯着始作俑者周衍。他今日大势已定,满朝的百官都已向他俯首称臣,只要再将周衍关押起来,软禁起来,博一个“仁君”之名,天下何愁不平?

      可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看着蒲辰抱着文韬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神武大殿的样子,他没有办法再对周衍维持“仁君”的假面。他只知道,三年前在这里,如果没有蒲辰和文韬,他无法活着出去,三年后的今天,蒲辰中了不治之毒,他无法饶恕杀害他的凶手。

      他的手紧紧抓着剑柄,此刻要是齐岱在他身边,一定会劝阻他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当着百官的面杀周衍。周衍毕竟为君,在百官面前弑君,无论如何都是大忌。可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拔出了剑,他一步一步走到周衍面前,用剑指向了他,涩声道:“本王最后问你一遍,大司马之毒,是不是真的没有解药?”

      周衍今日满盘皆输,此刻他感受到了周御的杀气,狂笑了起来:“没有,自然没有。朕给他下的毒,名为‘晦终’,晦终晦终,一月为晦,晦满即终!哈哈哈哈哈!”

      “大司马是你的胞妹今天要嫁之人!你竟如此恶毒,连你胞妹的终身幸福都弃之不顾!”周御吼道。

      周衍已入癫狂,他大声回道:“那这天下有没有谁在乎过朕?朕贵为天子,手中的兵马竟然不及大司马,哈哈哈哈,你们说,朕是不是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哈哈!”他脸色一变,带着冷笑道,“朕从未打算让大司马活着走出洛阳,一个月后,大司马病逝,而朕的胞妹,她会有一个月的身孕,这个孩子,就会成为蒲氏之主,武昌军之帅,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周御直到此刻才明白周衍毒杀蒲辰的真正用意!他忌惮蒲辰已久,即便联姻也无法让他真正放心。武昌军有十五万之众,若是贸然杀了蒲辰,这十五万大军难免会举事暴|动,可是,如果蒲辰死的时候留下了血脉,而且是和公主的血脉,那这十五万武昌军自然会奉这个孩子为主,而周衍,作为这个孩子的亲舅舅,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回武昌的军权。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一个月后,公主会怀有身孕?就算公主有了身孕,你怎么知道生下的一定是男孩?”周御抓住了这个计策中唯一可能的漏洞。

      谁知周衍竟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御,冷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朕的皇弟原来还是这么单纯。”

      周御盯着周衍的眼睛,忽然全明白了,公主有没有怀孕,生下的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蒲辰大婚后在宫中住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病故,那时的公主只要声称自己已有身孕,足月之后,拿出一个男孩,他就是蒲氏之主!蒲辰的兵马远在武昌,他们只能接受这个蒲辰唯一的“血脉”!

      “你简直……丧心病狂!”周御双眼血红,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这样的一个人,多活一个时辰他都难以忍受。周御说罢就将剑高高举起,指向周衍。

      电光火石间,有一个身影忽然跃了过来,一个女声呼道:“别杀我皇兄!”竟是南平公主趁人不备跑了过来,将周衍紧紧抱住。

      周御停下手中的动作,稍作思考,厉声道:“毒杀大司马之事,你也有份?”

      南平公主泪如雨下,拼命摇着头,她没有回答周御,只是断断续续道:“别杀我皇兄,他没有杀大司马……”

      周御一头雾水,刚想质问,南平公主已经呼道:“毒酒是我喝的!皇兄没有杀大司马!”

      此言一出,已经半陷入癫狂中的周衍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可能!不可能!是朕倒的酒,朕倒的酒!一开始是三杯,只有放在大司马面前的那一杯是有毒的!”

      南平心中翻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涩。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已经彻底失去了蒲辰,也即将失去自己的性命,她现在唯一想保全的,只有周衍。今日之前,她不知道周衍竟要对蒲辰下手,她也不知道周衍只是想利用她得到蒲辰的“血脉”。可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周衍都是她唯一的亲人。

      周衍见她如此,拼命回想着赐酒之时的细节,忽然,他脸色一变:“你换了酒?朕原本要先敬大司马的,你打断了我们,你就是在那时换了酒?”

      南平脸色一僵,微微点了点头。

      周衍心中大恸,怎么会?南平怎么会知道毒酒之事?他摇着南平的肩膀,不解地望着她。

      南平一把抱住周衍,在他耳边颤声道:“别说了,哥……我都知道。那个酒壶,我见过。父皇死的那夜,你用那个酒壶给父皇喝了药……”

      周衍僵在原地。原来南平知道,原来南平早就知道,他们的父皇周绍是自己毒杀的……

      那一日朝阳殿之变后,他就在夜里毒杀了周绍,当时周绍昏迷了十几天刚醒,一醒就问起楚王,周衍便命人拿来了这鸳鸯酒壶,对他说这里面是滋补良药,周绍对周衍早有忌惮,并不想喝周衍带来的东西,周衍便在他面前倒了两杯,自己先喝了一杯,周绍不再有疑,才喝了杯中之物。而当夜,周绍就驾崩了……周衍不知道,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南平就在周绍的殿中,她本是来探望父皇的,却目睹了周衍给周绍喂酒的那一幕……

      周衍刚要开口,南平带着哭腔轻声道:“哥,你什么都别说了。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

      “可你为什么……”周衍只说了这几个字,你已经知道那是毒酒,为什么还要喝?

      “他是我夫君……”南平不住啜泣,“他中了毒,就算我求你,你也未必会救他。可若是我中了毒,你总会救我的,是不是?”

      周衍紧紧抱着南平,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总会救她的,是不是?

      自然是,可是这一次的毒根本无药可救……

      他今日输掉的,不仅是朝堂,还有他唯一的胞妹,也是唯一的亲人……周衍突然感到眼睛很酸很酸,良久,他感到温热的液体自眼眶流下,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掉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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