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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大婚之礼 ...

  •   建元元年,中秋,天子嫁妹,大司马娶妻。

      这桩姻缘有谶纬预示,被认为是景朝中兴的喜兆,故而天子周衍特赦天下,取普天同庆之义。

      辰时,椒桂宫。

      南平今日寅时就起来梳妆了,铜镜中的她粉面含春,花钿斜红,双唇以金花燕支涂满。她的双眼细长,颧骨略高,年少的时候显得单薄,如今长开了,细长的双眼微微上挑,倒有种凌厉之美。洛阳的谶纬大师们都说,眉眼上挑的女子常常命带羊刃,性子刚烈,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命格。南平没有听过这话,但这话放在南平身上倒是十分贴切。她为了这一日等了太久,甚至在她知道蒲辰心有所属之后依然决定下嫁与他。她相信自己,无论此刻蒲辰心中装着什么人,自己嫁与他后,总有用柔情感化他的那天。

      南平起身,身边的侍女从木施上一件一件拿下喜服,为南平穿上。喜服是宫里的绣娘们没日没夜赶了两个月才做好的,大红的颜色拖在地上,幽幽地闪着金线的光泽。侍女们又从妆奁中取出发冠,质地是纯金的,红珊瑚镶嵌其间,前面缀着长长的流苏,华美至极。妆毕,南平拿起团扇,以扇遮面,静静等着吉时的到来。

      此刻的蒲辰正在洛阳的蒲府之中,被七八层的喜服捂得透不过气。还是八月半,虽已入秋,却还有一些暑气,蒲辰今日本就心烦意乱,这繁琐的大婚之礼让他尤其头疼。幸好有文韬将所有的流程一一记住,之后会随时在一边提醒,否则,若是出了差池,恐生变故。

      蒲辰将领口往下扯了扯,抱怨道:“怎么这么热?”

      房中只有文韬在,他帮蒲辰整了整衣冠道:“你这是要去做驸马爷,喜服肯定是最好的。”

      蒲辰被他怼得气闷,坐下了又站起,眼角还带着一丝委屈。

      文韬心知蒲辰对这桩婚事实是厌恶至极,只是为了谋反举事不得已而为之。他们这次从武昌带过来两万人马,除了五百随从跟着蒲辰入宫迎亲,剩下的都驻在洛阳城外的北邙山下。这两万人都顶着送亲的名义来到洛阳,但周衍心知肚明,这是蒲辰的倚仗。蒲辰自然也知道周衍的心思,规规矩矩将人马驻扎在城外。洛阳城中一共有守军五万,洛阳宫内一万,城中四万,都是叶驰在统领。至于洛阳城外新驻的四五万人是周衍这几年新募的人马,也在北邙山,以备将来之用。

      这次蒲辰带着两万人马入洛阳之前,周衍暗中将叶驰手下的两万精兵调至北邙山,这当然是为了对付蒲辰。蒲辰的人马虽少,但各个都是身经百战,是真正的虎狼之师。若这些人要谋反,驻在洛阳城外的新兵根本抵挡不住,当年哈里勒攻打武昌的人马是蒲辰的数倍一样败北。所以保险起见,周衍特地让叶驰将最精锐的两万守军专门盯住蒲辰的两万人马,叶驰亲自坐镇北邙山,加上北邙山原来的四五万新兵,周衍确信这次蒲辰的人马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而此刻的蒲辰心中想的却不是这驻扎在北邙山的两万人马。这两万人是他的障眼法,他从武昌带来的戎装的两万人其实都是老弱,甚至有的连“武昌军”三字都算不上,是临时从武昌招来凑数的。他们在出发之前只演练过列队,保证他们到达洛阳的时候军容齐整。而真正武昌的两万精锐都已乔装成普通的行客和百姓,连同周御从庐州悄悄调来的一万人马,躲在了洛阳城外,蓄势待发。兵器和军械提前运到了项虎所挖的地道之中,时机一到,这些人就可以从通过地道从洛阳城外直抵洛阳宫。

      眼见时辰快到了,文韬催促蒲辰动身。蒲辰叹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喜服站起,看了一眼文韬,作为他的主簿,今日文韬全程都会在他身边,因此也穿了红色的礼服。他难得穿红色,他的五官本就俊美,平时多穿青绿,显得自然飘逸,这会儿穿着红色,竟是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艳丽来。蒲辰的眼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甚至有一瞬间不想把他带去洛阳宫,尤其是看到他交领的礼服领口开得并不高,稍一弯腰前颈的那道鞭痕就若隐若现。他有些不自在起来,想了片刻道:“韬韬,你把银狐戴上吧。”

      文韬看着窗外暖暖的天光,有些诧异道:“还用不着吧?”

      “戴上。”蒲辰用上不容置疑的语气,顿了顿又像是找补道,“我大司马府上的人,总不能太寒酸。”

      文韬见他今日有些喜怒无常,便不想违逆他,依言戴上银狐的围脖,这一下白狐衬红衣,当真是公子世无双了。他们并肩走出房间,唐宇等人已在院中候着,见到二人时只觉得眼睛一晃,身着喜服的蒲辰贵气逼人,身边戴着银狐的文韬艳丽无双,唐宇又一次被自家家主和文韬的美貌折服。

      午时,大典准时开始。

      神武大殿之上,周衍一脸喜气,殿下的百官也都堆着笑意,互相致贺。吉时已到,礼部的仪仗引着新人自殿外缓缓而入。新郎蒲辰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他本就丰神俊朗,在喜服的衬托下也有了几分平时没有的人情味。新娘南平长公主则以扇却面,虽看不清长相,但那通身的贵气自不必说。二人走到殿前,对着周衍行跪拜之礼。

      太常主持大典,朗声道:“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诗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周蒲联姻,承谶纬之兆,光大景之兴,一堂缔约,良缘永结,盛仪既备,嘉礼观成。和鸣鸾凤,祥叶螽麟。”

      祝词毕,百官皆跪拜,共贺新禧。

      周衍起身,一旁的内侍紧步跟上,托盘中是一个黄金镶嵌着白玉玛瑙的酒壶,并三个金杯。周衍一步一步走近蒲辰和南平,亲自将三个金杯斟满,对着蒲辰和南平温和道:“今日是你们的大喜,也是天下的大喜。朕特赐御酒与你们,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南平长在宫中,难免娇惯些,还望大司马多担待。”说罢就让内侍将一杯酒递与蒲辰。

      蒲辰刚要接过,忽听南平长公主道:“皇兄,且慢。”南平的脸隐在扇子和流苏之后,众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郑定自若,带着一分兄妹之间的亲密语气。百官都知道这南平长公主是天子唯一的一母胞妹,和天子的情谊自不必说。按理,这样的大典之上,新娘本不该开口,但南平长公主毕竟不同,于是百官都屏息凝视,看看这位养在深宫的长公主要说出些什么。

      周衍目光一闪,刚要开口,就听南平对着那内侍道:“放下,本宫还没和皇兄说话呢。”

      那内侍战战兢兢放下金杯,南平向前一步,一甩手,宽大的袖子掠过托盘,一转眼,她已将放在她面前的那杯酒拿了起来,对周衍道:“皇兄今日不仅是天子,也是南平的长兄。民间嫁女,新娘出门前,总要给父母敬茶。皇兄待南平如父,这杯酒,该由南平先敬皇兄。”

      周衍神色不定,却见南平将扇子略略放低了一些,她的眉眼在流苏之后隐隐绰绰。她抬起眼眸,眼波流转,像极了他们的母亲。周衍心中一动,想起他们的母后早逝,先帝对他们又不甚宠爱,在他做太子的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岁月中,只有南平是他真正的亲人。周衍心中感慨,拿起他面前的一杯酒道:“朕虽贵为天子,却也是你的兄长。我们母后早逝,朕国事繁忙,对你亏欠良多。今日,终于见到你大喜之日,朕心中,高兴得很。”

      周衍说到最后几个字,说得百官都有些动容。他和南平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将酒赐给蒲辰道:“大司马见笑了。”

      蒲辰客气道:“无妨。”说罢,接过金杯也是一饮而尽。

      时间一点一点后移,大典的一项项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到了申时就是新郎新娘在神武大殿的最后一项大礼,拜天地,拜天子,拜百官,再夫妻对拜,于是礼成,大婚之仪就算结束了。之后周衍会在上阳殿大宴百官。

      此刻,一直随侍在蒲辰身边的文韬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要开始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举事会放在之后的上阳殿大宴。城外蒲辰和周御的人马进入皇宫需要时间,控制住宫内的禁军也需要时间,举事的时间越靠后,他们的准备越充分。如果放在上阳殿大宴,已经将近酉时,百官微醺,就连周衍也会多少放松警惕,最易一击得手。可是蒲辰死活不愿意,他的底线就是和公主的大婚之礼正式完成之前,必须要开始举事。

      “一旦仪式完成,她就是我的妻子,无论之后是生是死,她都要葬入蒲氏祖坟。我不愿意。”蒲辰态度强硬,“周衍之妹,永不可嫁进蒲氏,永不可入蒲氏祖坟。”

      文韬无法,只好将举事安排在大礼的最后一步。只是这样的一来,对于时间上的把控就格外严苛,他们和代王的配合必须天衣无缝。

      “新人拜天地。”太常拖着长长的尾音道。

      南平缓缓走到指定的地方,刚要下跪,忽见蒲辰没有动,还站在原地。她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大司马,为何不跪?”周衍道。

      蒲辰抬起头,直视着周衍,他的眼中忽然现出了几分几年前在朝阳殿兵变那一日的狠绝。他高声道:“我蒲辰,不给暗通北燕的国贼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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