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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我要你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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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韬喝了药,像是平静了一些,眉头虽然还是皱着,身子已经渐渐舒展了。蒲辰把人都屏退了,这卧房中终于又只剩下他和文韬两人。
蒲辰想起郎中的话,脑海中来来回回浮现着“郁结之气”几个字,文韬究竟为何事郁结呢?他见文韬睡得平稳了,自己也上了床榻。两日没和文韬同宿,这会儿手指一碰到他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往上涌,但又怕吵醒他,只好艰难地往里面挪一挪。正巧文韬翻了个身,不偏不倚撞到了蒲辰怀里,正好抱了他一个满怀,蒲辰哪里忍得住,贪婪地用鼻子在他身上蹭了蹭,将他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心心念念的人,拥有得久了,成了习惯,偶尔也会忘了他的来之不易。上一次蒲辰这么紧地抱文韬还是在武昌之战后,文韬的手被一箭穿透,九死一生,那一夜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一转眼,都已经好几年过去了。
文韬被他弄醒了,无意识轻哼了一声:“回来了?”
蒲辰的鼻子还蹭在文韬胸前,闷声道:“你下次不准睡在外面的厢房。”
文韬神智渐渐清明,浑身像散了架,但是胃好歹不疼了,见蒲辰抱紧了自己,想起他这两日所作所为,又翻了个身不去理他,试图往床榻一边挪了挪。蒲辰哪里容他再从怀里挣脱,抵着他的脊背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韬韬?”
这句话蒲辰想问很久了。从文韬劝蒲辰娶长公主的时候,蒲辰就想问他,别人劝我也就罢了,为何你也要劝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文韬背对着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奇怪的梦,顿觉有一丝心虚,但又有一丝委屈,他并不想让蒲辰看到他的这一面。一直以来,蒲辰是他认定的明主,也是私心他所爱之人。他对蒲辰有公心,也有私情,从前,这私情从未妨碍过他的公心,他一心辅佐蒲辰的大业,哪怕是他左手剑未废之时,他每一次以命救他,既是因为他私心爱他,更是因为他相信蒲辰是景朝中兴的石柱,他值得他以命相护。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们和代王自从洛阳一别,为了举事筹备三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周衍兴师动众地用谶纬之说给蒲辰赐婚,蒲辰若是抗旨,无疑会给他们的谋反带来巨大的阻碍。明明劝蒲辰娶长公主是最好的策略,可是看到蒲辰摔门而去,听到他在玉香楼宿醉一夜,听到手下的暗卫报给他蒲辰私会长公主之事,一直到最终那张昭告天下的喜诏捏在手上的时候,文韬感到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像极了他在武昌之战后濒死的那一夜。
蒲辰抱着他等了一会儿,见文韬不说话,把他整个人掰了过来,抵着他的额头道:“韬韬,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文韬往后缩了缩,眼睑下垂,仍是不发一言。
蒲辰知道骗人的话文韬可以随口就来,但真话反而不容易说出口,但文韬有弱点,他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蒲辰见他不开口,便咬了他嘴唇开始亲他,文韬的门牙闭得很牢,并不让他攻略,蒲辰不疾不徐,用手攀上了他的后腰。文韬在凉州的时候受过腰伤,蒲辰并不敢用力,但他知道文韬的腰很敏感,只轻轻揉了一下,那麻痒之感瞬间传来,文韬轻哼了一声就松了口,蒲辰趁机攻城略地。这两三年来,蒲辰对于文韬的习性也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怎么做能够让文韬无法拒绝他。但今夜文韬很反常,明明动了情,却还是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他浑身脱力,使不上劲,但那一推还是明明白白让蒲辰知道了他的意思。
蒲辰心中大骇,心中从未像现在这样没有底气,怔怔地望着他。
文韬却是冷冷道:“你马上都要娶长公主了,我们不该再如此。”
文韬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故作的距离感,蒲辰细细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要是文韬在劝服蒲辰娶长公主之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和他亲近,那蒲辰真是要彻底怀疑文韬有没有真的对他上过心了。俗话说关心则乱,他最怕的是文韬对他并不上心,和他的亲密不过因为他蒲氏家主的身份。他曾经私下想过,如果这手握重兵的权臣不是他,而是一个别的什么人,假如这个人也存着中兴景朝之志,那文韬以命相救的会不会就变成了别人?尽管这个人并不存在,但这个虚构出的假想敌仍让蒲辰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把文韬的心拿出来,看看他对自己到底上了几分真心。
文韬欲盖弥彰的冰冷语气让蒲辰心里暗喜,他打趣道:“你总算生气了。我就说,要是我娶了长公主,韬韬怎么会开心呢?”
文韬霎时知道自己露馅了。他百密一疏,原想维持着和蒲辰的距离,掩饰自己逐渐漫上心头又深觉不妥的独占欲,不想被蒲辰抓住了漏洞,一时又急又悔,却还嘴硬道:“没有的事。”
蒲辰见他眼睛乱瞟,心中更是笃定,一把拉过他道:“你若不想我娶,我便不娶。”
蒲辰身上炽热的温度蔓延开来,驱散了文韬从昨晚那个梦境就开始氤氲的凉意。文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嘴上却不饶人道:“你爱娶不娶。”
蒲辰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趁其不意解了他的中衣,一边故作正经:“韬韬,前日是你义正言辞要我娶长公主,还列了四条理由,我可都记着呢。怎么,现在我们的银狐公子又反悔了?”
文韬在蒲辰怀里扭动了几下,做出要挣脱的样子,然而杀伤力大打折扣,反而搅得二人俱是情动火起,蒲辰一不做二不休,使尽浑身解数让文韬无处可逃又欲罢不能,直到情到最浓处抵着文韬的耳垂低语:“韬韬,你到底想不想我娶长公主?”
文韬的耳边全是蒲辰的气息,你到底想不想我娶长公主,韬韬,韬韬……
文韬觉得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像那一日山上盛开的火杜鹃,那是比梦中的喜色更热烈千百倍的红。他轻声道:“不想……”
“再说一遍。”蒲辰加重了动作。
“不想。”文韬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文韬平时声音都不大,总是很沉稳的样子,此刻在蒲辰的压制下被迫抬高了音量,那声音中便有平日难以捕捉的脆弱感,让蒲辰更加难以自持,他失声道:“我还要听,我要听你说不愿意,不愿意我娶长公主。”
文韬觉得胸中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烧成灰烬,带着他胸中积郁着的他自认合理的不合理的,让他痛苦的恐惧的所有一切,连同那个梦一并烧光,直到天地间只有他和蒲辰两人,他要他,他也只要他,仅此而已。
“我不愿意……”最后的最后,当文韬喊出这几个字时,声音已有些嘶哑,可他觉得此生没有那么酣畅淋漓过,他可以毫无顾忌直面自己的所欲所求,不必去权衡利弊,不必执着于算无遗策。他反手抱着蒲辰,把头磕在他颈窝上,一点也不想放开他。这是他的人,别人谁也不能碰,长公主也不行。
“韬韬,你哭了?”蒲辰感到颈间有一些温热的潮湿,下意识用手抚了抚文韬的脸。文韬倔强地转过头,但簌簌流下的温热似乎更多了,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文韬要强,记忆中除了受伤拔箭那次就没有掉过眼泪,他轻轻拍了拍他,柔声不断道:“我不娶别人,韬韬。”
文韬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在他耳边闷闷道:“你若真不想娶,为何私会长公主?怎么你前脚私会完,后脚陛下就昭告了天下你们的大婚?”
蒲辰难得听到文韬小媳妇一般的怨念语气,不由心情大好,但毕竟私会公主这事做得鲁莽了,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前因后果,还不忘赔罪道:“此事是我自作聪明了,好在大婚在三个月后呢,我们还有时间,只要在大婚之前举事,她就没有嫁给我。”
文韬一开始还有些气闷,听到后来不由地对这位长公主刮目相看起来。蒲辰的计策虽然鲁莽,但若是碰上一般的女子却也有八分的胜算,谁知这位长公主竟是反其道而行之。文韬不自觉又进入了谋士的角色,眼珠子转了两转又开始筹谋起来。
蒲辰一见他的样子就制止道:“郎中都说了你思虑太重,要留下病根的。这两日你伤了元气,我们刚才又……”蒲辰此刻有点后悔起来,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道,“还是好好休息,明日再说。”说罢直接灭了灯烛,抱着文韬而卧。
文韬白日里睡了很久,这会儿反而不困了,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阵,用胳膊戳了戳蒲辰:“哎,还醒着吗?”
蒲辰今日是着实累了,此刻已有些迷迷糊糊,轻哼了一声:“我没名字吗?”
文韬轻笑:“阿蒲,我们就在你和长公主大婚这日举事如何?”
蒲辰原本已经要见周公的大脑瞬间被文韬拉了回了现实。这夜,要不是蒲辰勒令再三,二人恐怕到四更都不会睡。每次蒲辰想起郎中的话,催促文韬睡觉的时候就会被他的下一条计策惊艳,不自觉地和他讨论起利弊和可能性,直到文韬自己累了,落下一句明天继续。蒲辰摇头叹了口气,不忘把文韬揽进怀里。文韬闭眼前哼了一句:“以后不准去玉香楼。”
蒲辰有点委屈道:“你那日说的是人话吗?”
文韬哼唧了一声,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就算耍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