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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公主不按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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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的脸色煞的白了。
蒲辰冷笑了一下:“在下若是直接上疏给陛下,必然会引起陛下怀疑。若是公主再做一个梦,梦见在下并非公主良配,此事不就揭过去了?”
南平面色惨淡,强压住心中的震动。杜撰谶纬和入梦之说是大忌,蒲辰竟然敢把这样的话放到台面上说。她矢口否认道:“大司马慎言,大司马这是在怀疑本宫说过的话吗?”
蒲辰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是公主真的做了这个梦,那在下特地来告诉公主一声,这个梦做不得真,在下并非公主良配;若公主没有做这个梦,这件事也不是公主的错,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公主千金之躯,正值华年,何必为了在下受委屈?”
南平低着头,最初的震动过后她已经开始冷静思考。她对蒲辰一见倾心,她长于深宫,再加上这三年中,她的心性磨砺了不少,见识和气度远非普通女子可比。她筹谋了这么久,都是为了嫁给蒲辰,岂能因为蒲辰的三言两语就放弃?
她仰起头,对着蒲辰道:“这么说,大司马私会本宫,是想违逆皇兄的旨意,而违逆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大司马已经心有所属?”
蒲辰一愣,按照他的计划,天下女子莫不是一心希冀着未来的夫君疼爱自己,更何况长公主金枝玉叶。只要自己坦诚心有所属,绝不会接受她,任凭哪个女子都受不了这份轻视,到时候长公主去周衍那里说一说,闹一闹,自己再上份奏折,这事就能暂时压下。当然,以周衍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但蒲辰不在乎,他所要的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不料,长公主的反应和蒲辰预料的不太一样。
蒲辰皱了皱眉,唯恐长公主没听清:“公主,在下心有所属,不会娶旁人。公主若一定要嫁给在下,在下连碰都不会碰公主一下。”蒲辰的话说得狠绝,这样的侮辱,寻常女子都难以接受,何况公主?蒲辰倒不怕公主气恼,她越生气,效果越好。
谁知南平竟轻笑道:“本宫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大司马心中有个把心爱的人罢了。这有何难?本宫嫁入蒲氏后替她做主,帮着大司马把心爱的女子娶进来。大司马乃景朝的大英雄,多娶几个女子有何关系?”
“你……”蒲辰完全没有料到长公主的反应,他不甘心就此放弃,沉着脸道:“公主何必委屈自己?女子嫁人乃人生最重要之事,为何要一条路走到黑?”
南平捕捉到蒲辰语气中的一丝心虚,开始怀疑蒲辰所谓的“心有所属”会不会只是一个借口,反问道:“大司马不愿娶本宫,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自然没有。”蒲辰否认,“世人皆知我们蒲氏出情种,家父一辈子只娶了家母一人,在下亦如此,一生只会钟爱一人。”
“若只钟爱一人,为何不早早娶了她?”
蒲辰被触动心事,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文韬的影子,不自觉握了拳,垂下了眼眸,却还装着平静的语气道:“世事无常,总有一天会娶的。”
南平原本都要怀疑蒲辰编了个心有所属的借口拒绝和皇室联姻,如今见他这个样子,又像是为情所伤,她一心系在蒲辰身上,见他为了别的女子情深至此,心中难免如针刺刀割一般。但随即,她就镇静道:“若大司马只是因为钟情于他人来和本宫说这些,本宫感激大司马的坦诚。但本宫不但不会违逆皇兄的旨意,反而会更坚定地嫁入蒲氏。”
“为何?”蒲辰望着眼前的这个深宫女子,心中大惑不解。这天下难道真有女子一点都不在乎丈夫对自己的情意吗?
南平浅浅一笑:“于公于私,本宫都应嫁入蒲氏。于公,本宫乃嫡长公主,本宫的婚姻之事是朝廷大事,皇兄要本宫嫁入蒲氏,自有皇兄的道理,本宫自当遵循皇兄的旨意。于私,大司马乃抗燕的英雄,本宫本就心存仰慕之意。今日大司马一言,反而让本宫更敬佩大司马的为人,大司马光明磊落,侠骨柔肠,用情至深,本宫能嫁入蒲氏,是本宫的福气。”
蒲辰被噎了一下,竟一时找不出话来。举事之事不可能在公主面前透露一个字,他已经用最能触动女子的理由去劝说公主,不想公主丝毫不为所动,难道他就真的要娶了眼前这个人吗?
南平见蒲辰现出犹疑之色,福了一福道:“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向皇兄透露一个字。大司马上疏之前,万望三思。”说罢,便离开了禅房。
蒲辰一个人在禅房中来回踱步,他和父亲蒲阳一样,骨子里就喜欢奇险之策。后来认识文韬之后,行事沉稳了不少,也渐渐做到了谋定而后动。可是这一次,当上阳宫内他不得不接受赐婚,当齐岱和文韬纷纷劝他娶长公主之时,他骨子里倔强而嗜爱冒险的那一面又涌现了上来,他瞒着文韬,一个人来私会长公主,以为可以凭着三言两语劝服长公主。他以为一个长在深宫未出阁的女子,不过是个胆小懦弱之辈,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是适得其反,长公主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心志坚定要嫁与他。他没了后招,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是不是南平长公主这一日回去和周衍说了些什么,当日周衍就下诏告知天下,大司马蒲辰将在三个月后的中秋迎娶南平长公主。
此刻的蒲府,文韬手中捏着天子刚昭告天下的喜报,面前跪着洛阳城的暗卫首领,那首领刚刚报之与他,蒲辰今早在相国寺私会了长公主。他感到胃腑一阵痉挛,一抽一抽地疼,他心道大概是午膳吃得太少了。他忍住痛意,皱着眉道:“家主见长公主所为何事?”
那暗卫首领道:“家主昨夜召见小的,要小的安排家主私会南平公主。公主每月初一十五去相国寺上香,今日正好是十五,因此小的就做了安排,设法引公主见了家主。”
“什么?”文韬大惊,因为胃腑的疼痛,他的额头沁了一层薄汗,声音也有些颤抖,“私会公主这样的大事,为何不报之于我?公主是什么身份?你们这样胡闹,岂不是把身份都暴露了?”
那暗卫首领心中叫苦不迭,昨晚蒲辰提了这个要求时他就预感文韬必定不会同意,但是家主之命不可违,他只好磕头道:“家主命小的不要告之主簿,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文韬感到腹部的痉挛越来越强烈,撕裂的痛感让他脸色煞白,就连跪着的暗卫首领都看出了他的不适,赶紧道:“主簿,主簿!”
文韬似乎感到了前夜梦中的那种疼痛,在梦中,他痛得跪倒在地上,但是蒲辰却不看他。此刻,这痛感如此相似,他痛得差点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间听到暗卫叫人进来。
蒲辰傍晚回到蒲府的时候心有点虚。明明他早上出府的时候志得意满,可是和长公主的对谈完全偏离了他的预计,他正不知道该如何跟文韬解释这件事,忽见唐宇急匆匆地跑出来。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蒲辰不满道。
“家主回来了。”唐宇一脸焦虑,“我正要去找郎中呢,文韬晕倒了。”
蒲辰两眼一黑,快步冲了进去,一步迈进文韬所在的厢房,只见他双目紧闭,倒在案上,额上已是一层的汗。蒲辰顿觉三魂飞去了七魄,将文韬打横抱起,往自己的卧房而去。不过是两日未见他,就已是这般光景,蒲辰托着手中的人,觉得他在自己怀中像一片颤颤巍巍的羽毛,却不知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便一阵的心如刀绞。蒲辰将文韬放在床榻之上,试了试他的额温,并没有在发烧,但文韬缩成一团,像是非常痛苦。
蒲辰焦急万分,叫来了文韬身边服侍的人:“主簿究竟怎么回事?”
服侍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道:“主簿这两日吃得不好,胃腑不舒服,一直吩咐只要羹汤和清粥。”
蒲辰知道文韬胃不好,稍微受凉或者饮食不规律就容易痉挛,但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见。正在这时,唐宇请的郎中到了,给文韬诊了脉道:“公子是胃脏伤了,他胃腑本就虚弱,现下胸中又有积郁之气,一下牵动了根本。”
蒲辰一听,赶紧问:“严不严重?”
郎中道:“公子大概是少年时受了冻馁之苦,胃脏本就弱,他身上又受了几次大伤,都是极伤元气的。如今若是不好好将养,再伤心动怒,恐怕要留下病根。”
蒲辰听到“病根”二字,心跳都慢了几拍,失声道:“如何根治他?”
郎中开了个方子给他,嘱咐道:“吃药倒在其次,好好将养,将郁结之气散了才是关键。”郎中又望了望文韬的面色,叹了口气,“这公子看着是个心思重的,万不可让他思虑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