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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建康,骠骑将军府。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双眼血红,眼圈发黑,明显是连着几日没有合眼。他狠狠地盯了一眼刑室中绑着的黑衣少年,这少年身手极好又擅长脱身,跟他足足周旋了好几日终于在今夜设了个圈套逮住了他。此人正是蒲阳的亲卫首领项虎,一想到当夜大司马被人刺杀的惨状,项虎就感到一阵剜心之痛。他连夜全城搜捕,找到了这个形迹可疑的少年,本以为能轻轻松松抓回来审问,不想直到今日这少年才因力竭中了项虎的圈套。此刻虽还未亲自审问,项虎却已将这少年视作刺杀蒲阳的凶手,目光熊熊,恨不得即刻将他千刀万剐。

      项虎正要走进刑室,迎面走来一个宽袍大袖,敷粉洒香之人。虽说男子妆饰姿容是建康时兴的风气,但项虎常年跟着蒲阳驻守武昌,最看不得男人涂脂抹粉,那人一走近项虎便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那人虽已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当,看着不过是三十多的年纪,他态度倨傲道:“项将军,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项虎出身军旅,最瞧不上文人士子。蒲阳被刺后,项虎一面没日没夜地搜捕可疑之人,一面派人赶紧将消息报给少主蒲辰,等他前来主持大局。不想两日前陛下竟然下旨让尚书令蒲玄之以蒲氏长辈的身份在骠骑将军府主事,蒲玄之一来,项虎便被多方掣肘,一举一动皆不得自由。

      “此人形迹可疑,末将怀疑他刺杀了大司马,须得连夜审他。”项虎针锋相对。

      “哼!”蒲玄之一甩宽袖,“项将军威风啊,这几日在建康城内打打杀杀,抓了不少人,还真把这里当作武昌了!你可别忘了,此处是建康,是天子脚下,容不得你放肆!”

      项虎冷冷道:“大司马在建康为人所害,末将就是把建康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刺客揪出来,你让开!”

      “你……目无王法!”蒲玄之指着项虎,“我既有陛下的诏令在手,就不信今日治不得你。”蒲玄之一来骠骑将军府就发觉项虎态度嚣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更别说蒲阳留在府内的几百亲卫和驻守在城外的千余蒲氏亲兵都听命于项虎。蒲玄之今日做了万全的准备,暗通北军大统领齐岩,已将将军府团团围住,先收拾了府内的亲卫,他才能真正在将军府主事。

      “来人!项虎目无王法,在建康城中大肆搜捕无辜平民,扰乱皇城治安,带回大理寺候审!”蒲玄之将手中的折扇一掷,将军府外便响起一阵阵脚步声。

      项虎当即了然,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今日搬了救兵前来。不过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项虎岂是这些养在建康的孱弱禁军能抓住的?”

      “项将军口气好大啊。”话音刚落,走进一个穿着轻甲的青年,眉眼和齐琛有五六分相似,身材虽不及项虎高大,却透着机警阴骘之气。“项将军此言也太不把禁军和齐某放在眼中了。”此人正是齐琛的长子齐岩,统领禁军中的北军,管辖建康城的防卫。

      “原来是齐大统领。”项虎拱了拱手,“到底是齐家的子弟,连禁军的北军大统领都要跟娘们一样敷粉呢,哈哈哈哈……”此言一出,项虎手下的亲卫也跟着一起嘲笑起来。

      齐岩是因为齐琛和齐贵妃的关系才能掌握北军的军权,平生最忌讳别人讥讽他因为裙带关系上位。本来今日只想打压一下项虎的气焰,不想此人如此猖狂。他变色道:“把项虎给我拿下,蒲氏亲卫凡有抵抗者一并带走!”

      剑拔弩张间,一阵马蹄声自远及近,只见一匹乌青烈马一步跨进将军府,一声嘶鸣停在众人面前。马上之人翻身下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大喝一声:“且慢!”

      项虎定睛一看,正是他日夜盼着的少主蒲辰。不一会儿,唐宇和蒲辰的几个亲卫也赶到了,将蒲辰护在中间。项虎百感交集,跪下行礼道:“少主,末将终于盼到您了!”

      蒲辰一看这架势,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项虎忠勇有余而少谋略,他若是来晚一步,今日项虎定是要吃大亏的。蒲辰将项虎扶起,低声道:“以后切不可莽撞,今日之事交给我。”他目光扫过蒲玄之和齐岩,行了一礼,恭敬而不失威严道:“齐大统领,在下御下不周,今日之事万望海涵。”

      齐岩冷笑一声,双手抱于胸前不置可否。蒲玄之却道:“蒲辰,你这话说得也太轻飘飘了。项虎这几日把建康搅得鸡犬不宁,抓了不少无辜百姓,今日又惊扰了禁军,辱骂齐大统领,岂是一句海涵就能揭过去的?”

      “堂叔。”蒲辰换了称呼道,“堂叔既然在将军府主事,那小侄自当认为堂叔一心记挂父亲为谁所害。项虎这几日是有些鲁莽,但父亲被刺震动朝野,他一个亲卫首领尚且如此,堂叔作为父亲的血亲,小侄揣测堂叔希望抓到刺客之心绝不会输于项虎吧。”蒲辰此言说得滴水不漏,若是蒲玄之再抓着项虎之事不放,不免让人觉得他心中对蒲阳之死毫不在乎。蒲玄之的脸色变了又变,蒲辰知道时机已成熟,继续道,“既如此,就请堂叔念在同为蒲氏一族的面子上,放过项虎一次。他从前是我父亲的亲卫,如今就是我的亲卫,自有我来处置。”

      齐岩眼见蒲玄之落于下风,插言道:“项将军扰乱的是建康的治安,齐某忝为北军大统领,天子脚下不容放肆,须得将项将军押回去听凭陛下处置。”

      蒲辰心中思忖,周绍自年初就不再理政,项虎要是被齐岩抓回去就等于落在了楚王手中。他剑眉一竖,寒气逼人:“齐大统领,在下千里迢迢赶来建康,第一个想拜访的就是齐大统领。父亲身为大司马,领着武昌十几万的兵马,竟然悄无声息死在了建康。敢问齐大统领,您的北军掌建康防卫,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刺客躲在建康,您竟然一无所知?”

      齐岩冷笑道:“大司马树敌众多,这几年找他寻仇的刺客还少吗?若不是你们蒲氏的亲卫护卫不周,大司马又如何会丧命?”

      项虎闻言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差点烧起来,蒲辰赶紧压住项虎的手肘,项虎待要发作,却觉得压在自己手肘上的力道如铜墙铁壁一般。蒲辰见项虎稍稍冷静下来,踱着步子冷笑:“齐大统领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急着把项将军抓回去?项将军护主心切,急于找到刺客,这几日是鲁莽了一些,但从未伤人。”蒲辰此刻已走到齐岩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量道,“齐大统领坚持要把项将军带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齐氏和刺客有牵连,不让人查呢。”

      齐岩微微变色,此言诛心!这次蒲阳身死,齐琛千万嘱咐不可激怒蒲辰,免得引火烧身。他今日本来不过是想帮蒲玄之撑撑腰,好在蒲辰赶到建康前肃清将军府,到时候方便挟制蒲辰。不想蒲辰竟来得这么快,年纪虽轻却思路清晰,丝毫占不到便宜,他握了握拳却是不动声色道:“既然少将军如此说了,齐某念在项将军护主心切,这次暂不追究。望少将军在建康谨言慎行,约束属下,下不为例。”说罢领着北军离府而去。

      齐岩和禁军走后,蒲辰望了望眼前辈分压了自己一头的蒲玄之,心想周氏皇族和齐氏真是想尽一切方法来打压自己。蒲玄之不过出自蒲氏旁支,要不是蒲阳的权势,他如何能在朝堂立足?蒲阳没有亲兄弟,子嗣也只有蒲辰一个,南景建立后便有不少蒲氏的旁支求上门来,希望在南景谋得一官半职。蒲阳思虑再三,想到自己需要常年驻守武昌以防北燕南侵,担心蒲氏在朝廷无人遂提拔了这些人。不想现在蒲阳尸骨未寒这些人已经开始为难自己了。周绍的诏书说得好听,什么蒲辰年少,还未授官封爵,特意让族中长辈协助主持丧仪。蒲辰若是连自己父亲的丧事都做不了主,日后还如何在南景立足?

      蒲辰思罢开口道:“堂叔,之前小侄人不在建康,父亲出了这样的事,陛下体恤蒲氏子嗣单薄,才让堂叔前来相助。如今小侄已在这里,身为人子,当凡事亲力亲为,服衰斩,寄哀思。若由堂叔代办丧仪,外人见我蒲氏以旁支长辈主持丧仪,不免笑我蒲氏无人。”景朝从建朝开始,就极为推崇孝道,参加丧仪的亲属由亲到疏分为五等,蒲辰作为蒲阳嫡子,自是最亲的衰斩一等。而蒲玄之是蒲阳的堂兄弟,按礼法已经是第三等的亲属,蒲辰此言占着理,竟有些逐客的意味。

      蒲玄之面色不豫。虽然接到的诏书是出自陛下,但蒲玄之深知这是齐相的意思。蒲阳一向不赞成陛下废太子立楚王,如今多事之秋,蒲阳暴毙,蒲玄之自然知道自己被安排到这里的用意。但是蒲辰毕竟是蒲阳亲子,以孝道为由主持丧仪他也难以反驳。本以为蒲辰年轻气盛,于庶务一无所知,自己可以轻易在将军府主事,如今看来是低估了他。他板着脸道:“难道你要违逆陛下旨意,赶我出府不成?”

      蒲辰行了一礼:“堂叔见外了。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堂叔就在小侄这里安心住下,若小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堂叔赐教。”

      蒲玄之思忖唯今之计,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在将军府监视蒲辰,给齐相提供他们所需的消息。他见蒲辰有意容他,微微颔首,摆足了长辈的架子才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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