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戏》鱼昧

1、第一章 “今天

　　“今天又没吃饱，回去再啃根香蕉！”苏含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纸擦着饭后嘴唇上残留的口红印。走着走着，就发现旁边又没了人，后面传来一声，“特务慢一点，皇军跟不上了。”转身一看，原来不知不觉腿脚又快了。苏含只好杵在原地，等着她们。
　　雪下得轻的很，生怕冰凉的身体惹怒了行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群。它们只停留在萧条数叶的银杏树上，藏于破旧生锈的单车链里，最后消失在人们热气腾腾的气息里。
　　“你们吃的好快呀！”司令走进宿舍说道。“我们一下课就冲进食堂，抢占先机，哈哈哈哈！”躺在床上的刘涵捧着手机边痴笑边说了起来。一回到宿舍，大家便默契起来，各回各位，各找各床。苏含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双手捂着嘴巴哈气，便看到了手机上的一个未接来电，心中揣测不安，会不会是他？果不其然，复制手机号微信搜索，是他，的确是他。
　　他又找我干什么？复合？还是手滑点错了？苏含不想再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爬上床，玩起了手机。如果说学而不学是对学习的亵渎，那玩手机玩的不专心对手机来说也是一种侮辱。苏含掀开帘子，看到了室友们对手机傻笑的样子，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如果手机都不能让我快乐，那要失去快乐了，既如此便回个电话吧！总算找到了恰当的理由，方含心安理得的拿着耳机走了出去。
　　“喂？”
　　“我一直在等你回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打错了？”
　　“没有打错，我想告诉你，我找了一个女朋友…”
　　话还没说完，苏含的手貌似动作太快已然挂断了电话。道不明心里的感受，只觉得顾一得他太快了，才真正不纠缠一两星期，就又有女朋友了？！思绪愈来愈乱，更可憎的是，天公不作美，更要吹阵风，把苏含全身上下吹得凉个透。推开宿舍门，雨浓说道，“苏三回来啦！和谁打电话呢，还带着耳机不让我们听呀！”“前男友，他找了个女朋友。” “那么过分！”“渣男，捶死他！…”宿舍最大的妙处莫过于，有些事情说出来快乐加倍，痛苦减半，不出一会儿，顾一得已被骂的体无完肤。
　　“我声明一下，再也不要叫苏三！我只是起个快递名字苏小山，是‘山'不是‘三'，那当地人读不清楚也不是我的错嘛！”“Okok，睡觉吧！”皇军说罢，便躺上了床。
　　苏含也照例上了床，辗转反侧，钱钟书先生写的话倒是应了景，“睡眠这东西脾气怪得很不要它偏会来请它哄它千方百计勾引它它拿身分躲得影子都不见。”苏含断然决定“面壁思睡”，紧闭双眼，那零散散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起来。
　　“嘿，到点了！”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发呆的苏含说道。苏含回过神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便低头找起书来，装好笔和书后，把包挎在肩上，欲要走时，转身对同桌说，“王话霸，走了啊！”“Ok，byebye！”
　　苏含下楼下得极快，仿佛受了惊的鼠躲避大肥猫的尖爪一样。教学楼下的灯光还算明亮，是黄色，暖烘烘的黄，穿透层层厚叶织成的大网兜，落到地上画成斑驳的疏影。若再添对情侣，漫步校园，定会羡煞旁人。果不其然，定睛一瞅，又是那对“熊情侣。”每走一步，情侣背包上的熊大熊二铃铛便响一下，情侣耳鬓厮磨，欢声笑语，铃铛也一步一声仿佛在庆祝这对俗世佳人。运气这种高深莫测的东西最不适合挂在苏含身上，她的运气算是运气，越不想什么越遇到什么。往常晚点回去遇到他们就算了，今天特地早点回去居然也…
　　苏含三步化两步，再加一阵小跑，走到了前面。出了校门过了马路，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通往家的必经之路。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临时居住的房子，添张床，加些生活用品，才略略有了家的味道。巷子虽黑，但也走了很多次，更何况前面有人用手机照路，也安全些。走着走着，前面那人忽然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子又恢复了黑暗，周遭又恢复寂静，苏含不知不觉加快脚步，突然哐当一声，像是金属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苏含吓得快步变得快跑一来，一口气冲到家。双手机械般地一手握着锁，一手向窗台处摸索钥匙，打开门，再锁上。
　　苏含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用手拍拍胸脯，试图冷静自己。一天的学习已让她身心俱疲，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打算歇会儿就洗洗睡觉。这是个完美的计划，无关他人，只关乎自己，但意外总是喜欢冠冕堂皇，给人致命一击。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敲门声很轻，仿佛只想让她一人听到，正当苏含以为听错了的时候，却又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苏含脑海中瞬间浮现很多人，房东？这个点不太可能；丁芷？也不太可能，如果是她，早开口说话了。是他？！一阵恐惧油然而生。敲门声一直不间断，苏含害怕打扰其他住客，颤巍巍的打开了门，门缝极小，顾一得一言不发，欠身进了屋，苏含伸出头，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轻轻锁了门。
　　顾一得把包放在旁边的书桌上，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含。身高差可所谓是云泥之别，苏含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清一得的脸。他的脸稍清瘦，眉毛稀疏得像是久旱地里的绿植，鼻子略显圆肥，满脸倦怠;头发宛如初春新生的杂草，横七竖八，杂乱无章却黑的发亮;黑镜框后面的眼睛像是被黑眼圈拖了后腿，虽大却不明亮。眼前人短短一年多，便变了模样，无精打采，浑浑噩噩。
　　一得没有注意到苏含的凝视，便走上前拉她。在只有一臂之遥时，“别过来，我求求你别过来！”“怎么了，苏含？”一得不解的问。
　　“有什么事快点说，时间不早了。”
　　“没什么事。”说完便要继续上前拉苏含的手。
　　这时，苏含突然从右手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来，抽出把刀锋对准一得。一得怛然失色，刀刃相向不该是情侣之间的正常亲昵做法。握刀的手在颤动，苏含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愤怒，低声说，“我求求你走。好不好？”
　　一得只觉得莫名其妙，眼神像在看动物园里被杂耍的大猩猩，沉了沉气说道，“我来看你，有什么错？乖，把刀给我。”说罢，便要去夺苏含手里的刀，刀锋依然对他，苏含不可罢休，一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万籁俱寂，苏含率先打破沉默，“你回去可不可以？你不回去我就划伤自己，你信不信！”
　　此时便作势要扎伤自己，“我知道你怕，你不敢，对吗？”一得原封不动的看着她，似乎早已一眼望穿，“你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会送你去医院吗？”“不会的。”一得自问自答道，语气平静的像滩死水。
　　苏含知道无用，便再次把刀锋指向一得。偏偏这时眼泪争气的很，憋在心里，不为所动。一得趁机抢回了刀，扔到了一边，便将苏含搂进怀里。挣扎、撞击、推搡，本就不结实的门在他们的扭扭捏捏下咯吱作响。
　　苏含越用力，他便抱的越紧。慢慢地，放弃挣扎，却发现手早已因锤击后背变得麻木，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便放开她，拿起她的手细看。“疼不疼？”苏含不语。他便把手放到嘴边轻轻吹吹。再轻揉几下，这一瞬间，苏含也看不透他。
　　几十分钟后，一得穿好衣服，说了声，“我走了，记得锁门，”便离开了。
　　眼泪真的反应弧极慢，缓缓打湿枕头，浇成形状。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说生气是无能的愤怒，那眼泪就是不应景的马后炮了。几分钟后，照常洗漱、学习、睡觉。
　　又传来了敲门声，苏含吓得惊醒。睁开眼睛，漆黑一团，屏息细听，并无声音。在梦中，也是相同的场景相同的时间响起的敲门声，像这种程度的梦魇，苏含早已习以为常，只需要用意志力打败沉重的眼皮，意识清醒后再睡就可以了。苏含都暗自佩服自己的熟练操作，甚至觉得将来可以成为经验之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