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宫中惊变 ...
-
天光从巴掌大的窗口斜射到铺着草席的地面,牢中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这是刑部大牢中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也是整个大牢中最“豪华”的一间牢房,这里常年空无一人,一旦关进来,无一不是皇亲国戚。
萧矜予四处打量着这间牢房,虽然没什么人住,但还算是整洁,应该有被特地打扫过。上一个有幸住进来的人似乎还是和萧初安争太子的时候的某位皇叔。之前的事情,萧矜予知道一些,但并不是特别清楚。
心口突然的一阵悸痛将萧矜予的思绪拉了回来。萧矜予一手按住疼得厉害的心口,另一只手去取药瓶,却不料抓了个空。萧矜予突然想起来早晨出门时心事重重,药瓶被她放在了枕下,忘记带了。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萧矜予不得不蜷缩起身子,半跪在地,缓解疼痛。萧矜予突然感到眼角一阵湿意,咬着牙从袖口中摸出一方干净的白色丝帕,拭了拭眼角,果真,两团红色的血迹染湿了丝帕。
流下的血泪暂时缓解了心口的疼痛,如果没有解药,疼痛还会再次席卷而来。忍一阵还好说,越到后来,情况会越来越严重,萧矜予定了定神,决定越狱。
上次进这座牢房,还是和樊洛珩一起来见乌勒国王的。想到樊洛珩,萧矜予突然意识到七日之期已剩最后一日,樊洛珩就快回来了。
萧矜予对这牢里的地形还有印象,再者最深处的这间牢房周围并没有狱卒守着,萧矜予几乎可以玩一手人间蒸发。毕竟,只要她出去了,萧初安就别想再抓住她。只是如此一来,清芷殿里的所有宫人,恐怕就危险了。但是,如今没有解药,萧矜予恐怕都撑不到日落,只好挺而走险。趁着疼痛暂时缓解,萧矜予撬开了牢房门上的锁,避开所有的狱卒,从牢里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此时,她进牢房消息都还没从京城传出去。
韵娘收到宫里碧菱阁的人的传信后,立马飞鸽传书将消息传给樊洛珩。
樊洛珩此时正在乐图的使团中,与宸少并肩骑行。使团一路上并不顺利,使得他们不得不绕道锦州,几次乔装打扮以后与碧菱阁的人配合才甩开跟踪的人,然后继续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樊洛珩收到信之后,瞬间明白京城生变。他嘱咐宸少一行加快行进之后,脱离使团队伍先行回京。虽然萧矜予不会有大的危险,但是他还是想快点见到人才能安心。
萧矜予不能直接回清芷殿,清芷殿应该已经被萧初安查封了。她只好先回了璃景轩。虽然璃景轩也是属于她的宫殿,但这毕竟是母后曾经的住处,萧初安怕触景生情,因此将这一宫殿赐予萧矜予之后,便再也没有管过这里,他自己不会进这里,旁的人也不允许进这里。因此,璃景轩被萧矜予改造成了一个秘密基地,无论是藏人还是藏物,这里都是绝佳的选择。
宫中碧菱阁的部分人此刻都聚在了璃景轩,正在商议着怎么把自家主子从天牢里捞出来,结果就看见本应该在天牢里的萧矜予从璃景轩的大门中走了进来,虽然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但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你被放出来了?”沐冥珞走过来问道。
“没……”萧矜予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道,“帮我个忙,去清芷殿找周沁,药在我枕下。”
沐冥珞这才注意到萧矜予一直按着心口的位置,想起之前听贤神医提起过萧矜予的身体似乎有什么问题,眸色顿时暗了下去。她拍了拍萧矜予手臂,轻轻说了句“等我”,然后便飞身消失在宫墙之上。
萧矜予看到聚在院中的人,大致猜到了他们在商量什么,“你们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去,盯好那几个人,我没事。”那几个人朝着萧矜予行了礼之后,没有多做停留,都纷纷离去。
沐冥珞很快便回来了,进门时萧矜予的第二阵痛意已经涌了上来,萧矜予蹲在地下猛咳,手里的丝帕上是大片大片染开的血迹。沐冥珞没见过萧矜予发病时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倒了杯热水,将药递了过去。萧矜予倒出一粒淡蓝色的药丸,服了下去,不过片刻便恢复了正常。她坐在内室调息,沐冥珞则去安排人手,注意皇宫各处的动向。顺便也给墨韵堂报了平安,让他们放心。
再说刑部大牢这边,根本就没人去审萧矜予,连亲爹都问不出个原委来,难道还指望他们用刑吗?就算褫夺了“玫瑰公主”的封号,可萧矜予还是龙渊的三公主啊,没有圣命还没有人胆子大到敢私自用刑。送饭的狱卒也被人关照过了,压根就没有人去给萧矜予送饭。因而萧矜予越狱了一天根本无人知晓。
萧初安下了早朝才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案几上的木匣,萧初安还是伸手将它打开了。
萧初安最先注意到的是衣服和吊坠。一旁的高公公伸手拿出了那件衣服,然后轻轻展开,一张纸条飘了出来纸上写着——这是我在未央宫找到的。
萧初安认出了这是萧矜予的笔迹,他将纸条放回了木匣,转头看着那件黑色的金丝云纹外袍。
“男式,金丝云纹。这是宫里的规制,皇后那里怎么会有其他男子的外袍?”萧初安问。
“这……老奴也不知晓啊。”高公公觉得今天真的是刺激,先是三公主通敌叛国,又是皇后私藏男子衣物,真的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萧初安又拿出了那块吊坠反复察看。
“这南红玛瑙是朕的御赐之物,朕还记得。”将吊坠放回木匣后,萧初安拿出了卷轴。
打开卷轴,竟是先皇后的手书。
当年奚漪涵与太后合谋对付先皇后,其实萧初安是知情的。先皇后虽能帮他安天下,可毕竟手中无权无势,为了得到奚氏世家的支持,他便默许了太后与奚氏的行为。一开始,他以为奚氏只是想争宠,可是没想到,奚氏与太后最终想要的是后位,是先皇后的性命。当他想要挽留住自己最开始的幸福时,面对自己的只有一个二选一的生死题。
卷轴上写的正是那一段时间里,奚漪涵与太后所做的事,以及……当年自己的反应与行为。
难怪萧矜予说恨自己,是因为自己对权势的贪心还有对奚漪涵的纵容,才害死了萧矜予的生母,才害得萧矜予从出生起便带着顽疾。
萧初安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刚认识先皇后洛晴的时候,那种无关权势与欲望的爱情,在自己的一生中,是最特别的回忆。
萧初安打开了卷轴下压着的那封信,里面有几封书信和另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萧矜予的笔迹,而信……萧初安认出了那个笔迹。
萧初安将揉成一团的信砸回了木匣,“我看她们都要反了天了!把东西都装进去,跟朕走!”
高成将手中的衣服迅速叠好,将其余物件也收进了木匣子,然后抱着木匣跟着皇上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的芙蓉池竟配上了你这么一位蛇蝎心肠不知廉耻的主人,真是让朕觉得恶心!”
未央宫的院子里跪了一地宫女侍卫,听着屋内传出的器皿摔碎的声音和萧初安的吼声,感受到了宫中惊变带来的阴影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