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老师》闫子一

14、家庭

　　安宁从王浩然家回来的路上接到了赵俊明爸爸的电话。
　　“老师啊，你给我打电话了啊？我今天可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打牌时输了手机压上了，才赢回来。”电话那头传来赵俊明爸爸的声音，声音带着喝酒后的高亢。
　　“俊明爸爸，赵俊明现在上课不能集中注意力，或者说他不会集中注意力，有多动的倾向，这个问题如果不尽快解决，不仅会影响他的学习，也会影响他以后的工作和生活的。”安宁说
　　“那咋整啊？老师”赵俊明其实也没听懂具体什么意思。
　　“这个属于注意力障碍方面的问题了，我建议最好先去专业的机构做一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器质性的问题，然后听医生的，医生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安宁怕对方听不懂，特意把遵医嘱说成了一句好理解的话。
　　“老师，你的意思是他有病了？”赵俊明爸爸问。
　　“不完全算病，是一种注意力障碍，一般都伴随着多动，就是一刻也安静不下来，是儿童期常见的一种问题。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一些成人后就会自愈,就是不用治也会好了。”安宁耐心地解释。
　　“那能自己好还治什么啊？”赵俊明爸爸终于像明白了似的。
　　“不是所有的都能好，只是一部分。就算以后能好，现在也影响他的学习啊。”安宁有点生气。
　　“是那块料不用管也能学好，不是那块料怎么管也没用。老话都说了管子不成人，成人不用管”赵俊明爸爸信奉着他的教育理念。
　　“你说的理论是针对上限来说的，孩子的天赋决定的是他学习的上限，而师长的努力可以把他学习的下限提高，你现在在孩子的生活、学习上一点都不用心，孩子未来连拼天赋的资格都没有。”安宁生气地说，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老师，你以为我不想陪孩子吗，和孩子一起写写作业读读书多好啊，可我得活着啊，我不挣钱谁养我们爷俩啊。他妈跟我时家里就不同意，她妈生他后产后抑郁跳楼了，他妈妈家里姐妹多，出了这样的事根本就不和我们联系了。我爸前几年干活摔伤了，我妈要照顾他。没人帮我带孩子，我能怎么办？”安宁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哭泣的声音。“我有时候想，这个孩子也许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他妈妈也不会死。不对，是我才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害了他妈妈也害了他。”

　　“对不起，俊明爸爸，对不起啊。”安宁不知所措，他似乎看到一个男人因为命运的不眷顾蹲在路边哭的场景，这份生活的重担是她的出身、她的年纪、她的际遇理解不了的。

　　安宁在路上茫然地走着，想着两位家长的生活状态和所思所说，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安宁想：张爱玲说，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以前总觉得这句话是文艺女青年的无病呻吟，现在看原来生活本真如此。安宁想着想着毫无意识地走到了学校门口，她索性准备回班级呆一会。
　　路上遇到了教学校长吴礼岩，吴校长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吴校长是走学术线的人，吸收了各方先进的教育理念，专业水平很高。所以安宁把自己的困惑讲给了吴校长。两个人在操场上走了走。
　　吴校长边走边对说：“你的困惑我都懂，我年轻时也是这样想的，想把自己教的每个孩子都教成最好。最后你会发现你能做的特别有限，你无法超越它的家庭给他更多的影响，而且有些孩子的特质是坚定到家庭教育也无法影响的。我们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在学生本身的素质条件下，能有一个小幅度的提升，就是我们很大的成绩了，而这一点点的提升也足够让我们精疲力竭了。这种无力感是我们教育工作者最大的痛。”
　　安宁听了很吃惊，她一直想成为一个最好的老师，可以温润一批孩子的人生路，而她尊敬的校长告诉她，这基本不可能。
　　“也不知道这么早和你说这些好不好，有些弯路要自己走才能印象深刻。”吴校长笑着看了看安宁又说：“你注意到我额头上有一个疤吗？”
　　没等安宁回答，吴校长接着说：“现在我不告诉你它的来历，等有一天你能真正听懂了我刚才和你说的话，我再告诉你。”
　　“谢谢吴校长今天和我说的。”安宁送走了吴校长。
　　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安宁需要好好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