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老师》闫子一

13、高音

　　安宁下班后，去了王浩然家。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废品，安宁敲门没人应，她推开大门往里走询问有人吗？一个女高音从里边传出来：“等会儿，卖啥呀。”
　　安宁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女高音走出来，看见是安宁，一脸热情地走过来，拉着安宁往屋里进。边走边说：“是安老师啊，赶紧进屋，一起吃点。”
　　安宁走进了屋子，一家三口正在饭桌上吃饭，中间一个大大的盆，盆里面是大块的肉。王浩然一脸笑容地说安老师好。王浩然爸爸连忙拿了椅子和一副碗筷。安宁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没事没事的，我们晚上得去各个地方拉废品，所以晚饭比正常人家吃得早。我已经吃完了，咱俩上里屋”女高音拉着安宁走进了里屋，她的声音进屋了显得更大了：“安老师啊，是不是这兔崽子闯祸了？”
　　“浩然妈妈，王浩然整体表现挺好的，性格活泼开朗，乐于帮助同学，就是字写得有点乱。我来看看咱们能不能一起用点心把这块提高下。”安宁尽量说得清楚一点。
　　“老师，你是说他写字不好看的意思呗，我明白了，随了，随他爹，他爹写字就这样啊。”浩然妈妈挺自豪，自己找到了源头。
　　“这个字体是可以练出来的，一天坚持练半个小时，就会有进步。”安宁建议到。
　　“老师，哪有空练啊，他一会得陪他爸去收废品，他得负责看着称，不然容易被别人做手脚，往袋子里扔砖头子，石头块子。你是文化人，接触不到这些人，他们花花肠子老多了，在哪都得防着。当初我们屯子一起过来做这个的五、六家呢，现在都赔黄了，就剩我们一家了。”
　　安宁点点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老师啊，我们这活虽然脏点累点，但能挣钱，比在屯子种地强多了。我俩一年能挣十大几万呢，等孩子长大了，就能给他在城里买个房，也是城里人了。”浩然妈妈想到这就很骄傲。
　　“你别和人家老师瞎吹牛，人家老师是文化人，啥世面没见过。”浩然爸爸喊了一句。
　　“吃你的饭吧，吃肉也堵不上你的嘴。”浩然妈妈冲外屋喊了一嗓子，又对着安宁说：“安老师，你看，我们现在条件也好了，顿顿能吃肉，这不就是好日子嘛。等孩子长大了，让他接我们的班。老师，你别小看我们就是一个收废品的，里边的门道可多着呢，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说干就能干得了的，我们挣钱也不差，比有些上班的人还多呢。”浩然妈妈简单直爽，丝毫不觉得这样说有点针对对面的上班族安宁。又接着说：“老师，我知道你来是为了我家孩子好，但猫有猫道、狗有狗到，我们这个家庭环境，我们这个基因，都不是学习的料，我们自己小时候都不好好学习，哪有底气逼孩子啊。现在国家好，上学也不花钱，让他上几天学，不至于当个睁眼瞎就得了，我们可不敢指望他考上大学光宗耀祖啥的。我们这都给他趟好道了，他以后咋地也比我们白手起家强，你说是不，老师？”
　　安宁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已经在她的思想所能理解的层面达到通透了。安宁本来还想和她聊聊理想、未来、生活品质、精神世界，又觉得这种气氛下聊这些有点驴唇不对马嘴。所以只能微笑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