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简驰》安屿桑

3、冲动的少年 从此以后，

　　冯佳也在实验中学，读初二，林言每天放学会和冯佳一起骑车回家。
　　冯佳也在普通班，属于不怎么学习，成绩也不太好，但人缘很好的一类人，人长得漂亮，眼睛大大的，常有男生送她情书。
　　冯佳从小样貌标致，声音好听，性格温柔，林言曾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可在学校接触久了，林言才发现人和人之间还是无法熟悉到了解所有。
　　冯佳有时会在放学路上吸烟，有时会口吐脏话，但她在家从不这样。
　　这天，林言放学后照例在车棚等冯佳，一扭头却看到许萧然咧着嘴冲她笑，表情特别不自然。
　　林言转身假装没看到。
　　许萧然仍不死心，凑上来问林言：“你家住哪儿了？我和你一起走啊。”
　　“不顺路。”
　　“不顺路也没关系，送你到家我再自己回家，反正时间还早。”许萧然笑着说。
　　林言踌躇之际，冯佳斜挎着背包走过来，看看许萧然，痞痞地问林言：“这小子谁呀？”
　　“朋友！”林言还没说话，许萧然倒学会抢答了。
　　冯佳询问的眼神望着林言。
　　林言没否认也没赞同，只转身对许萧然说：“你回家吧，我家挺远的。”
　　林言示意冯佳骑车走人，冯佳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佳佳姐，走不走了？”林言催促。
　　“走，走。”
　　“这你什么朋友？我怎么不认识？”冯佳在路上小声问林言。
　　“就……小学时候的……后来没联系了。”
　　“该不会看上你了才对你你念念不忘吧？”冯佳笑问。
　　林言有些恼羞：“胡说什么！”
　　许萧然一直骑车跟在两女孩后面，能看见她俩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林言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以前那么张牙舞爪的一个人，现在却更像被剪了爪子的小猫，冷冷清清的。
　　冯佳时不时看看跟在后面的许萧然。
　　许萧然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或者难为情，他只想确认一下林言现在住哪儿，还有就是……林言是否安全到家。
　　大概半小时的车程，林言抵达家门口，她转身看看许萧然，仿佛在说，你该回家了。
　　许萧然没有丝毫不自在，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靠在额间一敬，示意“收到”，笑笑转身而去。
　　这个手势，林言曾经看许萧然做过无数次，小时候略显生涩，现在倒是越来越行云流水。
　　许萧然还是从前那个许萧然，骄傲的，阳光的，汽车穿梭在夕阳下，背影坚定且从容，在落霞的映衬下，就像一只自由飞翔的白鹭，眼神明亮，心无尘埃。
　　和许萧然比起来，小时候的林言并不突出，可以说身无长物，但除了画画。
　　小学一年级刚入学不久，老师让林言叫爸爸来学校，对林言爸爸说她学习跟不上其他小孩子。
　　小学二年级，林言因为熟悉的“熟”字写了十遍还写不对，被老师当众撕了作业本。
　　小学三年级，林言的成绩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演讲比赛因为自己一上讲台就紧张得说话磕巴而拿了班级倒数第二名，倒数第一比赛那天请假了没来。
　　唯一能让林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画画了吧。
　　林言非常喜欢画画，幼儿园的时候妈妈给她买的很厚的绘画册，她每天都画，二十四色彩笔更换多次，林言总喜欢先用不那么喜欢的颜色，比如墨绿色、棕褐色，而把喜欢的颜色如粉色、天蓝色留到最后涂。
　　二年级的时候，学校开设了绘画班，每周二、周四留下跟老师学画一个小时，老师总夸林言有天赋，林言喜不自胜，无论寒冬或酷暑，风雨无阻。
　　三年级的时候，市里举办“城市杯”儿童绘画大赛，老师选了五名学生代表去参加，其中就有林言。
　　林言记忆里的那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风很轻，阳光和煦。
　　很多学校的学生都聚在广场上，连许萧然和童宇菲都来给她打气加油。
　　许萧然说：“放轻松啦，你肯定没戏。”
　　林言作势要打他。
　　他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赛的主题是“梦想”（所有比赛都可以拿来用的万年梗主题），限时两小时。
　　林言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愿做一只自由的小鸟，飞向远方。
　　她最终的作品，便是一副名为《自由鸟》的水粉画，紫色的鸟身，尖尖的喙，蓝色的背景，五彩斑斓的星光。
　　林言始终记得，评委老师夸这幅画用色大胆，笔触细腻。
　　颁奖的时候，从三等奖到一等奖都没有林言的名字，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少。
　　童宇菲问林言：“我们走吗？”
　　林言叹了口气：“走吧。”
　　“哎，等等！还有特等奖呢！”许萧然着急道。
　　但是林言不觉得自己有希望会得特等奖，转身欲走。
　　就在这个时候，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卖关子，转而中气十足地说：“特等奖——自由鸟，作者，阳光小学三年级——林言！”
　　林言有些不可置信，看看妈妈，又看看许萧然，嘴从“O”型咧成了茄子。
　　许萧然推了她一把：“快去领奖呀！”
　　林言恍然大悟，小跑着往领奖台而去，像极了撒欢飞的小鸟，林言第一次觉得，这一刻，阳光无比灿烂，全世界都美好。
　　拿到奖牌的那刻，林言的心就像快要蹦出来一样，无比激动。
　　而那枚奖牌，就像上天派来的使者，给予了林言此生最最难忘的高光时刻。
　　林言手举奖牌，和许萧然、童宇菲三人站在领奖台上，留下了人生中第一张合影。

　　林言有些烦许萧然了，一连几天，每天放学总会看见他一路尾随。
　　林言警告他别再跟着，可他总说他需要一个解释——当年她为何突然转学。
　　多年经事打磨出林言隐忍的性子，可并不代表她能忍受把自己的伤口再撕开给别人看。
　　冯佳说她有个主意——找个男生假冒林言男朋友，每天护送林言回家，让许萧然自动离开。
　　林言万分拒绝，倒不是说怕许萧然怎么想，就是这种行径让林言觉得会特别不自在，她并不希望不相干的人在她的世界里。
　　可没过两天，冯佳就带了个男生来找林言，高高瘦瘦的，有点黑，眼睛大得看谁都像在看惊悚片。
　　冯佳说：“这哥们自告奋勇，来助你一臂之力。”
　　林言满头黑线：“我谢谢你。”
　　林言看看那男生，冲他点点头，就当打招呼，男生眼神含笑。
　　她照常开开车锁，待骑上车的时候又看见许萧然在冲她招手。
　　冯佳走到林言跟前，小声对她说：“让孙涵（就是自告奋勇这哥们）骑车载你走。”
　　“不需要”林言斩钉截铁道。
　　“你还想不想赶那小子走”冯佳问。
　　林言闷声不语，沉默数十秒，又把自行车推到原来的地方重新上锁。
　　林言起身跟在孙涵后面走，经过许萧然身旁之时，她说：“谢谢你许萧然，但你没必要这样，赶紧回家吧。”
　　许萧然盯着她：“这是我的事。”
　　他已然看到站在林言身旁的张涵，说话略带枪药味。
　　“你是哪位？”许萧然看着孙涵问。
　　“一个以后每天和林言走在一起的人，你说是哪位！”冯佳抢白。
　　许萧然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林言。
　　林言低下头，轻声说：“走吧。”
　　许萧然从无尽思量中回神时，林言一行人已经走远。
　　是他错过了什么？
　　许萧然无法相信林言已经堕落到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那男的一双桃花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许萧然快速骑车追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落后林言一些距离。
　　一路上他无数次设想该如何劝诫林言，她还小，要以学业为重，离早恋远点儿。
　　许萧然眼看着林言到家了从那男生车子的后座跳下来，他看到他们三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傻大个自己骑车走了，路过许萧然时还得意地吹了口哨。
　　许萧然看林言要上楼，急忙喊她：“林言！”
　　林言回头，脸色凝重地看他。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俩什么关系？”许萧然问。
　　“有这必要吗？正如你看到的。”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才多大？就学别人谈恋爱！”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林言说完，毫不留情面地和冯佳上楼了。
　　第二天，林言去郭老师办公室报练习册，正巧碰到许萧然也在，许萧然装作没看见她，报完练习册走出办公室。
　　就这样吧。挺好的。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谁也别再打扰谁。林言想。
　　那段童真的时光，就像马路上的红绿灯，再醒目，过去了，也就错过了。我们都是这条长长路上行驶的人，只是希望能够简单点，再简单点。
　　那天晚上，许萧然就像气疯了一样，一路上见花就摘，见草就踩。
　　你听过踢猫效应吗？许萧然俨然成为了那个泄私愤的小孩儿。
　　他回到家翻箱倒柜把小时候和林言、童宇菲拍的那张合影找出来，把中间手持奖牌的小林言整个剪了下来，丢到垃圾桶里。
　　从此以后，不再是朋友。许萧然恨恨地想。
　　可许萧然和林言同为郭老师的课代表，隔三差五就会在办公室碰到。许萧然第二天看见林言的时候，她安静地走向他（其实是走向他身后的郭老师），眉眼低沉，他又突然觉得……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就是她，小时候一起玩一起闹一路走来的那个人。
　　人真的是很没骨气的生物，甚至有点贱兮兮。昨晚的豪言壮志还没熬过一天就土崩瓦解。
　　可许萧然还是装作对林言视而不见，他要让她知道，他生气了，尤其是对她小小年纪交男朋友这件事。
　　他也要维系他的自尊不是。
　　虽然林言压根就没想理会。
　　从那天不欢而散起，许萧然没再自讨没趣地尾随，恢复了之前两点一线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