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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开会是个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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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开会是一个公司企业文化的映像。企业要运转,离不开开会。解决小事情开大会,解决大事情开小会。会议怎么开,议程怎么安排,时长怎么控制,取决于会议目的。在鸿源集团,从基层文员做到地产公司五十万平米项目的项目总经理,叶一翠用了九年时间,开过大大小小上千次会议,上到集团战略落地会议、下到项目工作总结计划会议。这些会议,有真正解决实际问题的,也有务虚头脑风暴的,但更多的是在会议上推诿责任、分帮立派的。看过有的人在会议上得到老板青睐扬名立万、从此平步青云,也看过有的人在会议上被喷得狗血淋头以致在公司销声匿迹;有的人开会时指点江山、滔滔不绝,实践中却眼高手低、名不副实;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堆聪明人聚在一起讨论最愚蠢的事;所以,参不参会、发不发言、怎么发言,叶一翠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鸿源地产公司是职业经理人负责制,用了十年,作为职业经理人的董事长何桥一手开拓了地产公司,但前年起,老板任命了公司元老、在建筑行业摸爬打滚了一辈子的肖庆东担任总经理,此举之目的,昭然若揭。两年过去,董事长与总经理依然并立,尚有200万平米以上土地在开发的公司在这两股势力下摇摇晃晃、跌跌撞撞。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横空出世,打乱了很多公司的节奏,尤其是鸿源集团这种靠零售起家、10年前才逐渐进入商业地产的上市公司。从1月份起,本来应是零售旺季的春节档,因为封城,集团上百家百货、购物中心门店的营业收入断崖式下跌、连续两个月营业收入为零。鸿源地产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为集团的百货版块代建商业综合体,捎带做一些住宅公寓的配套开发,金主爸爸行情不好,地产公司销售也停摆,直接体现就是业绩不好,平时微妙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平衡局面就像一张薄纸,稍微一捅就可能破。
一家地产公司,销售决定现金流入、成本决定现金流出,销售行情不好,不但营销部门要承担巨大压力,成本部门也像坐在一只被点燃的火药桶上,随时被轰炸。销售不好,要么是工程慢了,形象进度无法满足销售需求;要么就是产品设计有瑕疵,无法满足客户需求;项目进度跟不上,要么是项目组织不给力,运营不作为;要么就是资金不到位,导致施工单位拖欠进度;项目部作为一线操作部门,集设计、工程、营销、成本、运营管理于一身,业务上不去,项目总怎么着也是第一责任人。这样看来,每个部门都有责任,同时每个部门都能找到推脱的理由。这个时候,开会就是要找到背锅侠。今天开的是地产公司的半年度绩效回顾会议,老板亲自参加。总部职能部门和各项目总分列坐在主席台的两边,老板钟鸣及老板右侧的董事长何桥并坐会议主席位,各自神色凛然,叶一翠坐在老板左手边第二个,总经理肖庆东坐在何桥边第一个。会议一开场就非常沉闷,销售达成率不足去年同期的20%,现金流持续为负,集团无法输血,地产公司已经到了危险边缘。
财务总监刘光辉战战兢兢地汇报完上半年业绩,这个黑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回座位。沉闷的会议室让他深觉压迫。在走回座位的这几秒里,他脑海迅速地回顾了一下刚才的汇报:内容尽量用比较中性的文字表述,业绩虽然惨淡,但在报告中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内容,应该能过关吧,他暗自嘀咕。坐下来,理了理衣襟,他眼睛平视前方,尽量放空,避免跟任何人的眼神接触。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轰鸣声。钟鸣神情凝重地站起来,抱起双肩。等了几秒钟,看老板没有发言的意思,何桥清了清嗓子,准备对财报作总结。
这时老板幽幽地出声了:“翠庭的配电成本单方为什么这么高?”何桥直了直身子,眼睛望向了总经理。
“请成本陈霄汉总回答一下”,总经理肖庆东冷冷地盯着成本总陈霄汉。肖庆东跟随集团二十年,长期在项目建设一线驻守,两年前从西南区域调回,被任命为地产公司总经理。陈霄汉6年前加入鸿源地产,当年是公司以百万年薪从行业头部房企挖过来的。肖陈二人年龄不相上下,都是70年生人。加入地产公司之初,顶着百万年薪光环的陈霄汉有点飘,在某次总部组织的巡检中,陈和当初的运营总监刘潇带队来到肖庆东管理的西南区域项目管理现场。本以为会是像钦差大臣出巡,区域会敲锣打鼓迎接。没想到飞机一落地就吃了一记闷棍:肖庆东既没有派人来接机也没有洗尘宴请,在办公室和他们打了一照面后就再也没出现。自此,二人落下嫌隙。当然坊间亦有传言二人因为有利益之争,才水火不容。
“配电成本是根据方案来配置的,配电方案受到垄断制约的话,成本确实会比较难控制”,没有丝毫准备的陈霄汉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寄希望于打马虎眼,“我们会后再去核实一下”。
“这个数据不是你们成本部门出的吗,会前你没有审核吗?”肖庆东寸步不让。
“这是翠庭的成本,请翠庭的叶总解释一下吧?”被逼到角落里的陈霄汉开始转移目标。这次陈霄汉是真急了,才寄希望于把目标转移到叶一翠身上,要知道叶一翠可不是省油的灯,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操盘这么大一个项目。
“成本可是直管,项目成本的数据来自总部成本”,叶一翠一脸无辜,又把皮球提回来了。
陈霄汉手心有点冒汗,这次会议可太反常了,一般钟鸣不可能会这么过细地看成本数据,而且在这么多人的会议上提出疑问;眼见陈霄汉尴尬,钟鸣却没有丝毫阻止肖庆东的意思。陈霄汉暗道一声不好,眼光望向何桥,见何桥没有理会他,他也顾不上许多了,“不能我一个人难堪吧”,他暗想,正想着怎么把眼前的皮球踢出去,钟鸣发话了。
“这个配电的事,审计部专门出具审计报告,直接向我汇报”。说完,钟鸣示意会议继续。
事情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接下来的会议陈霄汉却开得心惊肉跳,因为这个下午,钟鸣至少有三次有意无意地问起成本数据,这种情况太罕见了。作为职场老油条的陈霄汉深深的知道,在他们这个年龄,在工作时间里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有深意,更何况这种不是批评胜似批评的怀疑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呢,陈霄汉坐在办公桌前点了一支烟,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