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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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到桂沉的话，直接岔开话题，问：“敢问恩人姓名？”
桂沉能理解，就没有在意，说：“我姓桂名沉，桂沉，你的名字，能说吧？”
“桂沉。”
那人重复出声，然后笑起来看向桂沉，说：“我姓李名拜，李拜。”
桂沉点点头，道：“我等会儿还有事出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东西？”
这个人已经没事了，那颗灵丹服下后，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内伤也已经痊愈，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点头。
桂沉看他一身血污，就问：“能起来吗？”
“能。”
“后院有水，你洗一下吧，我去给你拿衣服。”桂沉说着，就离开了房间。
到了后院，那人看着水缸和瓢，面露微妙，让他一个重伤的病人用冷水就这样沐浴？还是一样不会照顾人。想到这，李拜脸色更难看了。
“我一个人住，所以只有我的衣服，能穿吗？”桂沉走来，把衣服递过去才发现李拜比他还高一些，体格修长，看起来劲瘦有力。
给李拜把脉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残喘苟活到陈宝虎和李筱杳他们发现，肯定不是普通百姓，至少是个武人或者修士。
眼下看着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李拜听到桂沉的话，看着手中的白衣，大脑瞬间有些恍惚空白，耳朵尖烧了起来，喉结上下动了动。
桂沉的衣服······。
桂沉穿过的衣服······。
桂沉见他盯着衣服，就以为他介意，说：“衣服是新的，我还没有穿过。”
李拜：“······”
等桂沉走了，李拜就想直接用法力除去一身血污，可他最终盯着不远处那棵槐树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拿起水缸里的瓢。
衣服有些不合身，李拜将湿着的头发随便捋到脑后，就往前院去了。
循着声音，在灶房看到了挽着袖袍在做饭的桂沉。
几百年前，桂沉还是个凡人时，家境贫寒，兄弟姐妹好些人，父亲是个郎中，从学塾下学后，桂沉就会帮着母亲洗衣做饭下田，跟着父亲上山采药，和兄弟姐妹漫山遍野的跑，听小镇的老人坐在老桂树下讲故事，金色的桂花落满肩头，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他从不觉得苦觉得难，这哪是苦难，世上哪有这么幸福的苦难，他有天底下最好的爹娘，最好的兄弟姐妹，逢年过节一家人很热闹，小镇的人都很好。
只是世事难料，后来一百年里，他都只能独自一人坐在老桂树的枝头，看着变成灰烬的桂叶小镇，怨气不散，魂魄难安，然后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四季轮转，听风声呜咽。
李拜没有见过这样的桂沉，他见过和颜悦色的桂沉，脾气好的桂沉，一直笑着的桂沉，但那些都是好像戴着面具的桂沉。
那样的桂沉厌恶着他，憎恨着他······。
这样的桂沉好像才是真正的桂沉。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不管是这样的桂沉，还是那样的桂沉，都不喜欢他，都对魔界的存在，对他厌恶至极。
不过这不重要，他早已经不是几百年前那个天真的魔界少主，桂沉也不再是几百年前那个轻易能置他于死地的‘老师’，他来找桂沉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报仇，算一笔旧账，报当年欺骗之仇，数次濒死之仇。
大概。
桂沉正在盛粥，发现有人来，就抬头看了过去，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人站在灶房门口，桂沉看着那张脸有些意外，没想到洗干净了，是这么个英俊人物。
不等桂沉说话，李拜突然转身走了。
桂沉：“······？”
桂沉没有多想，只认为李拜可能是在陌生的地方不安，等桂沉把馒头腌菜和清粥端上桌，李拜眼睛都直了。
他看看桂沉，再看看桌上的腌菜馒头和清粥，如此反复两遍，不敢置信，生怕自己看错了。
操！
他真吃这个？！
这玩意儿能吃吗？！
他的五脏庙不需要祭，但是现在他在桂沉眼里是普通人，普通人不吃饭会死，桂沉是天上神明，可以辟谷，就算吃，也不该吃的这么寒酸。
桂沉看看李拜湿着的头发，想了想，没有说什么，见李拜盯着面前的碗发呆，就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李拜抬起头看着桂沉：“你吃这个？”
桂沉疑惑：“嗯，怎么？”
他几百年前死去后，有一百年没有吃过饭，等他化成人形，才能像普通人那样吃饭，然后就成了习惯，虽然能辟谷，但他不愿舍去这个习惯，更喜欢这个习惯。
不过最近手头拮据，现在只剩下半颗铜钱，书院学生的年前送的束脩能吃的他都吃了，银子他也都给桂叶小镇铺石板路了，除了束脩，书院学生的家中人还会给他送银子和吃食，不过都被他拒了，小镇的人知道他的脾气后，就没有再这样。
桂沉维持生计的方式并不是坐在书塾教那些孩子读书，而是别的。
李拜：“······”
桂沉没有听到回答，只见李拜开始埋头吃饭。
李拜的心抽抽的，但是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心疼，他理解为被自己恨了几百年的家伙竟然落魄成这样！简直岂有此理！
······天帝老儿，老子早晚抽了你的筋，剁碎了喂狗！
白玉京里，天帝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寒，他赶忙大袖一挥，一面水镜凭空出现，六界之中几乎所有事他都可以凭借此镜观到，然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才放心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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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缓缓爬上老桂树梢，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萤火虫趴在垂着露水的草叶上，一只青蛙突然跳过来，把那一小片草叶上的萤火虫都惊飞，赶忙抱着自己的小灯笼四散逃开。
月光下，这座桂树小镇依然美丽，路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波光粼粼的石头小溪，小木桥下游过的鱼，只是那座仙山上再没有山门，桂叶小镇的田间地头，山坡原野多了人听不到的呜咽声，看不到的黑影。
几百年前那场火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炼狱之火，整个桂叶小镇当年除了桂沉，全部葬身火海，他们永生永世不能轮回，只能在这方天地徘徊呜咽，痛苦不堪。
有道士或者玄门中人经过这里，就会将这里的‘恶鬼’封印，但也有僧人经过此地，想要渡他们来世，可是都没有用。
他们好像受到了诅咒，那一百年里，桂沉看着这一切几次险些疯了，如果不是报仇的执念，他应该也成为了这孤魂野鬼中的一个。
桂沉离开鱼儿巷，他走到桂叶小镇外面，穿过郁郁葱葱的草丛，一大片萤火虫飞起来，前方有一棵不大的桂树，桂树那边传来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似骨肉碎裂，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叫声。
随着桂沉走近，月光下，那棵桂树前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老‘人’，披散着头发，衣衫褴褛，脑袋很大，骨瘦如柴的双手抓着一只狗，锯齿般的牙齿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只狗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半。
那个老‘人’发现了桂沉的存在，僵硬的转过头来，猩红浑浊的双眼，没有眼白，在黑夜里犹为瘆人可怖。
桂沉看着满脸血的老‘人’，眼底敛着不易察觉的悲悯。
老‘人’扔了手里那半只狗，朝桂沉怪叫着扑了过去。
桂沉大袖一挥，老‘人’定格在那里，桂沉闭上眼睛，念出一段咒语，老‘人’的头顶立即出现一颗金色的珠子，紧接着老‘人’突然痛苦大叫的挣扎起来，随着桂沉不断念出咒语，那颗金色的珠子不断吸走老‘人’题内的黑障业祟，等桂沉睁开眼睛，不再言语，那四张金色的珠子也完成了任务消失不见，变成饿鬼的老人变回了黑色的眼瞳，身形半透明，他像是从沉睡了无数年中醒来，茫然的看看自己的手脚，又看向桂沉。
看到桂沉，老人似乎很是惊讶，转而又呵呵笑起来，说：“果然如此啊，小老儿第一眼看到先生，就觉得先生不是一般人。多谢先生啦。”
老人朝着桂沉深深一揖。
这个老人在镇上货栈给人守门，小重孙女是桂沉书塾的学生，几天前摔了一跤，没有熬过天明，大概老人一生太过苦寒，年少一直挨饿受冻太过深刻，一生节衣缩食，这一点执念在死后变得更为明显，导致他化为饿鬼，难以轮回。
老人笑着和桂沉挥手作别，最终化作比萤火虫还要漂亮的小小光芒，风一扬起，将之送向遥远的夜空。
桂沉抬手看了看掌心一闪而逝的黑气，没有在意，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原野的风突然开始围绕着桂沉旋起，如月般的清风并不凌厉，紧接着一道身影随着一道风出现在桂沉身边。
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蓝色长袍，冠玉束发，有着温润如玉的优雅气质，面容更是俊美，只不过大夏天他却披着狐裘，站在虫鸣不绝的草丛里，双手揣在两袖，道：“桂沉，你再这样下去，就没救啦，这天下孤魂野鬼何其多也，你能渡的过来？”
桂沉从男人出现后就止步了，说：“我只渡此地，没想过渡天下。”
男人摇头说：“可是这里几百年前的人已经被你渡完了，两百年的修为啊，值得吗？现在这些小杂碎哪里需要你出马。”
“虽然我有些危言耸听，但是你再带着心结历劫，难啊，雷神那考妣丧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还有刚才那个糟老头子，他可不是啥好人，你别看他对你很和善，还不是因为孙女是你学生，凡人总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就是啊，这个糟老头子生前当过贼，偷过东西，杀过人，虽然改邪归正啦，但是凡人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这？哦，狗改不了吃屎，他变成饿鬼，就是因为生前的业障。”
“咦，你家中怎么多了个人？这小子谁啊？”
“好你个冷血无情的桂沉！竟然背着为夫在家里藏了姘头，看我不去打断那小子的腿儿！”
桂沉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一拳照着那张脸打过去，男人早有准备，优雅一跃三丈外：“谋杀亲夫啦！”
桂沉忍无可忍，冷声道：“荀上阳，你再不管住自己的嘴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就算不用法力，照样能让你生不如死。”
真打的话桂沉现在是绝对打不过这个天界第一武神的，但是不是有句话吗，叫自作孽不可活，荀上阳的仇人遍布六界，只要桂沉有心，这些仇人真的能烦的荀上阳生不如死，所以桂沉并没有大吹法螺。
荀上阳嗷一声，用一种复杂悲愤失望至极的眼神看向桂沉：“你这个费尽心机的小人！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绝交！”
桂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慢走不送。”
荀上阳嘴角抽了一下，不再演，咳嗽一声，又变回那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俊美男人：“好歹我们兄弟几百年，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真的，那小子谁啊？”
桂沉：“跟你没关系。”
荀上阳使出杀手锏：“那财神爷和你有关系吗？”
桂沉道：“随便救的凡人，说正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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