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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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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快跑啊!”
妇人撕喊着推开少年郎,布满泪痕的脸庞在下一刻被烈火彻底吞噬。
‘我跑不动了’
“救命啊!救救我啊!”
从四面八方涌来呼救声。
‘我救不了你们’
“神仙!有神仙在!救救我们吧!”
天道无私。
“道长!道长救命!”
大道无情。
“先生?先生?”
深夏草长莺飞的山坡上,一棵巨大茂盛到不可思议的桂树下,有一个剃光了脑袋五六岁大的吸鼻涕小童正蹲在树底下,伸着沾满泥巴的小胖爪戳一个倚着桂树睡着的青年。
青年雪白的袖袍上很快多了几点黄泥巴印儿,格外显眼。
“宝壶!泥鳅快死啦!”
老桂树荫之外,同样蹲着五六个年纪各异的丫头孩子少年,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超过十岁,他们正围着一处地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抬头望向树下青年躺着的方向,朝那个剃光脑袋的小童大喊。
像个小冬瓜的小童闻声不再戳青年,站起来用短短的小胳膊叉腰说:“先生睡觉啦!还有!我叫宝虎!你再喊宝壶我就让我爹打你!”
羊角辫小丫头立时杀了过来,小冬瓜吓一跳,赶紧就跑到了老桂树后头喊:“先生!先生!你快醒醒!李逍遥要杀人啦!”
名字实际叫李筱杳的小丫头就要扑过去抓花小冬瓜的小光头,老桂树下浅眠的青年睁开了眼睛,小丫头立马放过了小冬瓜,迈着小短腿跑到青年面前,抓住青年的袖袍:“先生!那边有条受伤的泥鳅!流了好多血!”
青年从梦魇中彻底抽离出来,愣了片刻,不禁摇头失笑。
桂沉仰脸看到羊角辫小女孩,就问:“什么泥鳅?”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落在青年仰起的白皙的脸上,清雅的眉眼间。
这座几百年前消失的桂叶镇,在几百年后再次有了人烟,变成一个更大的城镇,有着和几百年前一样的名字。
桂叶镇。
他因为一桩功德业来到这里,顺便历劫,暂时教这些小屁孩读书。
羊角辫小女孩一手抓着桂沉的袖袍,一手指向老桂树荫之外:“那里有一条泥鳅快死啦!”
以老桂树为中心五里之内都没有湖泊溪河,怎么可能会有泥鳅?
桂沉起来,看到袖袍上的泥点,疑惑怎么来的,小冬瓜陈宝虎看到这一幕,赶紧把两个小脏爪藏到身后,桂沉没有多想,跟着羊角辫小女孩走了过去。
小冬瓜缀在后面。
一群孩子看到桂沉这个大人过来了,顿时仿佛有了主心骨。
“先生来啦!”
“先生来啦!”
咿呀稚气的一群孩子呼啦啦站起来,好让桂沉看清楚草丛里还在流血的泥鳅。
那的确是一条泥鳅。
在李筱杳和陈宝虎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在走近的桂沉看来,那却不是一条泥鳅。
而是一个人!
桂沉愕然,此人竟是被施了拙劣的障眼法,浑身是血,显然受了重伤。
这障眼法显然不是这个受了重伤的人自己施展的,除非他想找死。
一群孩子都眼巴巴的看向桂沉。
桂沉带着他们来这里是教他们习武的,教完就让他们自己玩会儿,这些孩子隔三差五不是救蝴蝶,就是救蝉救虫子,今天直接来了个大的。
桂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放心的继续察看‘泥鳅’,给‘泥鳅’翻了个面儿,确定了有哪些伤口。
一个小胖童问:“先生,它会死吗?”
如果真的是泥鳅桂沉就让他们带回家放水缸里了事了,但这是个活生生的人,放水缸里不但不是救,只会让其加速死亡。
桂沉说:“不会。”
说着,将泥鳅放在了掌心,带着一群孩子回了桂叶镇。
桂沉并不知道以后会因为救这条‘泥鳅’而悔青了肠子,更恨不得时光倒流,直接把这条‘泥鳅’一脚踩死。
到了桂叶镇,孩子的家人都来把孩子接走了。
这些孩子的家人都很尊敬和喜爱这个刚到桂叶镇的年轻先生,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想让桂沉永远留在这个小镇,成为小镇的女婿,所以谁家有适龄的姑娘,就会和桂沉说,不过被桂沉笑着拒绝了也不生气。
只是大家私下里都猜测桂先生是有挚爱之人,可能是远在京城的公主殿下,可能是天仙,然后爱而不得,终身不娶。
每每想到这个可能,妇人们都扼腕叹息愤愤不平,姑娘们更是咬手帕,桂先生个高腿长宽肩窄腰,一袭白衣,仙风道骨,长相就更没得说了,方圆百里的俊俏公子加起来都不及桂先生一根头发丝,桂先生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俊俏人物,竟然还有人不喜欢?
那个姑娘到底是瞎了还是傻了?
如果她们再年轻个十几几十岁,一定豁出去脸倒追的桂先生打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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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叶镇,鱼儿巷。
桂沉年前来到这座小镇,自称是游学之人,桂叶镇的人没有怀疑,只是总问桂沉外面的天下都啥样,有没有比桂叶镇好,京城是不是都是仙人,是不是都是能人异士骑着大妖,吹一口气拂一拂袖就是天翻地覆大风不止。
桂沉总是会说,外面的天下没有桂叶镇好。
有的人高兴自豪,有的人好奇不信。
但大家都乐呵呵的,小镇识字的人不多,有见识的读书人更不多,读书人在他们眼里几乎是和神仙一样厉害的人物。
桂沉租了鱼儿巷一个小宅院,只有一进,有个后院,后院里有一棵老槐树,在桂沉住进来后就再也没有长高长壮,他要在这里住最少三年。
桂沉走进屋子后,便解开了障眼法,掌心的泥鳅立即变成了人,桂沉把浑身是血的人放到了竹榻上,探手把脉,才发现原来不止外伤,还有内伤,内伤比外伤更严重。
再好的大夫都可能束手无策,但是对于桂沉来说,哪怕眼下法力受限,救这样一个凡人依旧轻而易举。
桂沉抬手一翻,掌心变出一颗雪白的丹药,掰开那人的下颌,将丹药畏了进去。
那人脸上也都是血,桂沉皱了皱眉,继续救人。
太阳落山后,桂沉将蜡烛点上,房间亮起来,竹榻上的人跟着醒过来后,就偏过头看向桂沉。
那双浸着森寒的眼睛盯着房间不远处那道修长的背影,浅色的瞳孔竖起一瞬后仿佛镇压着一头蛰伏的疯狂猛兽,无比竭望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那个人,想要扑过去······。
桂沉转身后发现人已经醒了,就走了过去,还没有问人怎么样,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硬生生抓住,用力之大,几乎让桂沉生出手断了的错觉。
看来不用问了,这力气足以说明一切。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你是谁?”
两人同时出声,桂沉看着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眼里满是警惕和防备,拍开了他的手,看在他大概不是故意的份上,没有计较,耐心的将原委简略告诉了他。
听完桂沉的话,那人便一脸歉意的看着桂沉,说:“多谢,刚才多有得罪了。”
桂沉最是吃软不吃硬,心里没了那点不悦,笑说:“无妨。你是什么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的?啊,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