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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泉奈【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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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哪里?
『我』站在不知名的河流中央,漆黑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四周都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前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过往的记忆模糊不清,只是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具具穿着战甲的的尸体从『我』的身边淌过,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水里已经泡了太久的原因,『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我』站在不知名的河流中央,看见两岸开满了不知名的猩红的花,延绵不绝的就像是没有终点般,亦是这个黑暗死寂的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我』要去哪里?
——『我』的未来在哪里?
就在『我』迷茫与不知所措的时候,两岸的花都兀地向着前方倒去,就像是谁在指引『我』的前进一样。
“——哥哥。”
恍恍惚惚间,『我』听见某个人的声音,带着几乎要让人落下泪的情感、本应是『我』最不该忘记的那个人对我的呼唤。
——会是谁呢?
已经、想不起来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粉色的花瓣落在『我』的肩头、在漆黑的河水间沉没,然后被风托起、在『我』的身边轮转摇曳,逐渐凝聚成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哥哥。”
——我在。
鬼使神差地,『我』跟随着这些花瓣,朝着声音出现的方向在尸体间穿梭着,不知疲倦的前行着,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一名女性。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见那些花瓣穿过她的身体消失,缥缈虚幻得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对她抱有一种莫名的感情,就仿佛她属于我。
“——哥哥。”
伴随着这一次的呼唤,刹那间我脑海中关于过往的记忆全都在这一刻翻腾了起来,连带着之前的疑问也全都得到了解答。
我想起来了。从我的人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眼前之人的身份,我全都已经想起来了。
我站在三途川的中央,看见岸边开满了如血一样绚烂猩红的彼岸花。而此刻站在道路的尽头的、与我遥遥相望的,正是我此生挚爱的妹妹——
“真琴。”
2.
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真琴是一对生于战国时代忍者世家的双子。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其一的泉奈不仅健康,就连性格也很讨喜乖巧,可偏偏真琴却生来就伴随着致命的缺陷,几乎没有人认为她能活到长大。
可即使如此,身体虚弱的母亲和总是把“冷酷”与“忍耐”挂在嘴边的父亲却都没有放弃过她,其他的哥哥们也总是在忧虑要如何才能保护这个脆弱得不可思议的妹妹。
这对双子从一岁起就被迫分离,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泉奈跟随着父亲和哥哥们成为忍者,而真琴则被母亲养在身边,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生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宇智波泉奈无论是发型还是性格都更要偏向父亲田岛一些,而宇智波真琴则更多的偏向母亲沙耶子。
…虽然真琴其实也没逃脱田岛的诅/咒,刘海也依然是炸的就对了。
才刚刚学会走路就不得不去学习如何战斗,柔嫩的掌心被磨出水泡和茧,年幼的泉奈一次次地被自己父亲打飞出去,又一次次地强忍着疼痛与泪水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继续训练,只是为了能够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活下去。
然而真琴却从出生起无法看见这个世界,连诉说自己的害怕与恐惧的权利都被夺走,年幼的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的身边,沉寂得就如同是已经放弃了抵抗一般。
幼时的宇智波泉奈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训练结束后去找自己的妹妹,然后抱着她,两个人坐在走廊上一起晒太阳。
在温暖的阳光下、在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庭院里,被母亲温柔的注视着,这是生于战国时代的双子间弥足珍贵的独处时间,即使是父母亲和哥哥们也无法插/足。
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的,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真琴,抱起来不仅软乎乎的,身上也还有着和母亲同出一辙的淡淡花香。
光是能这样抱着自己的妹妹,宇智波泉奈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
宇智波泉奈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蔚蓝色天空和白色的云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无法看见这个世界的美丽与残酷,亦无法听见家人们对你的爱意,生来就被迫接受如此残酷的命运的,我的妹妹。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你都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3.
“族长家的真琴…应该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吧?”
在训练回家的路上,宇智波泉奈听见了族中大人们的闲谈。
“真可怜啊,明明哥哥那么健康,但是妹妹却又…果然是因为那个吗?”
年幼的他躲在拐角里,默默地听完族人们的闲谈,一直到族人们走远,宇智波泉奈才急匆匆地跑回家,甚至来不及换下脏兮兮的衣服和处理身上的伤口,就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妹妹不放。
他其实是知道的。
生来就伴随着致命的缺陷的真琴是根本不可能在如此残酷的年代活到长大。
可即使如此、即使这个时代是如此残酷而不见前路,他连自己是否拥有明天都无法保证,甚至杀人与被杀都是在一瞬间就被谁所决定,宇智波泉奈也依然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活着。
他的真琴还没有看见过自己的模样,也没有看见过烟花、没有和哥哥们一起爬过树,更没有亲眼看见过这个世界美丽的一面。
“不要死,真琴。”
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的,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了的真琴,为什么偏偏会是她要接受这样残酷的命运?
——是因为我的错?是因为我夺走了真琴的营养,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不要哭了,泉奈,这不是你的错。”
在宇智波泉奈陷入无边的愧疚与自责之前,他的母亲轻轻地抱住了他,连带着泉奈怀中安静的真琴一起。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她轻轻地说。
4.
曾经的宇智波家是幸福的。
虽然他们非常不凑巧的生活在了充满血腥与战乱的混乱时代、父亲为了一家的未来与生计奔波着、母亲的身体因为早年的伤而变得虚弱,而哥哥们和自己为了生活而不得不拿起武器学会杀人,最小的妹妹又生来伴随这致命的缺陷——
可他们至少是幸福的。
在温暖的阳光下、在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庭院里,宇智波家的现存的五兄妹与他们的母亲一起坐在走廊上晒太阳,享受着战国时代里难得的片刻安宁。
不知不觉间,真琴趴在母亲的怀里悄悄地睡着了,那幅娇小得犹如猫的幼崽般可爱的模样惹得四兄弟心痒难耐想要捏捏,可却又担心这样做会吵醒她,于是他们便凑在母亲的跟前,眼巴巴地看着最小的妹妹的睡颜。
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的,不仅身体上有缺陷、似乎就连其他方面也有问题的真琴,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在被阳光笼罩着的温暖庭院,脆弱而美丽的白色蝴蝶煽动着翅膀,颤颤巍巍地闯入了本应只属于宇智波家的幸福之中,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悄然飞到了熟睡中的真琴的发顶上,又震动着缓缓停下。
“真琴——”
宇智波泉奈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他竭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扒在母亲的手臂上,生怕会惊扰了这一幕。
温柔地怀抱着孩子的母亲,和即使睡着了也依然紧紧地黏着母亲的真琴,在她发顶上停歇的白色蝴蝶,以及守护在她们身侧的宇智波四兄弟。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没有战争,没有纷乱。父亲和母亲会相当恩爱,哥哥们的身上也不必总是带着伤和血腥味,自己则会和妹妹一起长大成人,所有人都能得到各自的幸福。
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如果。
生在战乱年代的他们一家都别无选择,就像即使宇智波泉奈已经非常小心了,可蝴蝶却还是飞走了。
娇弱的、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的、甚至随时可能会被他人夺走生命的蝴蝶就这样在宇智波一家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飞过了房檐,又飞过了围墙,飞往了更广阔的远方,朝着未知的明天继续前进。
这是宇智波泉奈记忆中最后一次、一家人最大限度团聚的幸福。
5.
在某天的家族聚会上,母亲因为要照顾妹妹而提前离席,父亲则在继续主持聚会,宇智波泉奈跟着自己的几个哥哥们吃饭,顺便享受着大家的投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在聚会上突然变了脸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就朝外面跑去。
这还是宇智波泉奈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如此失态,连酒杯打翻都没有察觉到,就仿佛即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的惶恐紧张。
宇智波泉奈和自己的哥哥们一起追随着父亲的脚步,却看见了——月夜下,他的妹妹第一次睁开了眼睛,那样迷茫而又无措的眼神,就像是在对自己的失而复明感到困惑一般。
——她能看见了。
生于如此残酷的、连自己是否拥有明天都无法保证的、杀人与被杀都是在一瞬间就被谁决定了的时代的真琴,终于能够活下去了。
从今往后,他的妹妹不仅可以看见自己的模样,也可以看见烟花、还可以和哥哥们一起爬树,更可以和他一起在族地间无忧无虑地玩耍疯闹。
那些过去仅存在宇智波泉奈幻想之中的事都将实现,而他的妹妹也会在这个时代中平安地活到长大。
“真——”然而话才刚开口,宇智波泉奈就被自己的哥哥捂住了嘴强行打断。
面对弟弟的疑惑,宇智波玄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而站在旁边的斑和信的表情也同样很复杂。
宇智波泉奈向前看去,看见了母亲一面流着泪一面将复明的真琴递给了父亲,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你看见了吗,真琴有眼睛了,真琴…、我们的真琴,她能看见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明是值得人高兴的时候,可是所有人的脸色都出奇地严肃,丝毫看不出半点喜悦在其中。
此时此刻,在场会为真琴的复明而感到由衷的喜悦的,恐怕也只有沙耶子和泉奈了吧?
在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父亲又将真琴递还给了母亲,然后头也不回地领着他们离去。
“我知道了。”
身后传来了母亲的细碎的哭声,宇智波泉奈想要留下来,可他却不敢这么做,只能恋恋不舍地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看,幸好哥哥们没有再阻止他。
月夜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真琴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方向,整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变化。
没有喜悦、激动,没有失望与好奇——宇智波真琴的表情安静而又沉寂,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观察着一切一般。
宇智波泉奈本以为自己的妹妹是因为天生的缺陷才会那么的安静,可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她其实什么也不在意。眼盲也好,耳聋也罢,就算是突如其来的恢复了正常,她也全都不在意。
——不对劲。
这样平静得就如同没有感情一般的真琴是不对劲的。
看着那样的眼神,宇智波泉奈无端地感到了几分毛骨悚然。
6.
即使恢复了视力,却也依旧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真琴,唯有在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作为人的实感。
也因此,母亲对真琴总是小心而谨慎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弄丢了一样。
真琴喜欢赖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乖顺地任由母亲用梳子一遍遍地替她梳理发丝、或是盯着母亲衣服上的花纹看,也会每天早上折一朵花送给母亲。
一开始的时候,真琴折花的手法粗/暴而随意,总是会将花扯得零零散散的,可即使如此母亲却依然很高兴。
“谢谢,真琴。今天的花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母亲将这朵几乎散架了的花别在了自己的鬓边,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宇智波真琴默默地看着母亲的笑容,就像是在观察一般,然后模仿母亲挤出了一个生硬而别扭的笑。
“真琴很棒哦,已经学会笑了呢。”
即使明知道真琴听不见,母亲也总是在这么说。
连年紧迫的战事导致父亲总是不在家,哥哥们的身上也总是带着伤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族中倒处都弥漫着沉重的气息、繁多的训练任务…一切的一切都压得宇智波泉奈就快要喘不过气。
那时唯一能让他感到放松的,大概就是和真琴在庭院里玩耍了吧?
尽管真琴总是没玩一会就开始满房子地要找母亲,吃点心的时候也要紧紧地挨着母亲不肯和他在一起…可宇智波泉奈还是很高兴。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一点点地拥有了感情,并慢慢地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逐渐变得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心中的这份感情是仅用言语无法表述的。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的妹妹,宇智波真琴一定能活下去。
在这个乱世里,即使前路坎坷,宇智波真琴也一定能活下去,并且会比谁都还要快乐和幸福。
只是偶尔,在与妹妹在庭院中玩耍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的瞬间,宇智波泉奈总能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在以一种悲伤的眼神在看着这边。
“您怎么了吗?”
然而即使是主动询问也只能得到母亲的沉默,她总是默默地看着庭院中那棵永远不会开花的树,什么也不愿说。
于是宇智波泉奈只能转移话题,学着妹妹那样也开始折一些花送给母亲,得到点心时也是急急忙忙地带回家和母亲还有妹妹一起吃。
——这样做的话,你就能高兴一点了吗?
可母亲眉间的忧郁不仅淡去,甚至一日更比一日浓厚。
看着这样的母亲,宇智波泉奈的心中兀地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惶恐。
就好像、她即将要离开了一样。
7.
一切的转折点源于母亲的突然病倒,宇智波家的渺小的幸福在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
母亲一日更比一日虚弱,父亲离家的时间也越发地长,甚至到了半年不见一次人影的地步,哥哥们外出任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宇智波家最终只剩下了他与母亲还有妹妹。
真琴虽然被父亲禁止了在母亲的房中过夜,每晚却还是会偷偷地跑过去,但却又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的身侧,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母亲的睡颜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而一直到她睡着以后,守在门外的哥哥们才会进来,将她送回自己的房间里。
那在与母亲的相处过程中逐渐学会的感情似乎又归为了沉寂,宇智波真琴就像是回归了最初的原点般,又一次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实感。
——除了母亲以外,或许再也没有人能抓住她了。
于是宇智波泉奈和他的哥哥们都默许了这一行为,甚至还偷偷帮妹妹打掩护瞒过父亲。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样的真琴居然会一个人跑到族地外,目的就只是为了替母亲折一朵花。
那天早上宇智波信没有在真琴的房间里看到她,就照例去母亲的房间里查看,结果却没有发现妹妹的身影。
熟知真琴性格的宇智波信当即去找了其他的兄弟,向他们询问真琴的去向,却又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真琴不可能会出家门的,是不是躲在哪里了?”
因为母亲正在病中,于是四兄弟决定悄悄地寻找真琴的踪迹,尽可能在不惊动母亲的前提下搜寻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结果却越找越着急。
真琴不见了。
她既没有在房间里,也没有去找母亲,四兄弟把走廊阁楼仓库全都找了个遍,却依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整个家里,就只剩下书房没找过了,那是宇智波家心照不宣的禁地,平日里被田岛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以免打扰办公。
——一定是出事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在脑海中就会被无限扩大,宇智波泉奈心中满是不安与惶恐。
真琴出事了。
宇智波泉奈看着自己的哥哥们,看着他们脸上的慌乱与焦急,便知道了此刻他们心中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四哥宇智波玄当即表示要冒险去父亲的书房里看一眼,泉奈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着宇智波玄已经跑远了,于是咬咬牙便也跟着去。
然后他就被父亲抓了个正着。
宇智波田岛:“……。”
宇智波田岛:“泉奈。”
宇智波泉奈低着头,默默地走到了宇智波玄的身边,正等着挨骂的时候,就看见自己三哥宇智波信也紧跟着从拐角冒了出来。
宇智波田岛:“……信。”
于是宇智波信也低着头,默默地走到了两个弟弟的身边,三个人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斑哥千万不要跟过来挨骂。
正想着,宇智波斑也从蹿了出来,四兄弟被一网打尽,全军覆没。
宇智波田岛:“……。”
宇智波田岛:“说吧,你们在做什么。”
面对敬畏的父亲的灵魂拷问,四兄弟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最终还是赶在父亲生气之前向他坦白了:“…是真琴,真琴不见了。”
父亲的第一反应是叮嘱四兄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接着又带着他们分头在家里完完整整地找了一遍,但是却都一无所获。
父亲震怒着,当即准备带着他们去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真琴却自己回来了。
——并且手里还拿着一枝不知名的花。
真琴表情迷茫而又懵懂,就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会在家门前,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啪!”
“父亲!”“真琴!”
年幼的真琴被宇智波田岛一巴掌打倒在地,可即使如此她也依旧护着那枝花。
抢在宇智波泉奈之前的是他们的母亲。她拖着病体,仅仅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就扑克过去,将仍在茫然着的真琴护在了自己身下。
“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状况!!!”
“居然敢自己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这还是宇智波泉奈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发生争吵,他本能地想要劝止,却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真琴她不明白!因为她根本就没办法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宇智波泉奈紧紧地握着身上宇智波玄的手,和哥哥们一起低垂着头站在墙边,听着母亲泣不成声的大吼着:“为什么偏偏会是真琴…如果说是因为我沾染了太多的罪孽,那就惩罚我好了——为什么要惩罚我的孩子们?”
“真琴…真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没给你一幅完整的身体……”
——是我的错。
宇智波泉奈心知肚明。是他在母亲的腹中抢走了本该属于真琴的营养,才害得真琴变成如今的这副样子。
即使母亲和哥哥们都并不怪罪于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可宇智波泉奈却还是一直自责着。
“把真琴带回房间里去。”
父亲的声音冷淡而生硬,他无法反抗的权威。于是四兄弟就只能听从命令,将真琴从哭泣中的母亲身边带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自己房间里去。
期间,真琴一直在回头看母亲,那幅无措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对世间的认知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她或许根本就没有办法理解现状,她的眼中只有母亲和那朵掉落在地上的花枝。
宇智波斑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
即使明知道真琴无法听见,他也还是这么说了。
8.
母亲病逝的那一天,宇智波玄在和千手的战争中牺牲了。
信因为任务的伤留在家里休息,父亲带着斑和玄出门,结果回来却只剩下了斑。
宇智波泉奈至今仍记得,自己的妹妹被失去了呼吸的母亲压在身下差点窒息,最后是被发觉不对的他拖出来的。
随后真琴就一直昏睡着,直到母亲和玄哥下葬的那一天,宇智波泉奈被自己的三哥牵着站在棺木前,突然间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真琴为什么会在这里!把她带走!斑!”
他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妹妹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脸上依旧是那幅平静无波的表情,可却又在流着泪。
——她在流泪。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怎么一个人从家里跑到墓地的,甚至就连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可她现在的确就站在这里,并正在对着母亲的棺木流泪。
“真琴!”
宇智波泉奈松开了哥哥的手,急忙跑向自己的妹妹。而比他更早抵达的,是二哥宇智波斑,也是他最先发现了真琴的异状,并急忙朝着父亲大喊:“眼睛!真琴的眼睛!!父亲!”
话音刚落,真琴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看着自己的妹妹倒下的那一刻,宇智波泉奈整个人都在发慌,甚至腿软到跌倒在地,所幸真琴最终被斑接住了。
“再坚持一下,不要睡、醒过来,真琴!真琴!”
面对昏迷中的幼女与惊慌失措的三个儿子,身为父亲的宇智波田岛却出奇的冷静,他先是让在场的医忍为真琴做了紧急处理与诊断,在确认了只是发烧之后就让泉奈带着真琴先回家,他则带着宇智波斑和宇智波信留下来继续主持葬礼。
那样镇定而又冷漠的,丝毫没有被妻子和孩子的离世绊住脚步、即使是最小的女儿出事也依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家族的,他的父亲。
——究竟是何等的冷酷的人啊?
葬礼结束之后,父亲就将庭院中的那些花全都丢掉,然后彻底投身于家族与战事之中,对剩下的三兄弟的训练也更严厉了。
再之后的事已无需再叙述。宇智波真琴不仅恢复了听觉,也学会了如何流畅的说话,感情方面逐步趋于完整,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真琴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在意,她在意很多的事,却唯独不在意自己。
自身的缺陷也好,遭遇过的苦痛也罢,他的真琴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在意的只有她的家人们,除此之外什么也无法留住她。
在那之后不久,宇智波泉奈的第一次任务也被提上了日程,大概就在半个月之后。
那是受委托剿灭盘踞在商道上的浪忍的任务,即便是三、四岁的孩子也能轻松的达成目标。
生于战国时代,在父兄们的耳熏目染下已经明白了时代的残酷性的宇智波泉奈当然不会手软,他非常镇定地就将苦无插进了敌忍的胸口,轻易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宇智波泉奈还是感到了害怕与无所适从。
他看着自己手中还滴淌着鲜血的苦无,敌忍临死前的惨叫和哭声还残留在耳边,久久无法散去。
“泉奈。”
“我们必须要比常人还要冷酷,也必须要比常人更会忍耐。”
“因为——我们是忍者。”
因为是忍者,所以即使三岁的孩子也必须拿起武器。
为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染着鲜血与罪孽,即使是只有三岁的孩子也背负着他人的性命与怨恨。
任务结束后,宇智波泉奈带着杀人后的无所适从与茫然回到了家,却得知了另一位兄长——宇智波信的死讯。
他牵着自己妹妹的手,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一旁无言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样镇定而又冷漠的,丝毫没有因为孩子的离世而感到悲痛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永远只会选择家族的,他的父亲。
——究竟是何等的冷酷的人啊?
9.
宇智波和千手的历史与仇恨是宇智波泉奈每晚必对自己的妹妹说的睡前故事,他是真的怕极了真琴会被这个时代所吞没,特别是在真琴在忍者方面的才能展现出来以后,便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她不可以自己一个人离开族地,不可以去南贺川边,还有一定要小心千手的族人。
“如果我死了,哥哥会难过吗?”
宇智波泉奈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他既生气于真琴对自己的满不在乎,却又同样忧虑着那一天是否真的会到来。
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真琴是一对生于战国年代的双子,连自己是否拥有明天都无法保证,甚至杀人与被杀都是在一瞬间就被谁决定了的。
“你不会死的。”
可即使如此,宇智波泉奈也依然向他唯一的妹妹郑重地承诺道:“我会保护好你的…就算、未来真的有那一天,那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好你。”
“那你会为我的死而难过吗?”
月夜下,宇智波泉奈与宇智波真琴在走廊上四目相对,看着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如此虚幻缥缈的、仿佛一下秒就会跟随着晚风的脚步离去的,我的妹妹啊——
宇智波泉奈轻轻地捧起了真琴的脸,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这些话最后全都他咽回了腹中。
那些对妹妹的爱意、对她的愧疚与不解,想要与她一起的未来,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
“——我会,会很痛苦。所以真琴不要死。”
不要死。
即使这个时代是如此残酷而不见前路,他连自己是否拥有明天都无法保证,甚至杀人与被杀都是在一瞬间就被谁所决定,宇智波泉奈也依然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活着。
“——你要活着。”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句是饱含着期望与祝福的爱语,却最终化作了将被祝福之人一生的咒。
10.
宇智波泉奈曾两度差点失去自己的妹妹。
第一次,是他七岁的那一年。独自外出的真琴被千手扉间所伤,所幸被族中少年捡了回来,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第二次,是他十七岁的那一年。在父亲战死后决意奔赴战场与兄长们并肩同行的真琴在第一次任务回来的路上被千手扉间所带领的小队狙击,通过分析情报得知了对方途径的他当即赶往现场,终于勉强在千手扉间即将给予真琴最后一击的时候赶到。
那份即将目睹所爱之人在眼前被杀死的激烈感情使得泉奈在刹那间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紫色的查克拉巨人在凭空升起,怀抱着悲痛的杀意向凶手发出了攻击,又倾尽全力接住了她的身体。
“给我等着!下一次…下一次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句话,宇智波泉奈早已重复了成千上百遍。早在真琴第一次遇袭、通过勘察现场的情况得知了真凶是谁的时候,宇智波泉奈就一直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作为他们开战前的固定对白。
而就算排除掉私人恩怨暂且不谈,宇智波泉奈也必须杀死千手扉间。
那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男人,除去集卑/鄙/阴/险/狡/猾/无/耻和下/流于一身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他与宇智波泉奈同样为了家族而不择手段。
为了族群、为了族人们的未来、为了那些更年幼的孩子和自己的家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前行,却又是在逼更多的人在为了他们而死。
怀抱着重伤濒死的妹妹,听着她渐渐微弱得几乎快要消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不知不觉间就连自身都同样沾满了她的血。
即使明知道受到了这样的重伤的她是根本无法活下去的,就连族医前来诊治时都委婉地劝导他要节哀,可宇智波泉奈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她的生命。
宇智波泉奈无法挽救自己妹妹的生命,便只能紧握着她伤势较轻的那一只手,向已逝的亲人们祈求,天上的神明祈求,祈求他们不要带走自己的妹妹,祈求以自身作为交换、换取她的一生平安幸福。
或许是神明听见了宇智波泉奈的祈求,他的妹妹竟当真从必死的险境中逃生。当真琴睁开眼的那个刹那,宇智波泉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与以往截然相反的东西。
——啊啊、那是……
这对生于战乱年代的双子深深地凝视着彼此,他们的眼中一样蓄满了泪水,此刻正为了彼此的存在而落泪。
“哥…哥……”
醒来的真琴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唤他,并迫不及待想要向自己的哥哥传达这份才刚刚理解并学会了的感情。
“你现在先不要说话,真琴。”宇智波泉奈俯下身来,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捂住了真琴的嘴,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双子间的默契早已宇智波泉奈知道自己的妹妹未能说完的话是什么,若要问原因的话,那就只能是因为宇智波泉奈同样深爱着宇智波真琴,所以才能理解她的这份感情。
他们额头相抵,眼中倒映着彼此的模样,此刻也仅仅能容纳下彼此;自宇智波泉奈眼角滴下的泪水落在了真琴的脸上,看上去就犹如她在哭泣。
“我也一样爱你,真琴”
他轻轻地对自己此生挚爱的妹妹说,
10.
宇智波泉奈的故事根本就说不完。
无论是他与自己的哥哥们之间的故事,还是在刀光剑影间艰难求存,亦或是在危险战场上逐渐理解了父亲、宿敌、战争、石碑、仅剩的三兄妹、万花筒写轮眼…他的故事根本就不是这些苍白的文字能够传达出来的。
那是在混乱的战国时代凭借自身的实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者,是仅次于宇智波斑的、战功赫赫的忍者。
然而这样的他却死在了二十四的那年。
在被鲜血浸湿的被褥上、在充满了苦涩的药味的房间里,宇智波泉奈的妹妹就呆坐在那里,就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真琴是一对生于战国时代忍者世家的孪生兄妹,也因此,没有人的关系能比他们还要亲密,也没有人能超越他们对彼此的意义和地位。
尽管这对兄妹从一岁起就被迫分离,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可他们的结局却又戏剧性的同样悲惨。
被飞雷神斩重伤死去的他,与在绝望中投入南贺川中的妹妹,皆是因千手扉间而死。
最初的时候,宇智波泉奈认定是自己在母亲的腹中抢走了真琴的营养,才导致她从出生起就伴随着致命的缺陷,故而自觉自己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好好保护她。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中,这份心情在不知不觉间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牵起自己的妹妹的手,看着躺在被褥上濒死的她、毫无反抗地就接受了自己未来的命运的她、那双曾经握起武器的手最终还是马拿起了抹布与花朵,心甘情愿待在被赋予【爱】与【保护】之名的囚牢中。
挣扎着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存活至今的,并在在经历了一系列漫长而痛苦过程后终于拥有了作为人所必备的一切、明白了何为【爱】与【羁绊】的、却依然学不会如何去爱自己的,我的妹妹啊——
我该怎么才能从这乱世中保护好你?而你又该怎么才能从这乱世中活下去?
即使将你禁锢在家中,逼迫你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那些悲伤而又残忍的事也会接踵降临到你的身上。
——真琴。
宇智波泉奈的妹妹是弱小而脆弱的、只需要一只手就能轻易碾死的蝴蝶。
可即使如此,蝴蝶也会煽动着翅膀,颤颤巍巍地飞过了房檐,又飞过了围墙,飞往了更广阔的远方,朝着未知的明天继续前进。
挚爱的妹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悲伤而又绝望地向他祈求:“哥哥,不要走…”
宇智波泉奈躺在被褥上,他想要伸手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也想要像往常那样轻轻地摸着妹妹柔软的发顶,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可他却没有这个力气了。
房间里的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宇智波泉奈的身体也一天更比一天衰败,终于要到了该道别的程度。
记忆中,妹妹第一次笑和主动黏着他的事恍若昨日;那些在战场上与哥哥并肩作战、嘶吼着斩下敌忍首级的触感仿佛还停留着。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理解其中含义的父亲的教导、月夜下三兄妹的约定、对未来的期望……全都已经结束了。
宇智波泉奈不想死,他不想离开哥哥和妹妹的身边,他们之间明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一起走,也还有那么多的约定没有实现。
没有干/翻千手,也没有杀死千手扉间,也还没有一起去看烟花、温泉、爬树、恋爱、结婚…
宇智波泉奈已无法与他们继续继续前行,他即将成为时代中的一抔黄土。
于是在生命即将迎来终结的那一刻,宇智波泉奈轻轻地捧起了他此生挚爱的妹妹的脸庞,与他额头相抵。
他的妹妹在哭,嘴里呢喃着对他的爱意与请求,可宇智波泉奈却不能答应。
“来做一个约定吧,真琴。”
他最后一次亲吻了挚爱的妹妹的额头,眼泪混杂着鲜血滴淌在了她的脸上,又与她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对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要听斑哥的话,替我报...不、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我的真琴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如果你在未来的某天遇到了喜欢的人,那就大胆地去追求吧,斑哥会连同我的份一起保护好你的。”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记住,无论是我还是哥哥们,母亲、父亲,我们所有人都会永远爱你。”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是我的宝物。所以——所以即使哥哥离开了,你也必须要坚强的活着。”
“真琴,从今往后你一定会比谁都还要幸福。”
猩红的写轮眼此刻正倒映着此生挚爱之人的身影,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祝福与诅咒。
——已经无法挽回了。
真琴抓着自己哥哥的手,哭泣着祈求他的留下,可泉奈却捂住了她的嘴,制止了她未能说出口的话语。
“我明白的,真琴。因为我也同样深爱你...我爱你——但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陪着你了。”
“我爱你。从出生到现在,甚至到更遥远的未来,我都一直爱你——所以就算我不在了,就算我...呜.....”
“我这一生只求你和斑哥都能幸福,拜托了,真琴。...无论如何、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答应我,你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从今往后你会活得比谁都幸福,并且代替我亲眼见证和平迎来的那天。”
“——我爱你。”
不要哭,不要怕,真琴。
即使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残酷,即使前路坎坷不见前路,即使残酷的命运玩弄着我们每一个人——
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真琴也一定会活下去。并且就会像那只蝴蝶一样,飞过悲伤,飞过痛苦,一直飞往更广阔的远方。
无论是斑哥还是真琴,我所爱的人们都终将会在我死后的未来得到幸福。
而我只是,
再也看不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