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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梦一场转头空 不过走马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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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君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房梁。
完好无损的,干干净净的。小时候练功累了,她就盯着房梁发呆,想自己魂力长进了多少,功夫长学会了多少,学会了什么新招,有没有解决什么岔处。
这是幻境。贪毒造的幻境。
她坐起身,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没有练枪磨出的老茧,没有逃命时留下的伤疤,干干净净的,像从未经历过那些事。
窗外传来热闹的人声。
但是姐姐已经不会再推门进来找她了。
不会——
“九君?起床咯——”
门被推开。
阿姐穿着新做的红袄,棉领洁白、红缎鲜亮,扎着发髻,别着梅花簪,往常那股文静气全被这身红火盖住了。她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族里订的年货到了,缺人清点,喊咱们去帮手。还有年夜饭,想吃什么?大家都争着呢,忙完了你也来说说,苏阿嫂他们想多做点小孩菜。”
小孩菜。
杨九君突然想笑。她长着一米八的个子,打扮打扮外人能把她当成年男人,只有破族人还记得她十五岁。
离了家,还有谁把她当孩子。
幻境里的杨九君今年十五岁,玄清也二十五岁了。听说提亲的人要把门槛踏破。
“……好。”
杨九君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她站起身,跟着姐姐往外走。路过正房时,她看见里面堆着一摞婚书,红的、金的,烫着喜字。几个长辈正围着看,时不时传出笑声。
“这家的小子不错,玄清要是愿意……”
“再看看再看看,不急。”
杨九君不看那儿了。
她知道这是假的。她知道这些都是贪毒编织的幻象。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寻找破境的方法,应该马上开始找幻境的破绽。
但踏出大门的瞬间,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老远就听见族里长辈们的声音。
“龙行,我有时候真觉得,你们家九丫头要是个男子那多好。那枪法的火候,她是娃娃们里最好的!那回马枪,真俊!八极拳也俊,那记顶心肘,多险!”
这声音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
“诶!无双哥,你这话我不爱听!九丫头比族里那些儿郎差了哪点?杨俭那小子那么傲,不还是败在她手下了!”
这是她爷爷杨龙行的声音,重点不是爷爷,也不是那个族中翘楚杨俭,重点是——
无双?二叔祖杨无双?他不是很多年前就失踪了吗?在她出生之前就……她从未见过他,只在族谱和族人们的口口相传里听过这个名字。
“所以说,她要是男儿身,岂不更——”
“行了,无双、龙行,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后人有后人的路,我们看着别让出岔子就行。”
那是族长杨无敌的声音。把她和其他那些没了人照顾的孩子管好养大的叔祖。
杨九君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
那些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谁。
那个没见过面的二叔祖,应该是这样的吗?她不知道。
还有杨俭。要是她没家破人亡,天天加练,再过多少年她也赢不了他吧,他是先天魂力满级,又比她年长,原本他才是同辈第一人。
她看见有人端着托盘经过,托盘里是刚写好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她看见有人抱着几匹红绸,说是要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她看见几个孩子追着跑过,手里拿着刚买的糖人,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他们从她身边经过,有人会停下来摸摸她的头,说“九丫头又长高了”,有人会朝她点点头,说“练功别太拼命,过年了歇歇”。没有人问她头发为什么是白的,没有人问她身边那条大蛇是哪里来的,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已经四十级了。
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好像他们一直都这样,看着她走到了今天。
墨杀安静地趴在她脚边,有人经过时还会顺手丢给它一块肉干。墨杀轻轻一叼,脑袋一仰一仰地把肉干吞下去。
杨九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墨杀慢慢爬过来蹭她的裤脚,身子快有人腰那么粗了。
她知道这是假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贪毒制造的幻境,她一定要离开这里,不能迷失,不能忘记……
但她没有迈出离开的那一步。
她决定试探破境的方法,就算知道这是幻境,但什么线索都没有也出不去。
她试着调动魂力,试图感知幻境的边界。魂力运转正常,没有任何阻碍。她试着沟通墨杀,没有反应,身边的黑蛇只是和她毫无关系的幻影。她想起吴泪把它单独带走,说是紫萱的要求,人和蛊兽的试炼是分开的。
她试着走向院子边缘,想要看看幻境的范围。但每一次她往远处走,就会有族人喊住她:“九丫头去哪儿?快过来帮忙,年货还没点完呢!”
她试着无视,试着敷衍过去,说“我还有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这就来”。
她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靠近幻境边界,都会被一些“恰好”出现的事情拉回来。像是有鞭炮刚好需要人挂上去,贴对联需要人递糨糊,刚出锅的点心刚好需要人尝一尝。
有些事情就是她以往过年时干过的,但这里不一样。
没有人会在年夜里偷偷到祖坟那儿去哭,没有人对着一道菜或者什么东西发呆,没有人对着账单和屋子叹气。
所有人都是笑的,等着辞旧迎新。
辞旧迎新。
她看着火房里一群丫头小子围着下厨的爷娘们转,七嘴八舌地争,这个要甜的那个要辣的,这个要炖的那个要炸的,什么也不说,只是看了很久。
辞旧迎新。
真正的破族没有这么多族人,没有这么热闹祥和,没有这么平静。
这是一场幻觉。不属于过去,也不存在于未来。
到了晚上,杨九君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回想这一天的试探。
她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但是……
这个未来很神奇。
她没拥有过,也没想象过。
贪毒是怎么生效的?连没见过面的二叔祖都能编出来?
幻境之外,吴泪静静地望着杨九君,面前的香炉里,紫色的烟气袅袅升起。
媚魂香。万毒梵音教千年秘传,贪毒引毒之物,秘法制成,自成一毒,可勾人心贪念。
吴泪知道那种香气入体的感觉。她也曾走过这条路,只是那时有紫萱护法,而如今,她只能站在外面,看着香炉里的烟一点点燃尽。
烟还能再燃13个时辰,过了这13个时辰,后果就不是杨九君能控制的了。
时间流速不同。幻境内的时间比外界更长。紫萱说,那是贪毒的特性——让人在短暂的现实中,经历漫长的美梦。
“好梦再长也是短的……”吴泪又抬手,用魂力加固了院落周围的符文结界,“也永远是假的。”
正厅里的普通线香烧了半截,香灰撑不住自身的重量,拦腰断掉掉进香炉。
第二天,杨九君不再试探破境的方法了。
她决定再看一看。
毕竟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再看一看也无妨。
她已经七年没体会过一个团圆年了,就算这是假的,她也想看看。看看那个破族平安无事的未来是什么样的,看看还活着的族人们是什么样的。
墨杀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爬到她脚边蹭一蹭,偶尔拿尾巴拍拍地板。姐姐拉着她去街上逛酬神会,看杂耍、买糖葫芦、猜灯谜,挤在人群里看舞龙舞狮,给忙着做衣服的雪鲤堂嫂带点心,还顺便带着几个娃娃逛街,雪鲤堂嫂的。
新的梳子、发饰,还有杨九君自己给祖父买的丁香油和砂粉,那些陈旧物件总要用这些来养护。
有人带了灯来办灯会,自称从耶林城来,耶林城的灯会大陆闻名。本地人自然是欢迎的,围得水泄不通。
姐妹俩给娘带了盏荷花灯,给雪鲤阿嫂带了盏鲤鱼灯,灯王是一对并蒂莲灯,光给钱买不着,还要猜谜,还要从杂耍的伙计手里拿过来,拿不好后果自负。
杨九君的诗文读得没有玄清多,猜谜自然是让长姐拿下,并蒂莲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和她们姐妹一样,两朵莲花做得分毫不差,一人拿一朵。杨九君一伸手、一个腾起就把两朵并蒂莲灯从杂耍人手里摘了下来,稳稳落地,给姐姐递了一朵。
不过她们姐妹反而不像并蒂莲,杨九君身高八尺,一束银丝垂下,直长过腰,杨玄清刚到她肩膀那么高,挽着发髻的长发披在肩头。
回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们回来,笑着招呼:“快来尝尝蟹,刚蒸好的,你爹专门托人从海边带回来的。”
年夜饭的菜单吵了好几天,族长多订了两成年货,好东西都给小娃娃们分上,玄清没分到,却给了九君一份。
四族互相都来了人拜会,白鹤老爷子摇着扇子,泰坦老爷子和牛皋老爷子带了酒,白沉香、泰隆、牛力牛丸这几个同辈的都朝她挤眉弄眼,破族没有留人,再过些时日还要去走访。
第三天,她开始帮着准备年夜饭。只能打下手,她来控火调味,破族人想都不敢想。但刀功到底还说得过去,把那些难办的食材处理下去,手法也还仔细,耐得住性子。
今年有新鲜的水产,生蚝、青口和带子腌完了,加上蒜蓉和粉丝蒸熟,做醉蟹用的螃蟹是专门找门路买的,也得时时盯着,稍不动弹的就要挑出来看看,半死的蟹也能把人吃出病。黄金白菜要用的芝麻酱和醋都得主厨看过是谁家产的才能用,八宝饭不做了,猪油配糯米,年纪大的人肠胃受不了,改成八宝粥。
醉蟹、松鼠鳜鱼、烤乳鸽……厨房里蒸汽扑脸、火光冲天,破族的女人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十多斤的大锅连带几斤菜颠得上下翻滚。
力气轻或者不善烹调的姑娘、小子们打下手,剥蒜、切葱、递盘子。
掌勺的大厨们有炒大锅菜一齐出锅的,也有每家各领了自己的菜走的,每家忌口不同、喜好不同,更要防家里那些试药炼毒的,被年夜饭里相冲的食材暗算,费的心思比寻常人家更多。
鞭炮声从下午就开始响,断断续续的,到了晚上彻底炸开了锅。满天的烟火,红的、绿的、金的,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族人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杨九君坐在家人中间,左边是姐姐,右边是母亲,对面是父亲和爷爷。墨杀盘在她脚边,也分到了一大盘肉,吃得头都不抬。
清蒸鲈鱼的鱼头朝着杨龙行老爷子,孩子辈的杯里都是果汁,有别桌的大人来敬酒,推杯换盏、发红包,别桌小孩拿到压岁钱连炸肉圆都顾不上吃了,拉着自家的姐妹兄弟两眼冒光地唠着明天去集市买什么。
杨九君端着,看着眼前这一桌人,这一院烟火,这一片热闹喧嚣。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菜,一杯一杯地喝着果汁,握着那个曾经要两手捧着,如今几根手指就能捏住的瓷杯,喝到最后,她靠在姐姐肩上,看着满天绚烂的烟火,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是假的。她从第一天就知道。
但——
“再多看看,也没关系的吧?”
吴泪看着香炉。
烟气的颜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深紫,浓稠得像要滴下来。媚魂香燃了不到三分之一,但烟气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它不再袅袅上升,而是盘旋在香炉上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地、沉沉地旋转。
这是贪毒入魂的征兆。
当烟气完全变成黑色,开始凝结成珠状时,就意味着杨九君的心神已经彻底沉溺,再难自拔。
“……”
吴泪什么也不说,把一切交给天命。
此劫能过与否,都是杨九君的劫,别人帮不了她。
她记得自己当年走到这一步时的感觉,破了贪毒以后,随即而来的就是嗔毒,这个顺序歹毒到让她感慨不愧是万毒梵音教。
刚刚决定放下那些往前走,就又把曾经失去幸福的经过演给你看。
能想出这种折磨人的幻境,紫萱当初位列大陆三毒果然不是传说。
但她最终醒了。
醒了,才能走到今天。
也许是因为冷血,因为心太硬,因为已经烧成了灰,余烬也燃不起来。那些美好的设想,她已经想得太多,在梦里看得太多。
吴泪当年在那个幻境里直接走了,什么也没留恋,看着过去重演,而自己无可奈何,才想起经历这一切,就是因为一切还没结束。
“一切还没结束……”吴泪看着入定的九君,静立不语。“你我……皆是。”
往日已去不可追,黄粱一梦空余泪。
“贪毒入魂的那些人,要是走不出来,就会永远困在幻境之中,化成一摊腐血,变成炼心台的养料,心神就在幻境里永远沉溺。对这些可怜虫来说,那可不是死,那叫得偿所愿。”
紫萱当初是这么说的。
吴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她必须时刻关注烟气的状态,在杨九君真正踏过生死线之前——
烟气微微一颤。
幻境里已经过了多少天?
杨九君快不记得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都差不多,每天都热闹,每天都温暖。她帮着家里做这做那,陪着姐姐逛街,跟着父亲练枪,听爷爷讲年轻时的故事,吃母亲做的饭菜。
有时候她会想起“外面”的事。想起万毒林,想起紫萱,想起吴泪,想起那些拼死逃命的日夜。
但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梦。
“如果这是梦,那就一直做下去吧。”她想。
直到那一天——
她经过祠堂,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
比记忆里空荡了太多。那些本该被供奉的人,被刻在灵牌上的名字,爷爷的、母亲的、父亲的、姐姐的,还有其他人的…都没了。不像记忆里那样密密麻麻的。
“九君?”有人叫她,“站在那儿干嘛?吃饭了。”
她回过头,看见姐姐站在阳光下,笑着朝她招手。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那些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她。
“来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她走向姐姐,走向阳光,走向热闹的院子,没有再回头。
她听见隔壁院子里有孩子在打闹,听见远处偶尔有狗叫,一声两声的。她闻见厨房里还残留着白天的饭菜香,混着淡淡的煤烟味。她摸到身上穿的新衣,厚实的棉絮,光滑的缎面,是母亲亲手缝的。
幻境之外,一缕极细的、淡紫色的烟,从黑色的烟气中央,缓缓升起。
吴泪知道这个景象意味着什么。在贪毒观中,局中人终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烟气就是这样变化的。
幻境里,杨九君站在祠堂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被人叫走。她是一个人来的。
祠堂里还是那些牌位。太爷爷的、太奶奶的、亲奶奶的、大姑婆的。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但名字看着眼熟,大概是更早的长辈。
她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出祠堂。
院子里,家人们还在忙碌。母亲在厨房门口探头喊她:“九君,待会儿准备吃饭!”
姐姐在院子里挂灯笼,看见她出来,招手:“快来,这个太高了我够不着!”
父亲和爷爷在廊下下棋,一边下一边斗嘴,偶尔父亲被爷爷敲一个暴栗。
墨杀趴在墙根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杨九君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也在想——
如果这真的是假的,为什么她会这么不舍?
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离开?
为什么她会开始说服自己,“再多看看也没关系”?
因为她想留下来。
贪毒,这就是贪毒。
不是单纯的贪欲,而是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想留下来。明明知道会沉溺,却还是忍不住沉溺。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希望它是真的。
“我想留下。我很想留下来过年,很想和你们一起吃年夜饭,很想再听母亲唠叨几句,很想再陪父亲练几招枪法,很想再和姐姐一起去逛酬神会,很想再坐在爷爷身边听他讲年轻时的故事。”
杨九君没数过自己有几年没哭过了,但可以从这一天开始数。她讲得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是讲给谁听,眼泪跟着每个字一滴滴往下掉,抬手擦,擦不完。
“谢了紫萱,我记住了。以后,我在梦里回来看。现在,我该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看了一眼这些亲人,看了一眼这个永远回不去的家。
虽然它只是个幻境,但她见过、来过,她能把它留在梦里,这样就好。
如果他们真的还活着……肯定也想她往前走。
她收起拼命维持的笑容,松开拧缩的眉头,深吸一口气。
“扑通——”
少女一下跪在祠堂供桌前,膝下没有蒲团。
“不孝后人杨九君——恳请列祖列宗,佑我破族光复,大仇得报!佑我南越一脉雪冤,重振河山!佑我等不孝后人——戮力同心、东山再起!!”
嘶吼声划破天际,杨九君身后,祠堂之外的景色也霎时骤变。
咚。
咚。
咚。
地上的尘土混着泪结成泥,顺着磕下的头染脏白发。
吴泪看见烟气彻底变了。
黑色消散,珠状颗粒重新化为烟雾,盘旋上升,最终恢复成最初的淡紫色。然后,那缕烟气缓缓飘散,归于平静。
香炉里,媚魂香燃尽最后一点,熄灭了。
五瓣莲状的炼心台中央,莲蓬里五个孔洞,装着五色各异的“莲子”,指向赤红莲瓣的“贪”莲子表面墨色翻涌,唯有刻印的“贪”字中浮现血红。
而另一座香炉里,红烟袅袅升起。
那座香炉通体漆黑,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有红色的烟气从镂空的炉盖中溢出。不是寻常的烟,而是如同液态的、粘稠的红色雾气,一缕一缕地翻涌、盘旋,仿佛活物。
焚心露。
媚魂香熄灭,没了压制,它便自行燃起,再过三息,那液体般的红烟便会开始蒸腾,将入定中的杨九君彻底包裹。届时,嗔毒幻境开启,而杨九君——刚刚破开贪毒的杨九君——将毫无缓冲地被拖入另一重地狱。
这是紫萱设计的顺序。
贪毒之后,必是嗔毒。美梦破碎,惨剧重演,心火骤起。
吴泪记得自己当年走完贪毒观时的感受。那种从幻境中抽离的恍惚,那种意识到“现实的仇还没报完”的空洞,那种刚刚说服自己“往前走”的疲惫——然后,嗔毒来了。
那不是幻象,是她的记忆。
“黎娜恩……我们……地狱见。”
当年的嗔毒幻境里,吴泪看着冲天火光,看着那个远远的人影,吐出那句嚼了半辈子的话。
这不堪一生,不死不休。
把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的一切之间,那个还没遇见紫萱的她和现在给杨九君护法的她,两者之间居然隔了那么远。
“你呢?”
吴泪看着杨九君。
现在的你和当初那个你之间,又隔了多少年月,和物是人非?
好我产出来了

脑子也烧光了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