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心匪石不可转 雏鸟远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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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天客栈，天字号房内。
杨无敌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杨九君和静立一旁的吴泪身上来回扫视。杨雯等几位长老也神色各异，但眼底都藏着惊喜与忧虑交织的复杂光芒。
杨九君请命来到房中，将长辈们请到一起，宣布了一件事：她的魂力，已抵达四十级。
短短数日，连破五级，直抵魂宗大关！
“九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一位长老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都带着微颤。这种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杨九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闭目，周身魂力不再刻意压制，而一干长辈也能切实感受到她的魂力的变化。
那不再是三十多级的魂尊所能拥有的魂力波动，确确实实触摸到了魂宗的边缘。
“嘶……” 吸气声此起彼伏。
“是那万年地母的作用？” 杨无敌目光如电，看向吴泪。
吴泪微微欠身，姿态依旧从容：“回杨族长，正是。益魂汤本身并无奇特之处，只不过……万年地母的药力，非同寻常。九君姑娘福缘深厚，意志坚定，服药后不顾疲惫，立刻入定修炼，才得以将药力完全化开，有此进境。”
她将功劳归结于药材神奇和杨九君的努力，语气平和，毫无居功自傲之态。
而她和杨九君，都隐瞒了紫萱留在她身上地魂力，药力固然强，但本质是为了修复和淬炼那些被紫萱的带毒魂力折磨的筋脉，真正的魂力，恐怕主要还是吸收了紫萱的。
而在破族众人眼里，那份助杨九君直冲魂宗境界的万年地母……来自吴泪。
破族长辈们看向吴泪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审视、戒备，到后来的接受、感激，如今又添上了几分震惊与深沉的认可。
能随手拿出这等天材地宝，并且以如此“合理”的方式帮助杨九君的人，其手段和资源都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这让他们的不放心，又消减了几分。
而下一刻，杨九君话锋一转——
“叔祖，三姨婆，各位长老，请听我说完。”杨九君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辈担忧的脸庞，语气沉稳而坚定，“我留下来，不仅是为了请泪娘子继续帮我化解体内余毒，稳固根基。猎取第四魂环，也将由泪娘子协助我完成。”
“这怎么成？我们既然在，哪有看着你涉险不管的理！”
三姨婆一开口就是杨九君预料中的反应。
所以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让长辈们意外的信息：“我们不会久居客栈，泪娘子在城南有一处私宅，环境清幽，也更安全。我会暂居那里，方便疗伤与修炼。破族若有消息或需要，定期前来的族人，也能轻易找到我。”
吴泪适时上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诸位前辈放心。吴某虽不才，对常青城周遭魂兽分布还算熟悉，亦有几位可靠的朋友能提供些助力。九君姑娘的安全，吴某必会置于首位。再者，”她抬眼看向杨无敌，目光坦诚，“以杨姑娘如今的状态，贸然让破族大队人马在武魂殿眼皮底下活动，为她猎环，恐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风险。”
这话说到了杨无敌等人的心坎上。常青城毕竟是武魂殿重镇，破族在此行事必须慎之又慎。而且，杨九君获取第二魂环时那次“任性”的经历——她执意挑战远超极限的千年魂兽，最后险死还生——至今仍是长辈们心头的一根刺。他们怕她再乱来，更怕她不知天高地厚，白白断送大好前程。
杨九君看出了长辈们的犹豫，放柔了语气，眉眼也软了下来：“叔祖，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我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知深浅的孩子了。万毒林中的生死经历，让我明白了很多。魂环的选择，关乎我未来的道路。这一次，我想自己走，我不能总靠族里，雏鸟若不离巢，便永难独立。九君恳请你们……再信我一次。”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杨无敌深深地看着侄孙女，又看了看旁边气度沉静的吴泪。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那挺拔如枪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那是担忧，也是无奈，更有一丝看到雏鹰展翅时的复杂情绪。
雏鸟总要离巢……虽说这个年纪经受了这么些，苦是苦了，但往后若能成事，这天下亏待过她的，她早晚会拿回来。
他摇了摇头。
“……也罢。”杨无敌凝视着这个修为已经远超同辈人的小侄孙，“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泪娘子，她……就拜托你了。”
“既然杨族长开口，吴某定不负所托。”吴泪郑重应下。
而杨无敌又看向杨九君，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硬：“但记住，性命为重！魂环可再寻，人若没了，一切皆空！
“九君谨记叔祖教诲！”
杨九君深行一礼，得了此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第四魂环找只万年的毒属性魂兽，一万四千年以下的，你自己挑。”
紫萱那懒洋洋又善于撩拨人心的嗓音，在脑海里传开，杨九君一愣，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又是立刻秒开——
“第四魂环选万年？！你怎么不让我去抢封号斗罗的魂骨？！理论极限五千年，我最多也是吸收七千年！你倒好，一上来就翻倍？！”
“哈？”
虽然帘幕低垂，可杨九君还是能透过这一声看到紫萱那鄙夷的眼神。
“我说废材一辈子都是废材！”紫萱也立刻发难，“本尊跟你说的二十年成为封号斗罗，你以为哄你玩？！拿那些蠢才的理论来定你的上限？亏你是本尊的传人！想安安心心地按部就班修炼到封号斗罗？可以！再等五十年吧！你不乐意本尊也可以不教！”
“……”
杨九君被骂得脸色阵阵发黑，但又反驳不了。这的确是富贵险中求，一分嫌一分利的理，但这也……太险了！
一万四千年以下？！
紫萱又是冷哼一声：“魂环一旦吸取，年限非绝世秘法不可更改，千年万年，哪怕只差一年都是云泥之比！固守庸常，你凭什么二十年内成为封号斗罗？”
魂环是魂师成长的关键，一旦吸取不可更改，绝不能马虎，更不能敷衍，杨九君当然也不是不懂，可……
一千年九炼魔蝎、三千年无极地魔龙……虽然都是越级吸收，但万年魂兽……人智初开、灵魂震荡、万年修为和魂技……要考虑的太多了……
“嘁！说白了你就是怕死呗！”
紫萱在纱帐后翻了个白眼，话里是毫不遮掩的轻蔑。
“你——”
“蠢东西！魂师怎么判断自身的魂力等级都忘了？！亏你还是战魂师，连自己的情况都不清楚？！”
“？！”
凡先天有魂力，武魂可修炼者……魂力平时储存于丹田气海之中，调用时可随心意流转四肢百骸。若丹田中魂力的“量”稳定增加，调用时体内筋脉血肉中蕴含流转的魂力也随之充盈，便是魂力在稳步增长。
魂力与肉身相辅相成，更强的体魄可以承载更多、更高质量的魂力，而魂力在运转中，亦会反哺淬炼血肉筋骨，使之愈发强韧。因此，魂师修炼不可偏废体质。
当丹田气海与周身血肉同时产生膨胀、充盈、质变之感，便是魂力升级、突破瓶颈之时。
紫萱的话直接把这个传人给炸醒了，内视己身，气走丹田、运转周天，感受到的却和数日前大不相同——
丹田牢固、气海充盈，魂力运转平稳无波，体表发肤尖端俱有魂力流转，护体魂力密度远甚以往，周天转速更是以往数倍，哪里是提升至魂宗境界就能解释的？她不知道魂师界中还有没有和她现在一样的魂师，可就算是初次发现，也能察觉到这对往后修炼来说有多意义重大！
“呵呵呵——你怕贪心不足蛇吞象？蠢得可以！连自己身上的变化都察觉不了？你以为中本尊魂毒的那几日是纯折磨你？”紫萱阴森的笑声再度响起，纱帐里的人影舞着手臂，银铃的响声混在她的声音里，“本尊的毒霸道无双，你一个小小魂尊自然是消受不了，但本尊也得这样才能把你的筋脉打通，冲开淤塞、洗筋伐髓净化杂质！现在你八穴八脉通了六穴六脉，魂力吸收和运转速度碾压绝大多数魂师不说，更因为化解吸收了本尊的毒，如今世间绝大多数的毒对你都构不成威胁，你大可以放心吸收毒属性魂力！”
“……”
杨九君一下子傻了。
她当初真的以为是紫萱那是纯为了折腾她，才又是毒她又是让她冒着被魂兽活撕生吞的风险去采那些药……
“呸！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臭丫头！不识好歹！没眼力见！不肖子孙！”
杨九君给紫萱一顿臭骂，面红耳赤想走又走不脱，只能默默应下。
她为什么不早说……
那种筋脉几乎碎尽，浑身无力，血肉被巨力碾磨，宛如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的痛……是为了给她重塑根基……虽然她几度昏死，感觉被水淹火烤刀劈箭贯……
“哼，”兴许是骂了一通也出了不少气，紫萱语气软和下来，但还是没多少好气，“现在那些庸人最害怕的毒属性魂力，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魂力来源，万毒林里的魂力你吸收起来会比寻常的魂力更快，而且魂兽血肉里蕴含的魂力你也能吸收得比旁人更多！”
“魂兽……血肉……”
魂兽餐？
魂师修炼资源之一……虽然魂兽对人体的滋补效用远超寻常牲畜，但魂力的吸收率始终低下，所以大多时候也只能是药用或食用，难以通过直接食用魂兽大幅提升魂力，最多只能辅助修炼。
一是因为魂兽死后魂力会自发逸散回归天地，难以保存，二是因为不同人体的承受上限也不一样，属性不合或魂力冲击过大都会导致吸收出问题。如果强行吸收，那就算是十万年魂兽的新鲜躯体，那和越级吸收魂环也没任何区别，对人体的伤害不亚于直接被魂技攻击。
“现在懂了没！只要你学会了本尊传授的独门内功，去到万毒林，你呼吸都是在修炼！更何况你在那里修炼，以毒属性魂兽为食，它们身上每个部位蕴含的魂力至少有五成可以为你所用，那些靠丹药仙草喂出来的家伙也不过如此，而且你这还是长期优势！以你如今的吸收效率和修炼速度，再过几年就能冲击魂王！现在本尊问你，二十年成为封号斗罗，你信是不信？！”
“咚”的一声，杨九君的右膝重重磕在地上，俯身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先祖大恩大德，九君百世难偿！万死难报！是晚辈无知，有眼不识泰山，请老祖宗责罚！”
“行了，起来吧，别跟块木头似的杵那儿，要忙的事还多着呢。”紫萱嗤笑一声，纱帐后的身影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以后记住了，本尊说的话，你听着、照做就是，少问那些蠢问题。那些后世的庸才，一辈子的经验加起来都未必有本尊多，有本尊给你引路，成为封号斗罗只是时间问题！”
“是，九君日后谨遵先祖安排！”
紫萱优哉游哉地躺着，两把扇子还在两侧悬空扇着香风，接下来她把剩下的事都交代了一番，而且说在这些过程中她只会看着，默不干涉，有何难处都只能杨九君自己去克服。
虽然杨九君的身体已经被她的魂毒重新淬炼过，但就凭这点本事，要进万毒林长期修炼，甚至吸收万年魂环，还是不够格，还要更彻底的提升，若要如此，就要修习她所创圣教——万毒梵音教的独门功法《五毒心观》。
万毒梵音教……南越国教，非南越籍贯者不可入，凡教内独门秘法，泄露者重罚，外传者必诛……
杨九君听到这个名字时，又是浑身一颤——这个门派在武魂殿嘴里可是邪魂师组织，整日摆弄毒物、暗器，亦正亦邪，全凭喜好行事，不跟武魂殿合作，也不参与七大宗的评选，传承者全从本土人氏中取。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讲常理的野宗门，由千年前的绝世斗罗开宗立派，以众多秘法立身，武力、财富、学理俱深不可测，教主又称妙音天女，每一代的实力放到当时大陆的强者中都是第一流。
但论权势的话……万毒梵音教属于中立门派，只为了南越国而存在，武魂殿差遣不了他们，他们也只和自己乐意的对象合作，随心所欲，讲究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拿钱办事以诚立本，论富裕程度，和上三宗比也毫不逊色。
无论是炼蛊、下毒、暗杀、护镖、治病，南越人的优势就是万毒梵音教门人的优势，而且这个“圣教”聚集了全国最上乘的魂师力量，论战斗力绝对是全国顶尖。有这样的宗门作为护国栋梁，南越国祚能绵延千年也不无道理……在历史上还有无数外人，进到南越之地生活数年，修习毒功、适应毒瘴，只为拜入万毒梵音教门下……
“切——要不是本尊……”
杨九君想到这里，却听见紫萱低声念叨着什么，一抬头，紫萱又郑重地收敛了气息。
“咳咳，本尊可事先告诉你，本尊的万毒梵音教和大理被灭，都是因为武魂殿那帮小人！沾不得大理的光，又眼红咱的日子过得红火，早几百年就开始给咱泼脏水了，玩孤立！结果孤立也没用，可给他们气死了，这不——最后一代教主……那个不肖子孙，虽然心毒，但好歹还有点骨气，把武魂殿那帮想抢绝学的给剁成臊子了，惹得千道流那小王八蛋带了几万魂师……”
千道流！
紫萱的声音犹豫地卡在这里，杨九君却觉得脑子挨了记重锤。她知道是武魂殿灭了南越，但从没想到过会有这么重量级的角色参与！
哪怕是那个最年轻的封号斗罗唐昊，他惹出来的也只是个教皇千寻疾，这千道流可是武魂殿大供奉！长老殿裁决长老！传说中的“天使剑”，大陆无数强者被他斩于马下！
“呵呵——那又怎么样？白毛小儿……两个死崽子！不过是仗着本尊不在就反了！”
精神之海里无缘无故掀起一阵飓风，轰鸣如雷响，杨九君就算不看也知道紫萱发了飙，连忙单膝跪下劝她息怒。
“啧……你也别想着追问本尊为什么不出手，我有我的理由，你赶紧成了封号斗罗把武魂殿给本尊剁了才是正事，好处不会少你的！”
“蒙先祖庇佑赐福众多，这自是九君分内之事，何况……九君不仅是南越后人，更是破族后人，在遇到先祖之前，这笔血债就已经记上了，九君断然不忘！”
杨九君又是俯首作揖，静默等紫萱重新谈回正事，而她却又是冷笑一声，开口时，那魅惑的嗓音里已经满是阴毒与得意：
“不过……哈哈哈哈哈——武魂殿那帮鸟东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血亏！”
“血亏？”
“对，当年他们集结了八千名魂师大军，魂斗罗以下大魂师以上共计数千人，魂斗罗上百名，除开千道流父子还有六名封号斗罗，你知道他们什么下场吗？”
“……”
她不知道，但从紫萱的话里听得出来，武魂殿肯定损失惨重。
毕竟……一个绵延千年的王国，所积存的力量，注定了他们不会是块好啃的骨头。
“哈哈哈哈哈哈——”
纱帐后，紫萱的手猛地挥舞着，拍打着床榻，侧卧着的身影笑得花枝乱颤。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重新开口：
“他们呀——十不存一。我算算……除了那对狗父子，他们带过来的，只活了不到几百人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九君听着，虽然震撼，但也有种莫名的奇异感盘旋在心头。
上百名魂斗罗、四名封号斗罗、八千名魂师……
魂师可是以一敌百的存在，更别提尖端力量层如此庞大，总共六名封号斗罗，其中还有一名绝世斗罗……这样的力量，恐怕是两大帝国也会遭遇重创，那南越会被灭掉也就不稀奇了……可……把对方打了个半残，最后也没能摆脱灭国的命运，她为什么还能这么笑……
“诶，所以说你这妮子还是年轻……我们可是宰了对面四个封号斗罗和几乎所有魂斗罗，还是当着那对狗父子的面——哈哈哈哈哈哈哈！而且这还不算……”
紫萱故作神秘地拉长了声音，在开口之前喉咙间又漏出一丝压抑的狂笑，紧接着就不再压制，癫狂的笑声瞬间在杨九君耳边回响。
“本尊的恩赏当然是有代价的，所以……大理子民每个月都会献宝，把自己的好玩意全部奉给本尊，所以——哈哈哈哈哈哈！千道流那小畜牲！你猜他折损了那么多兵将钱粮灭了本尊的大理，让手底下人放开烧杀劫掠，才收回多少？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杨九君看着纱幕后的人影仰头大笑，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打完了兵马不剩一成！抢完了抢回不到一成！你说武魂殿这帮崽子是有多废物啊？！天使女神的传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杨九君满心无数情绪翻涌，却蓦地听到一声极弱的、短促的笑声。
“……本尊的后人……也不剩一成了……”
微弱的、自嘲般的笑声轻轻漾起，又入石子入水泛起的涟漪迅速消失。
杨九君沉默了许久。
过去的事，她已无力改变，能做的只有继承遗愿，带着过去走向未来，但她也注意到紫萱话里有一个很引人深思的点——献宝。而且因为南越人对紫萱的供奉行为，导致武魂殿在胜利后，即使大肆屠杀劫掠，也根本弥补不了南越灭国战造成的损失。而众所众知，无论是万毒梵音教还是南越，都富庶无比——
那那些财宝去了哪里？
“哼，果然是无利不起早，看你那想到宝贝就脑子转得飞快的样儿。”紫萱的气息平复了下来，又隔着纱帐看向杨九君，“这就是那帮小杂种年年都要派人来找的原因，他们可不信那么多油水，偏偏在他们打完的时候就没了。”
“那……”
“那些都是本尊的私产，都是这千年来无数大理子民年年供奉积聚的，存在我的秘境里，他们当然找不着。非要说的话……按江湖的说法，起个名就叫蛊仙秘境，本尊的那些宝贝就叫蛊仙宝藏。”
秘境？！
“对，一般人可进不去，没有本尊的许可……谁也进不去。天材地宝、神兵利器，要什么有什么……呵呵，不过就算堆到化成灰，本尊也不会让武魂殿的贱货沾到一点好处。”
紫萱又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啊——当然，你也听到了，跟本尊作对，血亏。听话嘛……那秘境，以后你就可以亲眼去看看。”
杨九君安静听着，心潮却翻涌奔腾——她就知道武魂殿一直那么执着于那里的原因不简单！蛊仙秘境……蛊仙宝藏……千年供奉……南越如此富庶，献给他们开国君母的宝物又能差到哪里去？这份积聚千年的财富，真实面目恐怕足以让天下人趋之若鹜！只是武魂殿……
“武魂殿怎么？还不是捞好处捞不到一分？这宝贝最后不还是回到我大理血脉手里？哼！”
“九君斗胆一问……”
“讲！”
“您还没告诉我五毒心观该如何修炼……”
紫萱纱帐后的身影一僵，又不耐烦地开口：
“这不先给你看点实在的好处嘛！要不然你这丫头怎么愿意老老实实听本尊的冒大险去修炼？嘁，真是在中原住久了，心眼子也和中原人一样多！”
听紫萱说起“实在的好处”“冒大险”“心眼子”这些话，杨九君瞬间想起自己在万毒林里和吴泪的那番密谈，耳根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那……先祖教诲，九君谨记……五毒心观……”
紫萱哼了一声，起身掀开纱幕，一个纵身从高台之上跃下，轻轻落到杨九君面前。
“既已明了前路，也知晓了代价，那就入我‘万毒梵音教’门下，承我衣钵，受我传承！”
杨九君立于下方，迎着那穿透灵魂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晚辈杨九君，蒙先祖不弃，赐予新生，指引前路。愿入圣教，承袭绝学，光复遗志！”
“好。”紫萱颔首，指尖一点紫芒亮起，“凡我圣教核心传承，非嫡系不传，非忠贞不授。你虽为我血脉后人，但规矩不可废。现在，以你的武魂起誓，以你的灵魂缔约。”
随着她的话语，一道复杂玄奥、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和扭曲毒虫形象组成的暗紫色契约虚影，自紫芒中浮现，悬在杨九君眼前。
“誓言有三。”
“其一，终此一生，忠于‘万毒梵音教’，以复兴圣教、护佑南越遗脉为己任。”
“其二，今日所传一切功法秘术，除教主特许，绝不外泄一字半句，违者魂飞魄散。”
“其三，永不以教中秘术，行背叛、戕害同门之事。”
紫萱的那几分异域口音更浓了，却不让人觉得古怪，反而庄重神秘，宛如钟吕之声。让杨九君听着半懂不懂，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神之上。
杨九君深吸一口气，抬手虚引，破魂枪的虚影在她身侧凝聚，枪身嗡鸣，仿佛感应到了这庄重的时刻。她将手按在心口，目光坚定地迎向那契约虚影，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晚辈杨九君，以武魂‘破魂枪’与自身灵魂起誓：终我一生，忠于‘万毒梵音教’，以复兴圣教、护佑同脉为志；今日所受传承，未经许可，绝不外传；永不以教中秘术，背叛同门，违者……武魂破碎，灵魂灰飞烟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暗紫色的契约虚影骤然光华大放，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杨九君的眉心，一道融入她身侧的破魂枪虚影之中。一股无形的羁绊与束缚感悄然建立，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誓言既立，你便是我教中人。按辈分，你当称我一声‘师祖’，不过……”她眼波流转，又带上了那熟悉的戏谑，“本尊更爱听你叫‘老祖宗’。罢了，称呼随意。吴泪那丫头算是你师姐，虽然她入门……情况特殊。”
杨九君心神微震，吴泪……果然是同门。难怪她会替紫萱……
“接下来，便是你正式踏入我圣教大门的第一关，也是未来一切的根基——”紫萱的语气又板正起来，“五毒心观。”
她抬手，五团颜色各异、不断变幻的光晕在她身前浮现，分别对应着贪、嗔、痴、慢、疑。
“此乃我教至高内功心法之基。寻常弟子所修，乃是循序渐进、以药物辅佐、历时数年乃至数十年缓缓磨去心毒的温和版本。”紫萱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你没有那么多时间。武魂殿不会等你，你的仇人不会等你。所以，本尊为你准备的，是由我亲自改良的亲传版，只有本尊的亲传徒女，才配得上这份机遇。”
她指向那五团光晕：“此法直接引动对应‘心毒’的剧毒入体，在毒性催发心魔最盛之时，强行内观、降服、转化！过程凶险无比，痛苦远超寻常法门，稍有不慎，便是心毒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死状……你刚才也听到了。”
杨九君看着那五团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光晕，背脊微微发凉，但眼神却愈发灼热。高风险，高回报，这本就是她选择的路。
“你此刻修炼，有三大优势。”紫萱继续道，“一，你身负我之血脉，又经我魂毒重塑，对毒力承受与转化天生有优势。二，你心志历经磨难，较为坚韧。三……”她顿了顿，“有吴泪为你护法。她已走过这条路，深知其中关窍，能在外为你稳定环境，及时预警。但切记，心魔之战，外人难以直接插手，最终靠的，还是你自己。”
“晚辈明白。”杨九君沉声应道。
“修炼需按顺序，先‘贪’，后‘嗔’，再‘痴’、‘慢’，最终‘疑’。每观一毒，需待其彻底化用，身心稳固后，方可进行下一观。期间需在特定环境、时辰配合下进行。”紫萱详细解释道，“所需引毒之物、观想心法，稍后我会直接印入你的精神之海。外部的准备——包括修炼场所的布置、引毒药物的配制、护法事宜，皆由吴泪负责。在她的城南的私宅那里，有她当年从我那里学来设下的阵法，比你们这些劳什子客栈安全。”
杨九君重重点头。
紫萱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丝沉重的复杂。
“去吧。找到吴泪，她会安排好一切。记住，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要么在五毒焚心中成就红莲，要么……就化为修炼路上的一滩脓血，一抹灰烬。”
光影流转，杨九君的意识回归现实。
她睁开眼，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人，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她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而沉重的契约感。
没有犹豫，她起身推门而出，径直走向吴泪的房间。
还未等她走到门前，门已开，吴泪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迎上。
“紫萱大人嘱托，我已明了。不过圣教如今与破族一般，境遇凶险，如龙困浅滩。而常青城处处隔墙有耳，所以按平日称呼我便好。”
“我明白了。那么……泪娘子，便是筹措和护法的人选，有劳了。”
“哪里，我也和武魂殿有账要算，帮你，也是帮我。”
她笑得温和，坦然承认了自己和武魂殿的过节。
大方承认自己的目的，而且强调盟友立场，对稳固同盟、消解隔阂来说很有益处。
杨九君不语。她知道这是吴泪在暗示她，她们肯定是一条船上的，而接下来的护法，她的性命也很大程度上要靠她保障。
无论她们三人最终将走向何方何处……
那都只有时间能解答了。
夕阳西下，火烧云泛着金边，芋紫色的云层在乳灰的空中游移，原本隐隐约约的月愈发明亮。
五毒心观的修炼……马上就要开始了。
以心破毒，以毒问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