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平两岸阔》不毁渡

5、第 5 章 嫁进宫的是

　　嫁进宫的是林家嫡女，排行第五，闺名林翊。
　　像是林家这样的门第，这样的权势，林翊这样的身份，怕是到了婚嫁的年纪，家中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但是京中谁家不知道林家的女人，虽说是上阵杀敌，智勇双全的好手，但是人家毕竟是娶媳妇，而且据说林家女人都特别善妒，早年林家嫁于琼京公主府长子的嫡长女林靖，竟然把公主府搞得乌烟瘴气的，不许丈夫纳妾，更不许公主插手自己房中的事，再怎么说公主也是皇室，林靖如此不把公主放在眼里，就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啊。当晚琼京公主就把事情告到了太后殿前，直言大将军府藐视皇权，居功自傲，武皇帝心疼自己被林靖气的都消瘦一圈的妹妹，但再怎么牵扯也都是林靖的事，发落林家也最多只是个家教不严。林靖也是个坏脾气的，当晚便从着哥哥林平山北上的军队去了塞外。离了京城又加上林家护着，这位林家长女才得以在边塞拖拉两年不归 。两年后回来，也立了不大不小的军功。又有国公夫人到皇后面前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哭诉，直言自家是武将出身一心只想着如何为国家操练军队，只教育儿女如何带兵打仗，全然忘了教女儿为人妻子的本分，皇后对这话又稍加粉饰，传到皇帝耳朵里，众人只知道皇帝感念林家的一片赤诚，这件事儿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但是经林靖这么一闹，除了早在儿时便结下娃娃亲的三女林竬以外的两个女儿，婚事便不是那么的好结了，而且传说这林翊在家时便蛮横跋扈，林家各房与她年纪相仿的都是儿子，她混迹其中，少不得学的像只皮猴子似的。
　　若是只这样，碍着林家滔天的权势，也会有人家愿意娶回这么一位夫人，好好约束便是，但这林翊生来便是飞扬跋扈的性格，这权势于她便是倚仗，如此说来，入宫也不失为一桩好的归宿。
　　女儿入宫那日，林老国公站在女儿院子外，听到七子林平川的声音，他躲在一处瞧着平川跟他屋里的女使来到风林阁外。
　　“听四少爷说五姐姐这几日被宫里的嬷嬷罚的的可惨了，一肚子的火气不能发作，你……你莫要再上前去了！”
　　林平川本就生的顽皮，周身自带硬朗志气，说话做事凌厉，潇洒不羁，如今长他一头的小丫鬟都拦不住，好在孟姨娘就在里面，当即把莽撞的平川拦下，孟姨娘未曾与他言语，只是将他拉进身来示意他安静的听嬷嬷教诲。
　　“明日虽说是皇帝迎娶小姐的大日子，但是小姐毕竟是妃，明日大婚，皇帝许您与皇后一样的排场但是小姐最后还是要由正定门入……”
　　“正定门？不是正阳门吗？”
　　孟姨娘急了，连忙提醒道：“嬷嬷怕是记错了，虽说翊儿是妃，按照大周的规矩是走正定门，但是皇上爱护林家，旨意上也说明了翊儿是用皇后同等规制入宫，位同副后，况且太祖时便有宸妃娘娘入正阳门的先例，是以……”
　　“姨娘不要着急。是正定门，老身也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而且大婚辛苦，皇上体恤，明日大婚也除了册立和奉迎礼及祭天，也省了走百步梯的麻烦。”
　　“什么体恤，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小平川此时不过年过七周，尚且开蒙，只见他将面前的桌子一推，不顾什么礼仪的直接走到嬷嬷面前指着她质问：“走！你即刻给我给我出去，回去告诉你家皇上，什么贵妃的我五姐不稀罕！”
　　“放肆！”
　　从不曾动怒的嬷嬷大声呵斥林平川到。
　　就连坐在那里一直一言不发的林翊瞪了他一眼，林翊平日里贪玩不思打扮，如今婚前被困在闺房里收拾起来，倒是有些惊艳了，她五官本身就非常的出色，加上常年习武，身姿卓越。
　　冷不防的被瞪了一眼，平川也瞬间泄了气，他这么胡闹也是仗着五姐姐会帮她，可如今五姐姐都向着旁人，遂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
　　“嬷嬷继续说。”
　　“是以，虽然孙嬷嬷嘱说咱们平日里教导小主子已然可以改口称娘娘，但是礼节不全，老奴想着这样定然是乱了章法所以到现在还称您为小姐，小姐可明白老身的心意？”
　　“有劳嬷嬷，嬷嬷要说的林翊都明白，无论先前怎样，入宫之后林翊都会收着性子，必然不会再乱来……”
　　嬷嬷点了点头，瞧着面前一袭粉衫，满面谦逊的林翊确实与教导前的样子确实有了差别，嬷嬷不禁满意的抿了口茶水又转头看向林翊说：“只是话未说开，怕有误会在里面，请小姐容老奴再多说两句。”
　　“嬷嬷请讲。”
　　“老奴刚刚一席话的意思是想告诉小姐，即使小姐被封为贵妃，位同副后，小姐也要尊敬上头的皇上，以后的皇后，小姐可明白？”
　　“嬷嬷讲的清楚，林翊明白，想来皇上立林家女为妃也是这个道理……”
　　“错了……”
　　林翊不解的抬头看向嬷嬷，嬷嬷认真严肃的看着她，林翊茫然的问：“皇上立林家女儿为妃，却赏管理六宫的权益不就是要告诫林家即使权益再大也终究是臣子的道理吗？”
　　“小姐错了，却错不在此。”
　　“林翊愚笨，还请嬷嬷明示。”
　　“今日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我还要告诉小姐一句，伴君如伴虎。小姐将自己与林家相联系，这个想法确实是对的，可小姐的错便错在揣摩君心。小姐入宫以后，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林家，生死祸福，惺惺相惜，便是一句话一个字，都需要慎之又慎，万不可像小少爷这样，再这么莽撞。同时小姐要明白皇上既是小姐的丈夫，更是小姐的君主！
　　“林翊明白，多谢嬷嬷教导……”
　　嬷嬷点点头，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退下说：“天色已晚，小姐好好准备明日的大婚，老奴告退。”
　　等孟姨娘送走嬷嬷后，房间里只剩下林平川与林翊，瞧着面前这个略施粉黛，变得规矩不堪的五姐，林平川只觉得无趣，但他却并没有离去，而是静静的坐在屋子里，瞧着如今寡言少语的五姐。
　　“准备什么？如此清静！”
　　“怎么了，连你都瞧不起你五姐姐了？”
　　林翊瞧着面前的小弟，还是玩猴的样子，像是从他身上瞧见了自己当年无忧无虑的影子，只是转眼之间，身不由己，她还未来的及细想自己的未来，便被稀里糊涂的抬进皇宫，从此后的一辈子便被锁在了那四四方方的盒子了……
　　不时，林老将军早已看不下去，他踱步走进来对平川说：“你先出去。”
　　平川点点头现在已然夜深，他也困了，刚应和完便睡倒在了卧榻上，便被一直候在外面的奶娘抱了出去。
　　国公爷走近林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言。临了说了句：“也罢，这也都是你的福分。”
　　“福分？众人皆道这是我的福分……我原就没有入宫当娘娘的本事，父亲为何要赏我这福分？”
　　林翊闻此，眼泪便止不住的往外掉着，老将军念她年幼便见自己的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总是格外的照顾她与平川，这倒成就了这姐弟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可是天命难测，却不想她被选做宫妃。
　　“还是本性不改，嬷嬷教你的浑忘了！”
　　“我本性一直如此，父亲若喜欢我便一直顶着这假脸过日子。”
　　“你！你为何总要往为父的心上扎刀子？”
　　“究竟是谁在扎谁的刀子？父亲你是知道我的，家里有那么多同龄的姐妹，天下有那么多贪恋富贵的女子，父亲送谁不好，非要送自己亲生的女儿进那虎狼的窝子！”
　　“你不愿？”
　　“我愿与不愿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有办法退了这门婚事啊！林家的女儿都是如此……”
　　老国公楞在原地，他原是知道这孩子心里是有怨气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的怨……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人是皇上看上的……什么叫林家的女儿都是如此……先前的大姑娘骄傲他总想着找个身份相当的，却不想事情会成这样，三姑娘身为庶女，母亲也只是个屠夫家的女儿，因为不想让她再受那样的委屈，只选择了低嫁，却没想到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子女如此，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能不心痛。
　　“你误会父亲了，真的不是我有意要将你送进这宫去……”
　　林翊不作声，眼睛空洞的看着窗外。
　　老将军见此，只是呆呆的随着她的视线也向外看去，瞧着远处回廊的红灯笼，被风吹的，蜡烛烧了外面的纸，此刻灯笼正烧的热烈……
　　这些个子女中，他是最喜欢五姑娘的，林翊自小性格讨喜，惯会哄他这个父亲开心，天资聪慧，打小便生的冰雪聪明。
　　“进了宫，别叫人欺负了去……”
　　林翊看着他已经年迈的身影，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为什么自己要说那些话呢？她也明知道这是父亲改变不了的……可她就是死犟的不肯服软。
　　翌日，长安城内锣鼓喧天，红妆十里不止，五姐姐身着凤冠霞帔，妆都化了三层，脸上白的好似糊了面粉，却意外的好看。她身着嫣红的嫁衣是那么的庄严气派，她化的妆是那么的好看，这些都是小平川未曾见过的气派，至此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家世与诸玩童的不同……
　　送走五姐的车驾后，林平川没有跟满园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耍，虽然他还是在生五姐昨晚没有帮他的气，但是不知道为何什么，现在他心里空落落的，为此宴会上的女眷还嘲笑他。
　　“七少爷这是怎么了？”
　　“怕不是想他五姐了……”
　　小平川臊的不行，当即便自己跑了出去……奈何宴会上事务繁多也没人管他……
　　当初平川出生的时候林夫人难产，孩子出生后没几天便撒手人世，那时候林老侯爷与家中的哥哥们征战在外，上头两个姐姐也都出嫁了，家里只剩下他与林翊相依为命，林翊骄横多半也是为了自己与弟弟不被欺负了去，母亲去世时她也不过十一二岁。
　　可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惹了多大的祸端。
　　上文说道这皇帝原还有一位的夫人，当时的皇帝还只是个闲散皇子，婚配的女子也不过是稍微体面点人家的女儿，但是两人婚后意外合拍，原本性格阴戾的五皇子还将妻子引以为知己，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但不幸的是先皇后身体似乎也是那种不大好的，婚后三年无所出，更是在皇帝登基的前三个月，暴毙而亡。皇帝登基，愿为皇后守丧，只纳了一个宫妃，后宫宛如虚设。听宫里人说每每皇帝来到先皇后暴毙前所居故地，都是一番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见过先皇后的人都说贵妃与她长得实在相似，怕这也是皇帝纳她为妃的主要原因吧。
　　不然呢，你以为皇家都是喜欢做好事的吗？
　　可坏就坏在这一句“像”上面，这位贵妃林翊原就是不好惹的主，进宫之后又独得圣宠，免不得恃宠而骄。她知道后，气愤郁结，气又不能朝着皇上撒，只能虐待皇帝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原本侍奉先皇后的宫女，每日打骂，为的这事儿还当着后宫众人的面顶撞了皇帝，当日被贬却不知悔改，看到这里，大家可能都觉得这贵妃怕是个不太聪明的……后宫诸事，哪有那么多真心，可是贵妃偏偏就看不开这一层，竟然敢火烧行宫，说她鲁莽吧，这皇贵妃还是挑好日子，在天晴了15天后的夜里烧的行宫，因为故居没人居住，地处又偏僻潮湿，所以贵妃托人将阖宫晾晒，好一把火烧的片甲不留。也是有勇有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