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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温柔隐忍世家子弟攻(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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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用餐时间,员工餐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俞超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低头安静用餐,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可没过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径直走到他对面,落座。
厉明朗脱下西装外套,只着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端着餐盘,里面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与俞超面前的餐食,别无二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员工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偏僻的角落,眼底满是震惊与揣测。
厉总竟然来员工餐厅用餐,还坐在了俞先生对面!
这在厉氏集团,是从未有过的事。
厉明朗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只是看着俞超,声音放轻:“怎么吃这么少?”
俞超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没有抬头,语气平淡:“胃口一般,够吃就好。”
“工作辛苦,该多吃点。”厉明朗说着,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清蒸鳕鱼,夹到他的碗里,“这个不腥,有营养。”
动作自然,语气温柔,全然没有平日的冷硬,像极了对待心尖上的人。
周围的抽气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俞超看着碗里的鳕鱼,指尖微微发紧,心底那点暖意,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抬眸看向厉明朗,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带着一丝疏离的提醒:“厉总,公共场合,请注意分寸。”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厉明朗心头。
分寸。
又是分寸。
又是界限。
厉明朗夹菜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始终落在俞超身上,沉沉的,烫烫的,带着克制不住的牵挂与在意。
俞超低下头,飞快地扒了几口饭,将碗里的鳕鱼原封不动地留在碗底,起身开口:“厉总,我吃完了,先回工位。”
他走得飞快,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像在逃离一场让他失控的梦魇。
厉明朗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碗里的鳕鱼,心底涩得发疼。
他明明只是想对他好,明明只是想护着他,明明只是忍不住靠近。
可在俞超眼里,这一切,都是逾矩,都是不合时宜,都是需要刻意避开的麻烦。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响,所有人都在揣测两人的关系,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厉明朗放下筷子,没有了任何胃口,起身离开餐厅,背影挺拔,却带着掩不住的落寞。
他回到顶层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心底一片空茫。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失控,如此牵挂,如此舍不得放手。
他第一次,想打破所有规则,想抛开所有身份,想把一个人,牢牢留在身边。
可那个人,偏偏清醒得可怕,克制得可怕,从头到尾,只认任务,只认本分,不肯给他半分机会。
下午,合同初稿草拟完毕,俞超拿着文件,前往顶层办公室,找厉明朗签字。
敲门而入,办公室内香气清浅,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厉明朗坐在书桌后,神色沉静。
“厉总,合同初稿,请您过目签字。”俞超双手递上文件,姿态恭敬,目光垂落,不敢看他。
厉明朗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
又是一瞬极轻的触碰,像电流一般,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俞超指尖微颤,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厉明朗看着文件,目光却有些走神,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全是俞超的样子。
对接时冷静的样子,被刁难时沉稳的样子,刻意疏离的样子,仓皇逃离的样子,还有方才在餐厅,碗里那块未动的鳕鱼。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把这个人,放在了心尖上。
他明明想保持距离,想冷处理,想回到最初的雇佣关系,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
“方案没问题,合同也公允。”厉明朗拿起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你全权负责,出任何事,我担着。”
“多谢厉总。”俞超接过文件,微微颔首,“若无其他事,我先出去准备明日签约事宜。”
“等等。”厉明朗开口,叫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俞超,你就不能,对我,稍微不一样一点吗?”
俞超背对着他,身形僵住,指尖紧紧攥着文件,指节泛白。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之前厉明朗对他是那样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快变成现在的态度。
心先回答: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哪怕你是一个任务目标,不该对你动心,我也为你心动。
他闭上眼,心底的拉扯,达到了顶峰。
一边是汹涌的、克制不住的心动,一边是刻入骨髓的任务底线;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温柔,一边是必须坚守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依旧疏离,依旧是那个恪守本分的俞超:“厉总,我是您的雇员,我们之间,只有公事,没有不一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将厉明朗眼底的落寞与牵挂,彻底隔在了门内。
门关上的那一刻,俞超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心脏传来细密的疼。
他知道自己残忍,知道自己冷漠,知道自己在推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越界。
任务第一,酬金第一,离开第一。
厉明朗,永远只是他的雇主,只是他的任务目标,仅此而已。
办公室内,厉明朗看着紧闭的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声又一声,沉闷而孤单。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俞超之所以把自己裹得这么紧、退得这么远,不全是因为任务,不全是因为身份,有一半,是他亲手造成的。
一开始把人带到身边,不过是因为那几分相似的眉眼、偶尔一瞬的神态,像极了记忆里的苏清颜。
他默认了“替身”这个身份,甚至有意无意地用他填补心里那点空落,用他怀念旧人,用他稳住自己那些不肯放下的执念。
他那时候冷淡、疏离、分寸感重到伤人,明明是他把俞超放在了一个替代品的位置上,却还奢望对方毫无芥蒂地靠近。
现在想来,那些不动声色的距离、那些藏在客气底下的戒备,全都是他当初一手种下的。
是他先把人当成影子,是他先划了最冰冷的界限,是他先伤了人,如今又凭什么要求俞超毫无防备地对他不一样。
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偏了。
他怀念苏清颜是真的,心底那点旧念未散是真的,可如今对着俞超,那份不受控制的牵挂、心疼、占有欲,也是真的。
不是因为像谁,不是因为影子,不是因为任何替代品的理由。
只是因为他是俞超。
是那个在谈判桌上冷静自持的俞超,是那个守着本分不肯越界的俞超,是那个明明慌得厉害却硬装平静的俞超,是那个让他一点点卸下心防、收尽锋芒、连脾气都变得柔软的俞超。
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不讲道理,覆水难收。
他不想再拿他当替身,不想再把他和任何人比较,不想再用过去束缚眼前这个人。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再是一个相似的影子,而是俞超这个人,完完整整,真真切切。
他知道,俞超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不是没有触动,不是毫无感觉。
可那个人,宁愿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宁愿把所有心动都压下去,宁愿用最冰冷的公事公办,推开他所有的好意。
替身与雇主的界限,早已模糊。
他的沦陷,早已覆水难收。
而俞超的清醒,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无法触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洒进办公室,落在书桌前的签名上,也落在厉明朗孤寂的身影上。
暧昧依旧在蔓延,牵挂依旧在疯长,拉扯依旧在继续。
一个清醒克制,步步后退;一个失控沦陷,步步紧追。
厉明朗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整面玻璃染成暖橙,他才缓缓转过身,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沉郁。
他拿起内线电话,指尖悬停片刻,才按下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陈舟恭敬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厉总。”
“进来。”
厉明朗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迟疑。
不到半分钟,敲门声轻响。
陈舟推门而入,躬身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标准,不多看、不多问,只等指令。
厉明朗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气场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少见的茫然。
陈舟垂着眼,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今天厉总的状态,从早上到现在,都透着一股反常的沉滞。
尤其是在会议室、在餐厅,看向俞超的眼神,早已不是上下级,也不是最初那种淡漠的审视,而是连旁人都能一眼看穿的、克制又滚烫的在意。
厉明朗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舟几乎要以为他忘了叫自己进来。
终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陈舟。”
“是,厉总。”
“你经验多。”厉明朗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避开了助理的视线,像是在掩饰什么,“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舟心头微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厉总请讲。”
厉明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近三十年,谈上亿的合作、面对行业围剿、处理家族纷争,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一语定局。
可此刻,问出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底气。
“喜欢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却异常认真,“应该怎么办?”
陈舟猛地抬了下头,又迅速垂下,心脏狠狠一跳。
他跟在厉明朗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这位上位者露出这样的神情——茫然、无措、甚至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局促。
喜欢一个人。
这五个字,从厉明朗嘴里说出来,荒诞又真实。
陈舟稳了稳心神,措辞极其谨慎,不敢有半分揣测,只按常理回答:“厉总,感情一事,因人而异。”
“有的人,需要步步紧逼。”
“有的人,需要慢慢靠近,给足安全感。”
“关键是,对方想要什么,怕什么,在意什么。”
厉明朗指尖微微一僵。
对方想要什么。
俞超想要的,从来都是完成任务、拿钱、离开、和他划清界限。
对方怕什么。
怕越界,怕动情,怕被当成替身,怕再次被辜负。
对方在意什么。
在意身份,在意分寸,在意他到底是把他当谁,在意这份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干净、不纯粹。
厉明朗闭了闭眼,心底一片涩然。
“如果……”他声音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这个人,一开始被我伤过,一直跟我保持距离,处处躲着我,甚至连靠近都不愿意,该怎么办?”
陈舟心头了然,却不敢点破名字,只沉稳作答:“那说明,对方心里有顾虑,也有防备。”
“越是这样,越不能逼,不能急,不能用强。”
“要先让他相信,您是真心对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把他当成别人。”
“要让他慢慢放下戒备,知道留在您身边,不会再受伤。”
“等他愿意回头看一眼,再谈其他。”
真心。
不逼。
不受伤。
这几个词,像细针,轻轻扎在厉明朗心上。
他当初给俞超的,只有利用、替身、冷漠、距离、居高临下的规矩。
现在想要弥补,想要真心,想要靠近,却发现对方早已把心门焊死。
厉明朗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
“你出去吧。”
“是,厉总。”
陈舟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依旧心有余悸。
他几乎可以确定,厉总口中的这个人,只能是俞超。
那个清醒克制、步步后退、却被厉总放在心尖上牵挂的人。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厉明朗独自坐在沙发上,夕阳落在他肩头,暖得刺眼。
他反复回想陈舟的话,也反复回想俞超每一次闪躲、每一次疏离、每一句“分寸”、每一句“只有公事”。
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他以前从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他不能再逼,不能再急,不能再用身份压人。
他只能等。
等俞超愿意相信,他不再把他当替身。
等俞超愿意承认,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等俞超愿意回头,看一眼他眼底早已藏不住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动。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厉明朗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底的孤寂,渐渐被一种极沉、极稳、绝不放手的坚定取代。
他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只要最后是俞超。
只要那个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再只是任务,不再只是替身,不再只是雇员。
而是他想护一生、守一生、放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