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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温柔隐忍世家子弟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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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淡白晨光,俞超便已收拾妥当。
他换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清挺,眉眼间褪去了昨夜的慌乱,只剩全然的冷静与规整。
袖口扣得严丝合缝,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他是厉氏集团的项目对接人,仅此而已。
下楼时,厉明朗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捏着一份财经晨报,身姿沉敛,气场依旧。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目光在俞超笔挺的西装上顿了一瞬,喉结轻滚,没说话。
俞超微微垂首,礼数周全,语气平淡无波:“厉总,早。”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干净利落,界限分明。
厉明朗放下报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陈助理在楼下等,车已经备好。”
“多谢厉总。”俞超颔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玄关走去,“我先下楼,不耽误对接时间。”
他走得干脆,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像一把收尽锋芒、只用于公事的刃。
厉明朗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指节不自觉收紧,心底那点涩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已经刻意保持距离,可俞超的每一次后退,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楼下,黑色迈巴赫平稳停在庭院中,陈助理早已躬身等候,见到俞超,恭敬行礼。
“俞先生,这边请。”
俞超点头,拉开车门落座,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全程一言不发。
陈助理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瞥见他沉静的侧脸,心里暗自嘀咕。
这位俞先生实在奇怪,明明是厉总亲自带回、格外看重的人,却时时刻刻与厉总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半分亲近都不肯有。
车子平稳驶入厉氏集团大厦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区。
顶层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静谧无声,来往员工步履轻缓,见到俞超,皆恭敬颔首,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谁都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俞先生,是厉总亲自点名跟进核心项目的人,身份神秘,地位特殊。
会议室早已布置妥当,长桌光洁,投影设备调试完毕,茶水整齐摆放。
周明远与沈泽宇一行人,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抵达,身后跟着法务、财务、风控负责人,阵容齐整,气势十足。
见到俞超,周明远起身伸手,笑容客气却带着商界固有的试探:“俞先生,久等了。”
俞超伸手相握,力度适中,笑容浅淡得体,无半分逾矩:“周总客气,我也是刚到。”
指尖相触即分,他收回手,落座主位侧方,姿态端正,专业感十足。
沈泽宇坐在对面,目光在俞超身上来回打量,眼底藏着探究。
这位俞先生看着年轻,却沉稳得超乎常人,昨日晚宴上侃侃而谈,逻辑缜密,今日正式对接,更是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临时上阵的新人。
众人依次落座,会议室门被轻轻合上,陈助理守在门外,不敢擅离。
俞超打开平板,调出早已整理完善的合作框架,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开始逐一讲解。
“供应链端采用三方共采模式,源头锁定成本,利润按四六比例分配,厉氏占六,兜底风险由我方承担七成……”
他声音清润,语速适中,每一个条款、每一组数据、每一处风险点,都讲得透彻明白,毫无破绽。
对面的法务与财务负责人频频点头,暗自惊讶,眼前这个年轻人,专业能力远超预期。
周明远指尖轻敲桌面,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刁难:“俞先生,风险兜底七成,比例过重,厉氏这边,是不是该再让一步?”
话音落下,会议室气氛微微一紧。
这是商界常见的试探,看似谈条款,实则在试探俞超的权限与底气,更在试探他背后厉明朗的态度。
俞超抬眸,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依旧客观理性:“周总,风险与收益对等,厉氏让出利润分配空间,承担主要兜底责任,已是最大诚意。”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平板上的风险测算表,逻辑丝毫不乱:“若降低兜底比例,出资与利润分配需同步调整,整体方案会推翻重来,耗时耗力,不符合双方快速落地的需求。”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守住了底线,又给足了对方面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泽宇轻笑一声,打圆场:“俞先生说得在理,条款确实公允,我们内部再商议即可。”
可就在这时,周明远身后的风控负责人忽然开口,语气尖锐,带着明显的挑衅:“俞先生年纪轻轻,能做厉氏的主吗?万一谈好的条款,上面一句话推翻,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这句话,明着质疑俞超的权限,暗着是在敲打他无资历、无根基,不过是个临时顶位的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俞超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俞超面色不变,眼底依旧冷静,正要开口回应。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厉明朗身着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敛,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刻意造势,就这么平静地出现,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骤然升高。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恭敬行礼:“厉总。”
周明远心头一紧,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厉总,您怎么来了?”
厉明朗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落在俞超身上,眼神深邃,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牵挂。
可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坐下,声音低沉冷冽,自带威压:“项目核心对接,我过来听听,不耽误你们。”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摆明了态度——俞超是我罩着的人,你们别想刁难。
方才出言挑衅的风控负责人,脸色瞬间发白,脊背发凉,头深深垂下,不敢再言语。
周明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
这位俞先生,哪里是普通对接人,分明是厉明朗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动他,就是动厉氏的底线。
厉明朗没有看方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坐在主位,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俞超身上。
他看着俞超条理清晰地回应质疑,看着他冷静沉稳地把控节奏,看着他眉眼间毫无波澜的专业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本不想出现,本想让俞超放手施展,可一想到对方可能被刁难、被轻视、被逼迫,他就坐不住,忍不住要来护着。
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能替他挡去所有明枪暗箭。
俞超感受到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惊人。
他心跳微微乱了一瞬,却立刻强行压下,面上依旧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半分,全程专注于对接事宜。
他不敢看厉明朗,不敢与他的目光交汇,更不敢让任何人看出他心底的一丝波澜。
在所有人面前,他只能是厉氏的项目对接人,是恪守本分的雇员,是与厉明朗只有公事、毫无私交的陌生人。
“条款细节,法务这边可以先行草拟,明日上午双方确认初稿,无异议便进入签约流程。”
俞超合上平板,语气平稳,收尾干脆利落,专业得无可挑剔。
周明远连忙应声,态度恭敬了数倍:“全听俞先生安排,全听厉总安排。”
沈泽宇看着眼前的情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厉总对这位俞先生,哪里是看重,分明是动了心,连这般公开护短的事,都做得毫不掩饰。
对接结束,周明远一行人起身告辞,走出会议室时,皆频频回头,看向俞超的目光里,充满了揣测与好奇。
电梯里,周明远看向沈泽宇,压低声音:“这位俞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厉总护得也太明显了。”
沈泽宇轻笑,语气意味深长:“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厉总在意他,往后,别招惹。”
风控负责人心有余悸:“方才我一时失言,还好厉总没计较,不然我怕是要丢了饭碗。”
“不是没计较,是看在俞先生的面子上。”周明远叹道,“厉明朗是什么性子,冷漠凌厉,从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今日却亲自到场撑腰,这位俞先生,不简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揣测,却无人敢点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
会议室里,人已走空,只剩下俞超、厉明朗,还有守在门外的陈助理。
空气安静下来,桌灯的光线柔和,落在两人之间,又泛起那层熟悉的、拉扯人心的暧昧。
厉明朗看着俞超收拾平板,动作利落,姿态疏离,心头那点不爽,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方才明明是来护着他,明明是为他挡去了刁难,可这个人,连一句感谢、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刚才的事,谢字都没有?”厉明朗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俞超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公事公办,冷静得近乎冷漠:“厉总多虑了,对接事宜本就是我的分内工作,无需您亲自到场。”
他刻意强调“分内工作”,刻意划清界限,刻意把厉明朗的护短,归为公司层面的正常支持。
厉明朗指尖微蜷,心底发涩,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俞超是故意的,故意无视他的心意,故意无视他的护佑,故意把所有的特殊,都磨成平淡的公事。
“无需我到场?”厉明朗重复一句,声音沉了几分,“若我不来,他们会得寸进尺,你扛得住?”
“扛得住。”俞超终于抬眸,目光清澈,却只有理智,没有半分情绪,“我是专业的,能处理好所有工作事宜,不必劳烦厉总。”
“不必劳烦我。”厉明朗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你倒是时时刻刻,都想把我推得远远的。”
俞超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情绪,声音平淡:“厉总,我还有工作要做,先回工位。”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走,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像极了一个完成任务、即刻抽身的执行者。
厉明朗坐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心底一片混乱。
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未对谁如此上心,从未为谁如此收敛锋芒,从未为谁如此失控。
他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所有规则,放弃了冷漠疏离的相处模式,心甘情愿地护着、想着、念着。
可俞超,始终清醒,始终克制,始终站在河的对岸,不肯迈进一步,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
替身的壳,他不想拆了,他只想让俞超做俞超,做他想护着、想留在身边的俞超。
可这个人,偏偏只认身份,只认本分,只认任务,把他所有的心意,都挡在千里之外。
俞超回到临时办公隔间,落座的瞬间,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按住胸口。
那里的心跳,依旧混乱,依旧发烫,依旧藏着他不敢承认的悸动。
方才厉明朗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不是不触动。
方才那道沉沉的、护着他的目光,他不是不感受得到。
方才所有人的揣测、敬畏、探究,他不是不清楚。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动容,不能露出半分异样。
他是来完成任务的,一百五十万,三条线索,离开这里,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厉明朗的护短,厉明朗的温柔,厉明朗的牵挂,全都是任务途中的陷阱,是会让他万劫不复的杂念。
他必须压下,必须斩断,必须视而不见。
他睁开眼,眼底只剩极致的清醒与坚定,打开电脑,继续梳理合同细节,将所有心绪,全都埋进工作里。
隔间外,不少员工路过,皆忍不住偷偷看向俞超的方向,低声议论。
“你们看见没,厉总刚才在会议室,全程都在看俞先生,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何止啊,周总那边故意刁难,厉总直接到场撑腰,摆明了是护着。”
“俞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又不是高管,又不是股东,厉总怎么这么看重?”
“我看不像普通上下级,你们没发现吗,俞先生每次见厉总,都刻意躲着,可厉总偏偏总往他身边凑。”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厉总的私事,谁敢议论。”
议论声细碎,飘进俞超的耳朵里,他却像没听见一般,指尖敲击键盘,速度均匀,面色平静无波。
他不在乎旁人的揣测,不在乎旁人的议论,更不在乎厉明朗到底对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只在乎,任务进度,酬金,线索,以及,早日离开这座困住他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