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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暖暖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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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
尴尬凝滞的气氛随着仿佛一直游走于场外的迟钊的一声问,砰地破开了。
男人回首,惊诧之余还不忘板正身子回应对方:“迟……迟护卫。”
迟钊没应声,眼神示意他往边上看。
李菅领会了他的意思略一偏头,看到了迟钊身前几尺外的灰衣男子,他上下打量那边的人一番,须臾间脸色由红变青又转白,张了张嘴,那四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却见耶律殊狐眼一挑,嘴边的字眼被生生憋回去酝酿一二后化成了郑重而含蓄的一句——
“贵人。”
李菅此人,正是这谌州州牧,举世升官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非诏不得私往大都,自然也未曾见过居于庙堂之上的太子殿下,若非他身后站了才见过一面的迟钊,怕是也不知面前所站何人。
现下对这位州牧来说算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前是来意不明但决不可怠慢的太子,后是娇纵任性不管绝对会惹乱子的亲生闺女,纵然他生了三头六臂也处理不来如此的难题。
耶律殊只消一望,便知这州牧为难之处,恰到好处地向他点头示意:“如此,我们便先行一步,州牧大人可先处理好眼前事务,不必时时作陪。”
文雅的官话,翻译过来就是——赶紧把你闺女料理好,别耽误大事。
见太子无意为难他,李菅松了口气,扶正了因步伐过快而歪斜的腰带,熟练地行了个待贵客的平额礼。
转身恢复了方才疾言厉色的模样,可他似乎又不想事情吵得人尽皆知,余光瞥过四周,克制地压低了声音:“有什么事,爹来给你解决。”
对于这铁面无私的州牧来说,已然是安抚性的话语,却让李小姐仿佛变得更加委屈,可又不敢宣泄出声,悄悄往林贺那边望了一眼,咬着嘴唇挤出了微弱的一声“嗯”。
***
耶律殊自挽住黎悠的手后就没再撒开过,走在街上握着,进了州牧府邸大门也握着,像是生怕撒开手后身边人就化成一缕烟散开了。
每每黎悠企图不动声色地把手抽走,便有一股力道骤然加重抓得更紧,掌心温度也缓缓升高。
当着桃花的面演一演就得了呗,怎么他还演上瘾了,黎悠别扭地转转手腕,好心地提醒耶律殊:“太……呃,你不觉得有点热吗?”
恰时,迎面忽来一阵寒风,裹挟着秋冬交替时独有的寒流绕过黎悠的脖子,她不由得被激了个寒颤。
然后,彻底给她这句话打上个没话找话的标签。
耶律殊一顿,终于松开她,还未等她一口气松下来,两只细竹般的手顺着身侧爬上了她的脖颈,拈起塌在肩头的领子将它轻轻立起来,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后妥帖地理了理周边的褶皱,他颇为满意地笑笑:“我确实有些热。”
在黎悠震惊于他不符合行为逻辑的举动时,耶律殊又自然而然地牵起她指尖冰凉的手,捂住在手心最温热的一处,“所以我暖暖你。”
***
到州牧府后未及一柱香,李菅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生怕怠慢了这位贵人。
许是离朝堂太远,鲜少同上级和同僚打交道,对于如何接待未来的国君还没拿捏好分寸,笨拙局促地命人将一切都准备到最好,自己站在一旁仿佛等着耶律殊来一轮检阅。
耶律殊坦然落了座,看了眼对面板正站着的李菅,微笑道:“李大人也坐吧。”
李菅这才挪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身形依然依然僵硬。
耶律殊知他不善辞令,便也不拿强调,轻抿了口茶平和问道:“李大人可曾听说太子失踪的消息?”
“是,下官前几日便知晓了。”
大辽太子自长岭关班师路上,遭遇楚国诚王党羽伏击,现下不知所踪,这种天大的事,纵然是他不在朝上也必然有所耳闻。
因此迟钊持太子印来找他时,看到了这州牧的震惊与不解。
诚然,他现在也未勘破耶律殊隐藏身份现身谌州的动机。
“李大人。”耶律殊看似随意地唤了他一句,“正如你所见,他在外界看来是生死未卜,没人知道这遭伏的太子是不是还能活着爬回去……”他全言语调淡淡,像在述说无关紧要的家常,“倘若太子活着回去,便无人能再撼动他钉得死死的位置,倘若没有……那是否会有乱臣贼子趁此机会搏一搏呢?”
李菅长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耶律殊便自顾自又道:“我想,若是我是那乱臣贼子,必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怎么说日后太子总会即位,必然也不会放过那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之辈,还不如……在此之前赌它一把。”
“对吗?”
李菅虽是不善交际,却也并非木讷之辈,耶律殊这番言论背后便是请君入瓮的打算,待奸佞图穷匕见之时,他便有充足的理由一网打尽。
他脸上被风沙划出的几道深深的沟壑蹙在一起而后舒展开来,轻颔首答道:“公子高见。”
耶律殊蓦地绽开个笑,习惯性的摸拇指上的扳指,却只摸到了一层皮肉,“李大人是大辽忠良之臣,谌州军……也是大辽骁勇善战的精兵,若欲剿灭乱党,非谌州军莫属。”他光风霁月的模样具有极强的迷惑性,温和无害的躯体干着刀尖舔血的勾当,每一子都是险棋,每一步都下杀招。
谌州之所以在富庶的辽国名不见经传,并非此地原本就荒凉,而是辽王刻意为之,他将此地作为囤兵之地,十年如一日不动声色地养着最凶悍的兵士,寻常外臣并不知晓,只受皇帝本人差遣,非诏不得去往大都。
耶律殊虽是太子,但终究不是王,他怎么敢,怎么敢来这里让他调兵遣将。
李菅直起身子,欲开口婉拒。
耶律殊却好似看穿了他的顾虑,伸手示意他噤声,起身径直到了他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李大人觉得我并非王,没有资格调动你的兵?”
“臣没有这个意思。”李菅嘴唇抖了抖。
“放心,我自然不会让李大人辱没使命。”他的吐息如同鬼魅绕到李菅的背后,用细长坚硬的手指扼住他的喉管,“此番来调谌州军的……正是辽王本人。”
李菅没有理解耶律殊最后这句话的意思,背脊却没来由地爬上一股凉意。
“陛下自突染风寒休朝,已是半月有余……”耶律殊直起身,太子印隐没在袖口中,泛着熠熠金辉,“这块金印,现在应是令得动谌州军了。”
闻言,李菅怔了怔,忽而领会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旋即深深叹出一口气。
“是,谌州军,但听公子号令。”
***
李菅府上的管事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此次登门的既然担得起自家大人一句公子,必然是来头不小,便早早备了顶好的席来招待。
耶律殊同李菅在谈私事,迟钊和唐椿一边一个站在不远处,看似各干各的,实则守着房里的两个人物,从外头看出一派生人勿近的模样。
黎悠自是无所事事,便向管事借了点布条坐在一旁缠刀柄——是那日她砍了自己手臂的弯刀,竟觉得用起来异常顺手,只有刀柄与刀片连接处磨得虎口生疼,缠好了也不失为称手的防身武器。
她不拘小节地坐在台阶上,四处无人,忽听墙外一阵悉悉索索,黎悠狐疑起身张望,霎时,自几丈高的白墙外竟轻盈地蹦进个人来。
“……”
黎悠将刀挡在身前,定睛一看,居然是茶楼里同李小姐纠缠的江湖男人。
这人想必是有两下子,州牧府的院墙竟也随便翻得。
林贺见到黎悠的时候也颇为诧异,没想这向来无人的偏院会恰好有个姑娘,姑娘还面带微笑地摆弄着比小臂还长的军用弯刀……
面面相觑。
“叨扰了。”林贺没多在意,谦和地点头致意。
瞧这人翻墙比走正门还要轻车熟路,大抵也是这府里的“常客”,想到他同李小姐之间的纠葛,黎悠也不愿搅和,便淡定回了个“嗯”,随即默不作声地从小院里退了出去。
她还识趣地把院门带上,一抬头却见林贺又越过了另一座墙头,消失在了视线里。
你们大侠都这么喜欢秀轻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