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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这是喂猪呢? ...

  •   不过两三日,大辽太子遇袭失踪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矛头直指楚地诚王。

      楚王砸也似的把大辽来使送来的御书丢到了诚王脑门上,气得狂拍脑门。

      “你瞧瞧你给孤惹的祸患!支辽的太子是什么身份,你也敢动啊,已经丢了个长岭关,你还想连我大楚王都一齐丢了吗!”他站在金殿上歇斯底里,头冠被晃得歪下去,全然没了一国之主的风度。

      盛怒过后,又是一阵颓靡:“怎么办,怎么办,大辽都来兴师问罪了……”

      诚王阴沉着脸捡起地上的大辽御书,扫了一眼后恨恨攥成一团。

      他不过是叫刘半严去长岭关附近盯着点褚时廉,居然也能被那小子摆这么一道,谁不知那刘半严是他小舅子,此番种种分明是冲他来的。

      “陛下,您若是听了支辽的话斩了臣,那不是向他们服软了吗?”他俯下身子道,“我大楚泱泱大国,怎能为区区敌戎太子便又赔地又折兵,大楚颜面何在啊!”

      “确是如此啊。”站在殿下一直不置一词的尚书左霄忽然上前开口。

      诚王狐疑,这厮不是褚时廉的党羽么,怎得今日倒帮他说起话来。

      楚王又将眉敛起来,闷闷问道:“那你们告诉孤,该如何向人家交代啊。”他虽无治国之才,却也知道大辽现下势头正盛无可匹敌,跟人家硬碰硬可不就是自取其辱?

      左霄眯起眼睛笑笑:“自然是既要显示诚意,又不能失了我楚国威风。”

      “依臣看,刘半严肯定是要斩的,但诚王殿下嘛……”他侧身向诚王颔首,“削掉官爵,将其名义上贬为庶人,实际上陛下依然锦衣玉食厚待诚王殿下,此一来,既让辽国看到我们的诚心,又不让陛下失了手足亲情。”

      “不可!”诚王忽然高声道。

      可算是听出来左霄在打什么主意了,将他贬为庶人,然后褚时廉独揽朝堂大权吗?盘算的倒是清楚。

      左霄谦卑地作了个揖,眉目上却写满了嘲讽:“若是不可,诚王殿下难道要亲自带兵抵挡凶猛残暴的辽国士兵吗?”

      诚王身子晃了晃,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他回首看看下面站在他这一面的朝臣,竟也无一人出言反驳,眼睛里生出刀子,恨不得把左霄就地凌迟。

      楚王揉了揉眼睛,无奈地挥挥手:“似乎也别无他法了,就按左卿说的办吧。”

      诚王猛地回头,正欲出口挣扎,却见楚王烦闷地伸手指着他的脑门呵斥道:“此事本就因你对下属管教无方,置我大辽于险境,孤不杀了你便是念在骨肉亲情了,休要再说旁的!”

      “拟旨,诛杀刘半严,将诚王贬为庶人!”他踉跄几步坐在靠椅上,捏着眉心摇摇头,“行了行了,就这样吧,都退下吧。”

      诚王僵在原地,半晌,露出个妥协的微笑跪在地上叩首:“臣,谢恩。”

      已经,不容回头了。

      他太过了解这个坐在金殿上的天子,生性懦弱怕惹事端,只要能保住他这个位置什么都能舍弃,包括所谓的兄弟手足。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配继续待在上面了。

      ***

      耶律殊说此番来谌州要低调,身份不得泄露,还破天荒地把他那披散的骚包卷发吊成了马尾,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灰色衣裳,身边也只留了黎悠、迟钊和唐椿三人,其余的皆为暗探,不在白日里现身。

      毕竟对外来讲,现在的大辽太子已经遭遇伏击不知所踪了,国中半个主心骨下落不明,想都不用想便能知道朝堂该乱成什么样子,漩涡中心却剑走偏锋,拐到这个偏州来逛gai了。

      拖拉这么久,年关将至他们也没能回到大都,谌州比起大辽其他富庶的州郡算是荒凉的地界儿,白毛风一刮,让人平白生出怀乡之情。

      唐椿碰了碰黎悠肩膀,幽幽问道:“黎姑娘,你不想家么?”她想,离家这么久多数人都是会思念家里人的。

      “不想啊。”黎悠眨眨眼,“我爹娘……”想着他们都死了的说法似乎从生物学上来讲不太对,便改口,“我没有家人,身前身后就我自己。”

      “这……对不住啊。”唐椿觉得似是提到了黎悠的伤心事,顿生愧意。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黎悠坦然笑了笑,“我自己一人挺好的,倒没觉得有什么。”

      本是逞强之人会说的漂亮话,可看黎悠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向来健谈的唐椿,此时竟不知该接些什么。

      “跟上。”耶律殊在前面忽然停住,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虽是明面上没了尊卑之别,他们却依然跟在耶律殊身后稍二尺处,毕竟,失了华袍加成的耶律殊依然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走在他身边着实不是件自在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耶律殊的语气含着不太高兴的意味。

      “太子……”称呼没说全,黎悠马上住了声,耶律殊嘱咐过不要暴露身份,可……改口的称呼比先前叫她自降身份的一声太子殿下还让人觉得不适,于是她干脆讲前缀省了,“有什么事吗?”

      要说耶律殊不愧是男主体质,常人从山崖上跃下来摔成他那个样子少说要将养数月才能将元气恢复差不多,但这位,仅仅是躺了七八天便能下地健步如飞,怎么看都是令人眼羡的技能。

      耶律殊瞄了黎悠一眼,把她往身边拽了拽,轻声嘱咐道:“叫郎君。”

      他带有恳求意味的语调让黎悠登时僵住了腿,嘴角像痛风般抽了抽:“要不还是算了,我也像唐将军那样叫您公子吧。”

      她不明白耶律殊为什么非要给她和唐椿安排两个称呼,虽说郎君和公子都是给男子的敬称,但郎君这词显然听起来怪怪的,叫出来时仿佛带着小女儿家对情郎的娇嗔,简直羞耻得她脚趾抠出个顶配四合院。

      但对此,耶律殊十分正经地给出了一套无法反驳的完美说辞——以他的相貌走在街上必然要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唐椿是他心腹谭沐恪的未婚妻不可亵玩,那么替他挡掉不必要桃花的责任必然落在了黎悠身上。

      这套逻辑从耶律殊的嘴里说出来,就算再漏洞百出也能靠他的气质加成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然黎悠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垂死挣扎道:“其实,若是令迟钊来唤你郎君,避桃花效果或许能更好。”

      装作断袖,自然没有姑娘敢来搭讪,只是这馊主意有点缺德而已。

      耶律殊没理睬她的胡吣,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不叫便不叫罢。”他将黎悠收回一半的胳膊又揽了过来,迫使她与自己并肩而行,动作强硬语气却和缓,“别离那么远。”

      黎悠心不在焉地跟了上去。

      她在想秦萦烟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男二的糖衣炮弹哄得五迷三道飘飘然忘乎所以,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把自己掰成两半,往秦萦烟和耶律殊口袋各揣一个,而不是像这样左右逢源,好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为了等传话去的迟钊回来,耶律殊拐进了手边的茶楼里,跑堂的也算是有眼力见,一眼便知耶律殊是这三人里面说话算数的,便巴巴上前去引他入了座,将桌上抹干净,恭恭敬敬问了句:“公子是饮茶还是酌酒啊?”

      “你们茶楼还卖酒吗?”唐椿将惹眼的长枪用暗色的布卷起来立在墙角,随口问道。

      “瞧您说的,哪里的规矩说茶楼不能卖酒呢?咱们谌州地界儿偏,多有江湖浪客在此逗留。”他嘿嘿一笑,“也不是谁人都有功夫品茶的。”

      黎悠听着话环顾了四周,确实有零星的几个侠士打扮的男女坐在平民中,风尘仆仆的模样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出。

      趁她走神时,耶律殊点了点墙上挂的茶叶木牌子要了壶桂花红枣茶。

      桂花,红枣,听起来就甜得要命,不喜甜的唐椿悄悄撇了撇嘴偷瞥着耶律殊。

      他再不济也是喝君山银针的人,怎得这回换了口味改喝甜口了。

      黎悠无聊地撑着脑袋观望着,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空杯子里盛了多半杯淡红色的枣茶。

      她用眼神示意唐椿:你点的?

      好家伙,耶律殊也肯喝这玩意?他恨不得会拿这壶廉价又甜腻的茶浇花吧。

      可唐椿却眼珠转了转,把目光引向了神态自若地轻抿杯沿的耶律殊,那人嘴角还残留着丝丝淡红的茶渍。

      夭寿了,老虎开始吃素了。

      黎悠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耶律殊,却见他探出两根手指在黎悠的杯壁上敲打了几声,淡淡道:“喝了。”

      她对于吃饭的应付态度让耶律殊头疼,在路上叫她和自己同食简直像要她吃断头饭一样,然后就随便垫补一口粗糙的军粮混过去了。

      不一会儿,又端上来一碟做工不是很精细的点心,盛在裂了口子的白瓷盘里。

      盘子落在耶律殊跟前,他抬手一推到了黎悠那儿,撞上茶杯发出叮的一声。

      “都吃了。”他面无表情地嘱咐道。

      “都吃?!”黎悠才要触碰茶杯的手僵在半路,“为什么?”

      数了数,半掌大的糕点整整摞了六块,都给一人吃掉岂不是在喂猪。

      耶律殊用手指拈起一块方形小糕,递到了黎悠嘴前:“你晨时未曾进食。”他的唇瓣微微分开,像是在哄她吃一样。

      黎悠别开头,解释道:“我吃了啊。”

      “一碗粥么?”耶律殊挫败地把糕点又放回去,“猫都吃得比你多些。”

      黎悠惊讶于连她自己都不能马上想起早晨吃了什么,耶律殊居然还记得,这是什么离谱的关注点啊。

      她隐约觉得耶律殊不对劲,这种感觉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有了,一直在循序渐进地逐层累加,在今日明显地呈现出来。

      唐椿看戏似的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反常的耶律殊,仿佛登时领会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开窍了一样接着耶律殊的话茬劝道:“啊对,你才受了伤,要多吃些东西才好养伤,那枣茶,正是给你补血的。”

      ……

      补也不是把人当猪一样喂的。

      黎悠欲开口,却忽听门口处一声娇嗔带着哭腔喊了句:“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抬眼,便见一身着嫩绿外衫的少女快步走到一人桌前,红着眼眶问坐在长凳上的高瘦男人:“你怎么……不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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