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苏先生诚不 ...
-
结束了忙乱的几天,周时才终于将他爸那尊大佛朋友送走,搭着出租车回到民宿之时已是深夜,踏进民宿之时只见店内已近于全黑,只有吧台和楼道还亮着昏暗的小灯。
他从口袋里摸出订房记录给吧台的守夜店员看了看,才拎着箱子上了楼。
敞亮的浴室之中热气蒸腾而起,暖湿的白雾轻柔地抚过酸涩的眼睛,给归人加重了昏沉睡意。
等吹完头发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近一个小时都没睡着,周时窒息般地发觉自己好像不是很困了。
自知已经加重焦虑,他只好翻身下床,披着浓重的月色放轻了动作下楼。
楼下守夜的那个店员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像是疑惑于周时类似于“月色入户,欣然起行”的行为。
周时仅是朝他点了点头,没敢冲他笑,怕这大半夜的把裴疏这儿的人吓坏了不好交代。
他一直知道屋后有个小庭院,便打算去那儿坐坐赏个花或者赏个月。
推开玻璃门,便被晚风吹来的一股幽香拂了满鼻,转眼一看才发现这儿的确种了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花。借着皎洁的月光,周时随手拨了拨身侧的花,就势在旁边的藤椅坐下。
身前的木桌摆了盏暖色的小灯,循着微弱的灯光,周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吊椅之上,背对着他,头倚着吊绳,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那人一头黑发柔柔地落在肩上,随着微风轻轻划过看不太清晰的脸颊,但光看背影却分外熟悉。
周时便放轻了步调朝前走去,才刚刚在吊椅前站定,就见面前的人额间布满了一层层的冷汗,一双细长的眉仅仅蹙在了一起,是平时从未见过的模样。
确实是裴疏。
海边的晚风有些凉,面前的人却只穿了件短袖,周时突然庆幸出门之前披了件外套出来。
他将衣服给裴疏披上,小心地将袖子绕过面前人的脖颈,才刚刚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就见本该深陷梦魇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周时还没来得及作反应,裴疏便已在一瞬之间弹身坐起,速度之快让周时险些晃了眼,下一秒便被对方利落地将双手反剪在了身后。
这种被禁锢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周时的脑子里一下就是好一阵的空白,等他回过神才低声问道:“裴老板?”
裴疏听见他的声音后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他勉强定了定神,松开了刚刚紧紧抓着周时的手,一瞬间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颓然坐回了吊椅上。
周时转过身来,听见裴疏哑着嗓子道:“抱歉,周老师。”
周时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裴疏的额头,为对方拭去刚刚渗出的冷汗。夜色厚重如墨,更显裴疏脸色的苍白。
这一次,裴疏没有如之前那般愣住,周时看着他望向头顶洁白无瑕的弯月,眼神有些空洞。
像是心底被什么抓过一样,有些细密的疼。
这个身手,这种应激反应,不该是一个普通的店主或者是记者该有的。裴疏不知道有过怎样的过去,有过什么创伤,为什么做了记者,为什么选择辞职,又为什么在这里开了个民宿。周时心底有太多的疑惑,但现在却不是一个合适的询问时机。
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了一些,抬手将裴疏拢进怀里。他的手轻轻抚过裴疏的头发,又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像是想尽力温暖这副被海风吹凉了的身躯。
裴疏的脊背僵了一瞬,在嗅到身前这人身上散出的浅淡的沉香后渐渐放松下来,放任自己享受这片刻的依赖。
过了片刻,裴疏很轻地挣了一下,周时察觉到了,将自己抱着的人分开,低头去看对方的脸。
有些讶异于裴疏这么快就收住了情绪,周时刚想说什么,就听对方道:“周老师这是做完导游回来了?”
听出裴疏话里的调侃,周时笑了一下,也渐渐放松下来,他回身在裴疏身旁坐下。
“是啊,做了一次很不称职的导游。”他歪了歪头,看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花枝,芳香扑了满鼻,“我能有机会让裴老板给我做一次导游吗?”
“当然。”裴疏轻笑了一下,随手撑在身下的木板上,“不过现在应该都三点了,周老师怎么没睡?”
周时眼也不眨地开始瞎扯:“可能是想到又能见到你了,兴奋到睡不着,你看,这不是下个楼就碰到你了。”
裴疏侧过头看他一眼,无奈地勾了个笑:“可真能说。”
周时这会也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不由得觉得呼吸一滞。朦胧月色之下,披着头发的裴疏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韵致。
他刚想直白露骨地夸一句,但又怕自己被裴疏当成沉迷于色相的莽夫,只好在嘴边匆匆绕了个弯道:“既然都睡不着,那我们就聊聊天,或者出去走走?”
裴疏想了一下,“那去喝一杯吗?有个地方你也许会喜欢。”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挺晚了,要是你明天有事的话就改天吧?”
“我没事啊,”周时打了个响指:“要是喝完还清醒的话,我们还可以约顿早餐再回来睡觉。”
裴疏站起身来:“那就走吧。”
穿过庭院的花花草草,推开通往室内的玻璃门,很轻的吱呀一声响起,刚刚周时见过的店员立刻回过头来看向他们。
裴疏走近了些,那店员站起身来,“老板?”
裴疏点了点头“小梁,晚班会累吗?”
小梁摇摇头,在黑暗中咧出了一口白牙,全然没有如周时一样的自觉:“我夜猫子,晚上倒是很清醒。”
“那就好。”裴疏放心地点头,又道:“我跟我朋友出去走走,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小梁应了声好,目送着他们并肩出了门,啧啧称奇。
苏先生诚不欺我,这乘着月色欣然起行的闲人果然都是成双的。
这儿到底还是有些偏的,街边的路灯分布的很是分散,于是一踏出了门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周时下意识眯了眯眼,侧头看见裴疏却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一路都未见着行人,大概都正于家中酣眠,左右也少有人家亮起灯盏。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在深夜的这片静谧里很是清晰,余下的便是周时和裴疏先后落下的脚步声了。
转了个弯,一路就更暗了,周时险些被脚边的石子绊到,赶紧抬手撑了一下身旁的墙壁。
裴疏敏感地听到了石子滚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抱歉地道:“我都忘了这儿太黑,早知道就走大路了。”
“没事儿。”周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能近点就好。”
裴疏抬眸瞧了瞧他,“你应该不太看得清吧?”
周时诚实地点头,面前就递来了一只手,只听裴疏道:“不介意的话拉着吧,我带着你走。”
周时眨眨眼,极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清面前人手上微微凸起的指骨,他笑了笑,这会儿又绅士起来,只是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那就麻烦裴老板了。”
裴疏的手腕有些细,单薄但却不瘦削,指尖触及的地方带着明显的凉意。
周时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前方,随口问道:“裴老板好像视力和听力都很好?”
“还行。”裴疏说完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其实也算练出来的。”
练出来的?
周时突然就想到刚刚那种被禁锢的感觉,手腕这会儿还有些隐隐发痛。他像是抓住了一根引向前方的线,抬眼便盯住了前面走着的人的背影。
“裴老板是在新闻社做的记者吗?”
“对。”裴疏向前的步伐隐隐慢了一些,像是明了了什么,开口便直接解答了周时的疑惑。
“驻外部。”说完,裴疏又说了一个国家的名字。
周时瞬间愣住,他这种少关注军事新闻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仍处于战火中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