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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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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严芷在柜台后,手上的叉子叉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见了裴疏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不是说晚上不吃东西么?怎么又吃上了,不减肥了?”裴疏拿起一旁的干净叉子,在严芷没碰过的地方切了一块下来。
严芷白眼一翻,护食似的将蛋糕往自己身前移了一下:“老娘又不胖,就算胖了也有人要,减个寂寞。”
“别气别气,我这不就是想给你分担点卡路里。”裴疏叹了口气,“都结束了,过去的事了,别放心上。”
严芷朝裴疏勾勾手:“过来,低头。”
裴疏疑惑地走过去,严芷便眼疾手快地往他的头发胡乱一抓,绑住长发的皮筋便落到了她手里。
裴疏笑了一下,拨了拨散乱的头发,无奈道:“姐,都多大了,你揪云熙小辫子也就算了,盯着我头发多久了啊?”
严芷一手转悠着皮筋,一手支着下巴:“裴疏啊,什么时候能有人给你扎头发呢?”
晚风顺着那道窄门悄悄钻入室内,披散而下的黑发轻轻朝面颊拂来,滑过温软的薄唇,像是被轻抚而过。裴疏抬手触了一下唇瓣,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他趁着严芷分神从她的魔爪中救回了自己的皮筋,长发再次扎起时,便再没了侵扰的东西,却生出了种莫名的空落感。
他淡淡道:“有手有脚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让人给我扎头发。”
严芷也并不在意手中落空,只是摇了摇头,颇高深道:“你不懂。”
陈云熙走过来,轻轻抚过严芷那一头波浪般的长发,抬头朝裴疏道:“刚刚有个女孩来找我要周先生的微信来着。”
裴疏顿了一下才道:“为什么找我们要?”
“这不简单吗,”严芷撇一撇嘴,“小周天天往我们这儿跑,有说有笑的,人家肯定觉得我们认识啊。”
严芷朝裴疏挑了半边眉:“这小孩也是个招人的,裴疏,你过这村没这店了,这人都上门来要微信了。”
裴疏垂眸没说话,食指在台面上轻轻抠了一下,指节间的一道浅疤在灯光下分外清晰。
严芷看了他一眼,便转头朝陈云熙问道:“然后呢?你给了吗?”
陈云熙耸耸肩,“没啊,我没加周先生微信,”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她说她和朋友在我们后面的海边拍照的时候碰到了周先生,他就拍了几张照,然后就一直坐在沙滩上没动了。”
陈云熙回想了一下,“她说看起来像个‘忧郁王子’,我听完差点噎了一下。”
裴疏轻蹙了一下眉,“现在还在吗?”
陈云熙点了点头:“应该还在吧,那个女孩说她刚回来的,这之前周先生一直在那儿呢。”
“妈耶,”严芷敲敲桌面,抬眼看向裴疏,嘴里连珠炮似的:“今天连晏来的时候小周也在来着,他会不会看出什么了,我当时也没顾着他,这不会是吃醋了吧?还是伤心难过了?”
严芷说完还没停,再烧了把火:“算了,裴疏你要有意思就改天找人解释一下,我不管了,我在店里待老久了,我要跟我的宝贝约会去。”说完就从柜台里提溜出了自己的皮包。
“等等,”裴疏抬手按住严芷的包,朝她扯了个微笑:“姐,你还是在店里约会吧,我出去转转。”说完又补了一句:“明天你俩不用来,我看一整天。”
严芷朝陈云熙眨眨眼,又转回头来,红唇一勾:“成交。”
裴疏朝她们摆摆手,转身便朝门外走。
严芷在后边不忘八卦一句:“去哪儿呢?”
裴疏没有察觉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也并不应答,心底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去哄人。
远山是如墨般的深黑,沉于这片广袤的深蓝天空之下。不知是哪些渔舟还在亮起点点灯盏而未归航,外散的微弱光辉映照着四方,海面也泛着粼粼微光。
脚底的沙子细而柔软,六十多公斤的男人踩上去,沙子们便下陷了好几分。
沙滩上还未安置太多灯盏,能借以引路的只有旁边没拉上窗帘的几处人家窗中透出的些许光亮,以裴疏的视力看清脚下绊脚的东西并避开并不困难,但过于柔软的沙面却让人有些行走困难。
他莫名想到,要是只有一个人的话,周时待会该怎么回去呢。
夜色渐深,游人早已各自前往下一个寻欢之地亦或是回到居所,一路上见着的人并不多,没有走太久,他便看见了坐在沙面之上的周时。
他两手撑在身后,仰望着上方的天空,那架见过几次的相机顺着挂带垂在身前。
裴疏停下脚步,照着周时的姿势坐在他身旁。
手底的颗颗细密的沙粒挠得人手心发痒,随手一抓,还没停留几秒便很快从掌心滑落,轨迹在夜空之下落了重重虚影。
鼻尖萦绕着身侧人的带来的通透的橙花香气,周时侧过头来,见了来人微微一惊:“你怎么来了?”
裴疏笑了笑:“出来散散步,你呢,在这做什么?”
海风拨来了阵阵暖湿水汽,周时弹了弹指尖沾上的细沙,歪歪头想了想:“看风景。”
他抬手指向天边,说话时字正腔圆,却非拿腔拿调,听着让人分外舒服:“裴老板,你看,坐在这里往天上看,不说每一秒吧,每一分钟它都是有变化的。每次睁眼都是一幅新的画面,云飘成了不同的形状,而这天色就跟在拉曲线一样,变幻着各种色调。”
裴疏坐到他身旁,顺着周时的视线朝上望去,几朵浮云徐徐分散又汇集,那一弯浅浅的月牙便在白云时有时无的遮挡下时隐时现。
“战区时局瞬息变化,那里的天空呢?”
裴疏摇了摇头,“大多时候都是浓烟滚滚,炮火纷飞,整个世界弥漫的好像就只有灰色和红色。”
火光、尘土、血迹。
周时其实还想问,你以前在战场的时候,嗯,在晚上吧,有没有那么几个没有炸弹轰鸣的时刻,那儿的人有没有机会在夜色笼罩之下抬头看看这片安人心绪的辽阔天穹?
但他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太过多余,于是话到嘴边便又转了个弯咽回了心底。
他们不知道仅存的米粮还能撑过多少时日,不知道薄薄的衣裳能否抵过漫长冬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一颗炸弹落到屋顶,甚至不知道能否有机会得见明日的阳光。
饥饿、寒冷、绝望交加,谁还能顾及那天色有着怎样的变幻。
到了这时,周时才有了无力、有了难过的实感。
他微微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相机。不知是触到了什么按键,镜头之上有一块很小的板子弹了起来,“咔”的一声响起,打破了这静谧。
裴疏其实摸过很多次杨谦的相机,大概知道这些功能键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太久没有接触,他甚至不太说得上它们的名字。
裴疏抿了抿唇,视线移到周时的脸上,“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周时回过神来,把镜头缩回去,状似随口问道:“今天那位是你前男友?”
裴疏打量了他半晌,才问道:“吃醋了?”
周时抬眼看向他,浅笑着反驳:“吃柠檬了。”
前方的浪潮好像突然急了些,如被狂风席卷的白色裙袂,层层叠叠着朝前拍来,倏而打湿了面前的大半沙滩。
望着那急躁的浪潮,裴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呼啸而来的海风之下显得不甚清晰:“那怎么办呢,我这刚见完前男友,这个时候一般不都是应该你先哄哄人,然后乘虚而入才对啊。”
周时看着他挑了一下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夜色之中分外明亮,他便直截了当地用着蛊惑般的语气道:“那裴老板忘了他,来喜欢我吧?”
海边有艘渔船归了航,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格落在眼前人温柔的眉眼间,只见他笑着道:“那你努努力。”
“好啊,”周时握起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在手背上落了个轻盈的吻,再次抬头望向眼前这人时笑得分外明朗:“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