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人》徽玖

13、第 13 章 “我前锋，

　　“我前锋，你后卫。”稚嫩的童声由远处渐渐拉近，两个小孩一人一辆自行车一人一辆脚踏车先后朝前方而去，水泥路还未褪去上面的一层黝黑印记，车轮轱辘着磨过了路面。

　　身旁还有许多孩童嬉笑着于街边玩闹，偶尔撞了不留神的行人，又忐忑地迈着小腿跑远。

　　老人们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围了一圈摆了套茶具絮絮叨叨地不知说着哪家的事，身侧的高大榕树荫蔽了不知多少代的人，一树的榕须徐徐垂落，又随风摇摆。

　　“最近身体怎么样？”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到了裴疏这儿就是最好的景致，他一路走一路面带微笑朝碰见的街坊打个招呼，听到身旁的声音便应了句：“挺好的。”

　　连寒暄都不如，连晏实在不善于口舌之道，只好干巴巴地继续找话头：“这段时间来店里都没见着你，是去旅游了？”

　　“对，”裴疏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去外面走了走。”

　　连晏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裤子的布料，他们说话不再是有来有往，不再有人反问他一句，近两年的空白改变的又何止是这些。

　　十多年来两人聚少离多，罅隙难免于暗处滋长，两年前裴疏还陷于无数个灰暗的梦魇之中，他却为一个埋骨地底的人闹得两人不欢而散。

　　这两年来无数次卧于丛林之下躲过对面的枪林弹雨，身上新创旧伤密布之时他才觉得后悔。军人一身铁血也渴求温情，更何况裴疏一个普通人，经历血雨归来得到的却不是关怀与陪伴，他做的确实不是人事。

　　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不能留住人，凭他的掌控力也不能转变战场形势。

　　想挽回，发出的短信全都石沉海底，人影也到了今天才见到，什么都变了。

　　连晏叹了口气，“裴疏，我刚出完任务回来，也打算退役了。”

　　裴疏闻言颇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很快移了视线，看起来没有发问的打算。

　　“我换个工作，到时候陪你在这儿开店，你想出去旅游我也能跟你一起。”连晏顿了顿，“之前是我做的不好，我给你道歉。裴疏，我们再试试行吗？”

　　裴疏抿了抿唇，不疾不徐道：“没必要，连晏。你走了这么久，不该因为这种事放弃你的未来，而且你家里肯定不会同意你退。”

　　连晏停住脚步，抬手拉住裴疏的手腕，带着些急切道：“我会争取，这次回去我就跟家里说我们的事，这些年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以后尊重、陪伴，这些我都会努力。”

　　裴疏摇摇头，拨开他的手：“我们走不到一起也有我的原因。”

　　经济学中有个词叫沉没成本，那会儿每每从战场回来都太消极，恋人间的摩擦矛盾都被几度抛在脑后，裴疏又想着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那就干脆将就下去好了。

　　但其实怎么能将就呢，如果当初早些清醒，他们俩也不会闹到后来那么难看。

　　他们都事业心重，常年居于异乡，他们都给不了对方温存与陪伴。

　　连晏为了家里的支持交往以来从来没让亲友知道有裴疏这号人，裴疏也总往外跑，而且还把情义看得极重，这些年因为严芷和杨谦，连晏醋意横生之后便又要开始争吵。他们都没法顾及对方的感受。

　　裴疏闭上眼，就着刚刚连晏说的话，突然就想起了周时。

　　他的一切好像都浑然天成，恰到好处的体贴，引人摇曳的温柔浪漫，眼角眉梢的赤忱情意。

　　怎么也生出了这种小孩子般的比较想法，思绪归拢之时，裴疏轻叹了口气，他大概也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无动于衷吧

　　连晏还想说什么，裴疏便先开了口，“连晏，我们已经把感情消磨干净了，也就该分开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重新培养感情对我们来说肯定不难……”连晏其实这话说得都没有底气，那两年的空白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保质期了。

　　“前几年我也试过重新喜欢你，但两年前就有人让我朝前看，我不会再回头。”

　　“一别两宽，好过两相纠缠。”裴疏抬眼看向连晏，“不管从前如何，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也是。”

　　连晏没再说话，沉默了良久，才苦笑一声：“你可以陪我再走一段路吗？”

　　前面拐角处就停着连家的车，裴疏先一步停下了脚步，天边的夕阳沉了下来，地面上映着两道长长的倒影，树影婆娑着又将它们覆盖了去。

　　“对不起。”

　　“谢谢你。”

　　连晏和裴疏先后开口，时间仿佛倒退至初见那一年，匆匆相撞时一前一后响起的“抱歉”、“不好意思”。

　　这便是原点。

　　十余年恩怨尽了，自此，归于陌路。

　　打开车门坐下的那一瞬，连晏想，他该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盛夏的酡红晚霞之下，裴疏带着清浅的微笑对他道：“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