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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好像一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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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含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真说不过你。”
几杯烈酒入腹,两个人的眼神依旧清明得很,撇开身上的酒气以及那微红的面颊,几乎让人看不出这两人喝过了酒。
周时叹了一口气,裴疏抬眼看他:“怎么了?”
周时摩挲着还带着凉意的杯壁,无奈一笑:“棋逢对手啊,你怎么都喝不醉的,太没有成就感了。”
他朝楼下看了一眼,桌子大都杂乱不堪,酒瓶滚得满桌都是,人该倒的也差不多都倒了。他转回头看向裴疏:“还继续吗?”
裴疏摇头,笑了笑道:“酒多伤身,我们还熬了通宵,对身体不好的,今晚辛苦你费时间陪我了。”
“刚好睡不着,算不上陪吧,裴老板不用放在心上。”周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可见的笑意补充道:“不过你放在心上也行,这样我在你那的存在感就更强了。”
裴疏笑了起来,“放心,这存在感我当然得给。”
周时撑着脑袋微微低头,这才借着灯光注意到桌上的宣传纸,“哎,”他抬眼看向裴疏:“我们刚刚都没有点吃的,这烤肉好像还行,不过怎么没见人点,你吃过吗?”
裴疏低眸瞥了一眼桌上那张纸,又很快移开:“没有。”
周时从裴疏的表情中判断出他大概对这并没有什么兴趣,便直接带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我们再坐一会儿还是就走了?”
“走吧,我们出去散散酒味。”裴疏笑了笑,“不是还要吃早餐吗?”
六点不到的天还是灰蒙蒙一片,遥远的天际现出了些浅淡的蓝,昨夜的层层浮云在开阔的路上看来似乎大有扩展。
总算不至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一片迷蒙之中辨清方向并不困难,却也让人少了光明正大占便宜的借口。
视线无意识地又落在了裴疏白净的手臂上,长年的日晒该生出的黝黑在这些年的休整中早已淡去,只余下蜿蜒的粉色伤疤。
一路的祥和宁静几乎让人不忍开口,透过这些伤痕他也无从想象那些发生于远方的纷乱,无论是那个陌生的国度亦或是裴疏的苦痛他都无法感同身受,却在多年之后为身旁这人衍生出了名为心疼的情绪,然后于四肢百骸肆意蔓延。
说喜欢太轻,说爱又太重,牵骨揪心,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寻找一个为它冠名的词。
良久,他才干巴巴地问道:“你会怕吗?”
裴疏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当然会啊,被枪瞄准让我举起双手的时候,炸弹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爆炸的时候,都会觉得,完了完了,要交代在这儿了。”
周时眼神一凝,瞬间转过头去看他。
这何止是一个危险可以形容的。
裴疏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跟我一起的朋友是从军队里出来的,莽得很,但也特别有意思。每次有什么可以报道的东西,他就来喊我,‘裴疏,我们快冲,干他!’然后每次从死神边缘爬起来的时候,他就会说‘裴疏,我和我的相机又获得了新生,这次给自己来一个什么新人设好呢?’”
周时唇角勾了抹很浅的笑,“的确很有意思。”
裴疏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衬衣,转头朝周时无奈一笑,“怎么办,这一身酒味还没散干净,往人家的早点铺坐是不是不太好。”
那双眼干净得很,通透又温柔,周时看着他想,谁能不陷进去呢。
远远就望见了前方高高扬起的热雾,离着早点铺越来越近,香甜的面粉味混着肠粉浓郁的酱汁味飘散开来。
周时也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裳,显然并不比裴疏身上的酒气淡。
他突然想起学生时代,男生们打完球裹着一身浓重的汗味遭了班上的女生嫌弃,于是大家就想着去买点什么香水来掩盖一下,那会儿口袋里没几个镚,买的自然也是叫不上名号的劣质香水。往身上一喷以后,大摇大摆地走进班里,以为能抬头做人了,结果反倒是更遭人嫌。
他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见裴疏看过来,忙不迭把它分享给了对方。
裴疏笑着看向他,“那你呢?你买过吗?”
周时义正言辞道:“当然没有,我那会儿可机智了,拿着毛巾跑厕所往身上一擦,换了件新衣服才回班上的。”
“那是挺机智。”裴疏随口道,突然想起什么:“你拿错我行李箱那次,我闻到你的香水味了。”他回忆了一下,说出了那个香水的名字,“是这个对吧?”
“对,”周时回忆了一下,觉得挺神奇:“原来那才是我们的第一面。”
裴疏笑了笑:“怎么后来都没见你喷过?”
周时一勾嘴角:“要低调一点,才能配你啊。”
裴疏无奈地笑道:“可别吧,你多高调了。不过我还挺想闻闻它的前调喷到身上是什么味的。”
周时打了个响指,“好嘞我记下了,下回见你就喷。”他随手揽住裴疏的肩膀,“咱们这也是一起臭过的酒鬼了,这做人要厚道,到时候你真闻到了可不能嫌我。”
听着这令人窒息的形容,裴疏不由得无语地扯了一下嘴角,又听周时道:“咱们不去熏别人了,打个包蹲路边吃或者带到店里吃。”
裴疏抖开他的手,“真的假的,我倒是蹲过很多次路边,就怕你舍不下这个面子。”
周时一挑眉,拉过裴疏就要往店里走:“你小看我?我周时舍面子陪君子,走,我们打包了就蹲门口吃。”
“别别别”,裴疏到底没让周时跟着他一块蹲路边,两人拎着两盒肠粉回了屋后的庭院,一夜未眠到底是疲惫的,吃完后便各自回房间补昨晚缺了的觉。
到了下午裴疏醒过来,洗漱过后便下楼准备去换严芷的班。
严芷在柜台看到他,道了声:“来了啊,早啊。”
裴疏点点头,见她低着头敲着字,正打算移开视线,严芷便收了手机,对他道:“你那小男朋友跟我打听你呢。”
裴疏纠正道:“说了不是了,别乱说。”
严芷耸耸肩,丝毫不把那纠正放在心上:“那就是未来男朋友咯,他看你那眼神,啧。你也单了挺久了,我总觉得这哥们能把你拿下。”
裴疏轻扯了一下唇角,转而问道:“打听我什么?”
“也没什么,就问你什么时候上班,我刚跟他说你下楼了。”严芷随手拨了拨自己的卷发,红唇一扬:“神神秘秘的,你觉得会有我期待的惊喜吗?”
裴疏叹了口气,朝正磨着咖啡的陈云熙喊了一声:“云熙,快管管你家那媒婆。”
陈云熙头也没回,在原地耸了耸肩,扬声带着纵容的笑意道:“管不了啊。”
严芷勾唇一笑:“你这不自找粮吃吗?”她抬手拍了拍裴疏的肩膀:“咱俩都三十几了,这做姐妹的当然得多多操心我们家兄弟的终身大事。”
裴疏拍开她的手,“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喊我老男人。”
严芷一摆手:“这倒不用,要喊了我不就是老女人了?这自增年纪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滚啊。”裴疏想象了一下未来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柜台招待旅客的画面,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才收回思绪,便见一个小姑娘捧着束花探身进来,直直走到柜台前来,停在裴疏面前:“请问您是裴疏先生吗?”
年轻的小姑娘难掩满腹的好奇心事,小心地打量着手里这花的主人。
裴疏看着她怀里的花愣了愣,听着严芷在旁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双凤眼亮得很,这脸上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他撇了撇嘴转回视线,这才对着小姑娘点头道:“对。”
小姑娘将花递过去,提醒道:“上面还有张卡片,小心掉了。”
裴疏顺势接过花,道了声谢,就见她又从口袋里扒了个单子出来,“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名。”
裴疏提笔签完名后,小姑娘正要道了谢与裴疏告别,就突然被严芷招招手叫到了一旁,裴疏没顾及他们在角落嘀嘀咕咕些什么,放下笔看了眼放在花上那个信封上的字“裴老板”便知道了这花的来处。
由外圈的雪白花瓣层层裹着内圈的杏黄,花瓣薄而柔软,触上去还能沾到些许未干的湿意。与外表不符的是,这花香淡得很,微低下头才能觅得它散出的浅香。温柔却让人惊艳沉沦,是切花月季。
裴疏将花束轻轻放在身前的台面上,拿起插在深绿的花枝间的的白色信封。
封口没有上胶水,于是他便轻易抽出了里边的信纸。
信纸也是白色的,手触上时就感受到了它带着的略微粗糙的质感。上边的字倒像是主人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但字迹中还是能寻得一丝潦草的痕迹。
“进了花店第一眼就看到它,瞬间就觉得它很是衬你。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正经告白过,那便以这花聊表心迹,聊寄钟情,聊致敬意。”